第795章 刀意蟬鳴 俞師弟,你來了!
一道刀光從俞客手中悠悠斬出,不似殺伐,卻如追憶,如嘆息,如迷茫。
忽而,俞客眸中竟有無盡悲意如潮漫湧,似要將天地浸入一場千年未醒的孤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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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蜉蝣,爭奪天命。
以有限的生命,去追尋無限的道業。
如同白露,也如同蜉蝣若夢!
蜉蝣者,輕如塵埃。
白露者,朝生暮死,了無痕跡。
蜉蝣者,身輕如塵,轉瞬即逝俞客緩緩吟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這是周景的道。
「十年生死兩茫茫,自問初心,究竟是初一,還是十五?」
曾失去一切,孤絕到極致一神通、修為、親友、名姓,連自身存在都險些被抹滅。
縱忘卻前塵,失盡所有,唯有那一點向道之心,始終未滅。
人何以為人,一生又該如何度過?
俞客眼中迷茫散盡,只剩一片決然堅定,一字一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話音落時,刀光驟然攀升,達到極致。
一道霸道恨天的劍意,與一往無前的求道之刀轟然相撞,震徹四野。
兩股絕強之力糾纏碰撞,最終齊齊消弭於無形。
那血色寶珠之內,戴面具的滄桑男子似是全然未料到,竟被那縷刀意侵染心神,眸中掠過一絲茫然,旋即又迅速斂去。
他欲再出劍,可借身寄魂的血珠媒介,已然不堪重負,再難支撐。
「哢嚓」
血珠寸寸碎裂。
一道少年冷酷之聲從中破出:「這是什麼刀意?」
「別加害她,否則天涯海角,我必殺你!」
話音未落,血珠徹底崩散,歸於虛無。
俞客立在原地,並未作答。
方才那刀,正是太陰刀兩式蟬鳴和大寒之中的蟬鳴。
以極致情緒入刀。
唯有極於情,方能極於刀。
紅衣婦人面色慘白如紙,萬萬沒料到,聖子留下的一劍,競沒能斬殺此人。
方才對方反手斬出的那一刀,連她都忍不住心神震顫。
聖子說過,他留下的這道劍意,第四天梯無人可擋,甚至能殺第五天梯之人。
可是,對方似乎是第三天梯境界。
她更不敢逃,這般距離,以對方的速度,只需一瞬便能追上將她斬殺。
「別殺我————求你別殺我————」
俞客目光平淡地望著她,淡淡開口:「告訴我,你口中的聖子,究竟是誰?」
紅衣婦人瞳孔驟縮,滿臉驚恐,連連搖頭:「不能說————我不能說啊————」
俞客微微心中略感訝異。
一位第四天梯的修士,竟會恐懼到這般地步。
那位聖子,到底是何等人物?
一旁的王雲汐早已震得說不出話。
俞客方才施展的神通,威力早已遠超甲級道術,更是極為罕見的精神類秘法。
僅僅是回想那道刀光,她便渾身發冷,止不住地戰慄。
換作是她親自面對那道刀光,恐怕連道術都來不及施展,精氣神便會被一刀斬滅,隻餘下一具行屍走肉。
俞客竟藏有如此可怖的手段。
王雲汐再望向俞客時,眼神已然徹底變了。
蔡英招本已察覺兇險,正欲出手相救,自光卻先被俞客那一刀驚住,心中震動不已。
他饒有興致地低笑一聲:「想不到,區區神霄宗外門弟子,竟有這般手段————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陳驚秋緩緩收起手中寶符,淡笑道:「看來,師兄先前的擔憂,倒是多餘了。」
俞客剛要開口,身前那紅衣婦人卻驟然暴起逃竄。
她周身血肉轟然崩碎,化作數千道血影,向著四方飛速遁逃。
陳驚秋反手又擲出一件法寶,化作漫天飛針疾射而出。
可即便如此,仍有細小的血肉趁機遁走。
他面色微沉:「還是晚了一步。」
俞客淡淡開口:「看來,是問不出什麼了。」
「那就,死吧。」
至於放過對方?俞客心中清楚,那位聖子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既然已經入局,便不該心存半分僥倖。
斬草,務必要除根。
一股無形磁力自林間悄然瀰漫開來,無數芥子大小的飛劍隨之流轉,密密麻麻,如同蜂群狂湧。
婦人崩散的所有血肉殘片,盡數被絞殺湮滅,半點不剩。
陳驚秋看在眼裡,眼中掠過一抹訝異,笑道,「俞師弟,好手段。」
這正是俞客心海之中,天道寶樹第三天梯所種的第三道術一斬生劍。
兩式之一的寰宇劍。
此法可引動天地磁場,將周遭靈氣化作億萬飛劍,由內而外層層絞殺,天生克制這種血道遁法。
紅衣婦人形神俱滅。
也正如俞客所料,她本就不是此地英靈,否則此刻早已重生復原。
蔡英招見狀,再不保留,抬手再施道術。
「火鶴鳥!」
他指尖掐訣,熊熊火行真氣翻湧,化作一簇幽藍烈焰。
肩頭白鳳同時張口吐風,風助火勢,當場凝聚成一頭龐大無比的藍色火鶴。
火鶴振翅,自上而下轟然俯衝。
白色羽蛇縱然凝出層層冰晶護體,依舊被一衝而碎,直接擊穿,轉瞬便淹沒在一片狂暴的藍色火海之中,徹底消散。
蔡英招從白鳳背上縱身躍落。
白鳳光芒一閃,化作一隻小巧五彩雀兒,溫順落回他肩頭停駐。
陳驚秋同樣選擇速戰速決。
他祭出一隻古舊沙袋,袋口一開,無數飛沙走石轟然湧出,狂風卷著砂礫狂攻而去。
對面黑鱷被吹得節節敗退,勉強支撐片刻,便被沙力絞殺當場。
無論白色羽蛇還是黑鱷,被擊潰消散後,竟又在原地緩緩重塑,再次現身。
這便是英靈。
俞客看得明白,這兩人對付第四天梯層次的對手,並不算太過吃力。
蔡英招精通火、風兩道,又有異獸相輔,戰力極強。
而陳驚秋則讓人看不透,一身法寶層出不窮。
王雲汐這時才徹底回過神,眼前的俞客與蔡英招,修為境界分明都在她之上。
王雲汐心中一陣澀然,鬧了半天,自己反倒成了拖後腿的那個。
蔡英招倒也罷了,可這俞客,竟也如此深藏不露。
表哥果然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陳驚秋緩步走近,沉聲道:「從方才那紅衣婦人的情形來看,此地早已有人捷足先登,甚至比神霄宗還要更早一步。」
「他們竟能操控此地英靈,手段不簡單。」
「更何況,剛才提到的那位聖子,實力已然極強。」
「若他身邊還有其他幫手,就算是咱們宗門的內門弟子進去,恐怕也未必好應對。」
俞客微微頷首。
方才那聖子僅在法寶中留下一縷劍意,便已如此凌厲,足見其修為深不可測。
他眉頭微蹙。
再往深處前行,必會與那人相遇,兇險難料。
蔡英招與陳驚秋皆沉默不語,顯然是在等俞客拿主意,此行本就以他為主。
陳驚秋見狀,開口寬慰道:「俞師弟不必過分憂心。這藏仙地內自有規則限制,除非是金丹果位的大真人強行破界,否則在天地法則壓製下,那位聖子再強,境界也絕不可能超出第四天梯。」
「這個境界————我並不懼他。」
他又看向蔡英招道,「想來蔡師弟,同樣也不會放在心上。」
蔡英招一笑:「我倒正想領教一下他的手段。」
「同境界之中,我還從未弱過人。」
俞客見二人這般自信,心中戰意也隨之燃起。
他身負三世積澱,時至今日,一身真正實力連二成都未曾展露。
事已至此,絕無退縮之理。
「那就繼續往裡走。」
「我也正想,會一會這位聖子。」
俞客也好奇,這藏仙地之中究竟有什麼法寶機緣?
王雲汐看著三人決然的模樣,一時竟插不上話。
再看這座破廟,果然早已空空蕩蕩,寶物盡數被人取走。
這類藏仙地的機緣本就如此,唯有第一批闖入者,才能滿載而歸。
「出發!」
半日之後,四人連破兩座守關破廟,終於探到了異樣蹤跡。
地上殘留著未乾的血跡,還有幾片碎裂的神霄宗外門服飾殘片。
「這裡不久前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不該是英靈所為。這裡的英靈,以內門弟子的實力,足以應對。」
陳驚秋見狀沉聲分析:「看來,他們是遇上了其他修士。」
俞客眉頭驟然擰緊,心頭猛地一沉。
可別是周亮也在其中,遭遇兇險,甚至已經————
「不能再慢了,必須加快速度!」
陳驚秋當即祭出一枚符寶,擲於地上。
符寶靈光一閃,竟化作一隻搖尾吐舌的黃犬。
「此乃趕妖犬,除守廟驅邪之外,最擅追蹤氣息。」
「地上留有血跡,有它帶路,或許能找到那批神霄弟子。」
俞客點頭應允。
這藏仙地實在廣袤浩瀚,一行人行至此處,仍未抵達真正核心地帶。
不能再這般無頭蒼蠅般亂追了。
那黃犬低頭嗅了嗅地上血跡,伏在地上靜立片刻,隨即認準一個方向,飛速追蹤而去。
俞客四人立刻緊隨其後。
又趕了半日路程。
四人在密林之中飛速穿行,林間古木參天,他們只在粗壯枝幹上縱躍前行。
忽然,四人齊齊頓住腳步。
俞客眸色微動,目光直視前方。
王雲汐一時茫然,也跟著停下身形。
陳驚秋身前的符紙無聲燃盡,他沉聲道:「前面有人。」
「此人一出手就斬殺了趕妖犬,速度極快,我連收回的機會都沒有。」
不知來者是敵是友。
蔡英招立在樹幹之上,雙目驟然收縮,如同一雙鷹母。
「來了————速度極快。」
一道凝練如水的水刀驟然橫切而至,四人連忙縱身閃避。
方才立足之處,瞬間被水刀劈成兩截。
「頭頂!」蔡英招又是一聲低喝。
王雲汐抬頭望去,只見林上空雷雲翻湧,無數電弧在雲間遊走閃爍。
「是雷法!」
一道道雷霆自雲中轟然劈落。
王雲汐掃視四周,臉色驟變:「不好!」
雷霆尚未落地,地面上被水刀割出的水漬痕跡,竟先一步轟然炸開!
敵方以水法引雷導電,剎那間,雷霆密布整片空間。
蔡英招肩頭雀鳥瞬間暴漲身形,張開巨翼將他牢牢護在翼下。
陳驚秋抬手祭出一尊玲瓏小塔,靈光一卷,先將王雲汐護住。
他再持竹杖一點,杖上枝丫瘋長,萬千青葉垂落,織成一片青幕,硬抗漫天雷霆。
俞客卻立在原地,分毫未動,隻抬眼望向頭頂雷雲。
一層柔和清輝緩緩覆滿周身,宛如月華披體。
「太陰法衣。」
這是太陰道體與生俱來的護身道術,水火不侵,萬法難傷。
俞客也是第一次使用,此太陰法衣有自動護主之能。
漫天雷霆轟落在他身上,隻如暴雨打芭蕉。
這一幕看得王雲汐心驚不已。
這雷法有水法相輔,威力早已超出普通甲級道術,周遭樹木被擊中便瞬間化為焦炭。
可俞客竟輕描淡寫便將其盡數化解。
蔡英招從白鳳羽翼下緩步走出,張口吐出一道狂風龍捲,直轟入雲層,卻悄無聲息。
這時,雷雲驟然一變,散發出森森寒氣,一股刺骨冷意席捲全場,眾人仿佛瞬間墜入冰湖深處陳驚秋眉頭緊鎖:「雲層之中有人在施展道術,此人手段十分難纏。」
蔡英招冷笑一聲:「敢暗中偷襲,今日便讓你領教我的手段。」
他縱身躍上白鳳,徑直衝入雲層。
陳驚秋也即刻出手,絕不能容對方道術徹底成型。
更何況敵在暗、我在明,局勢本就被動。
俞客身影亦驟然消失在原地。
踏入第四天梯後,他身形已是無礙,修成不漏真身,體內道胎圓滿,幾乎觸到此境極致。
氣血、精力、元氣的極致。
三世積累,他已經徹底脫胎換骨。
下一刻,俞客與蔡英招幾乎同時現身雲層之中。
俞客手中刀光亮起,一道同樣寒冷的刀光,正在演變。
這時第二道術—太陰刀之中的「大寒。」
兩人闖入雲層之中。
其雲氣內竟盤踞著一頭冰螭,周身寒氣滾滾,正緩緩抬起巨大龍頭。
看模樣,分明早已在此等候三人闖入。
可當那龍首望見俞客時,卻猛地一頓,露出一絲怔愣。
冰螭竟然口吐人言。
「俞師弟————」
「你怎麼來了?」
眾人一驚。
俞客也是眼神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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