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無用的方案

  “世界正在發生巨變。”

  這是近期媒體上討論得最多的內容，並且，這並不是有意引導的結果。

  沒錯，月球艦港計劃確實給人們帶來了不小的衝擊，但如果仔細去分析就會發現，艦港計劃其實說到底，只是一個導火索而已。

  真正讓人們開始關注變化的，還是變化本身。

  聚變工業的反哺效應來的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快，當電價、油價和大宗金屬製品價格開始第一次同步下跌時，人類社會生活的快速演進仿佛是正式吹響了號角。

  肉眼可見地，全世界普通人的平均生活水平都有了顯著的上升，而最顯著的變化就在糧食領域。

  世界上的絕大多數國家開始下調糧食儲備安全線，糧食貿易活躍，糧食價格下跌，而接連湧現的小糧食也開始向傳統四大糧商發起衝擊，並迅速在攻城略地中取得重大進展。

  糧食壟斷被逐漸瓦解，就連“世界角落”的非洲也因此受益，根據國際紅十字會報告顯示，2016年上半年，非洲大陸上的大范圍饑荒出現的次數已經降到了歷史最低水平，並且還在以更快的速度下降。

  事實證明，人類所生產的糧食完全是夠吃的-——只不過在以往，因為不可控的未來、以及悲觀的預期，大量的糧食沉積在了國家和商業公司的倉庫裡，不能被廣泛地分發給真正的消費者罷了。

  而現在，逐利的資本似乎終於看清了未來。

  他們當然不是在做善事，從任何角度來說都不是，但他們的行為卻又實實在在地解決了人類最基礎、也最緊迫的一個問題。

  這似乎很諷刺，但卻又符合這個世界最基本的規律。

  當然，推動這件事情發生的，不是資本本身，而是華夏。

  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哪怕是非洲部落裡最無知的孩童，也會在領取到屬於他們的救濟糧時被告知一句“感謝華夏的聚變技術”。

  他們聽不懂什麽叫聚變，甚至也不知道華夏是哪個國家，但心裡的種子，卻是被種下了的.
  糧食產業並不是唯一一個開始發生變化的產業，因為“基礎參數”的下調，生活成本的降低，市場經濟就仿佛被注入了一針興奮劑一般，瞬間活躍起來。

  而大量富余資金的注入，也讓原本應該在幾年之後才出現的技術提前實現，從感知上，那些東西就好像憑空而來一樣。

  AR？早就成熟了。

  AI？正在發展。

  腦機？熱門。

  新能源車？爆發.
  一個個嶄新的概念讓所有人都有些懵懂，也引發了少數人對技術發展過快的擔憂，不過總體來說，絕大多數人對這樣的發展都是樂見其成的。

  誰不喜歡發展呢？
  踩在時代的洪流上，哪怕自己只是一頭豬，都能乘風飛起來。

  所以，讓未來來得更快一些吧。

  絕對、絕對不要退回過去那個絕望、沉重的時代了。

  總而言之，世界正在不斷地向前，可在這樣向前的進程中，卻有一個國家，像是被拋棄了一般.
  懷俄明州，夏延。

  韋斯坐在夏延郊區的一間老房子裡，看著眼前的男人費力地把劈好的柴火放進壁爐，又親手給自己倒上一杯熱咖啡，等到他好不容易忙完了坐下，韋斯才終於開口說道：
  “其實這些活兒，你完全可以用更簡單的方法來替代的。”

  男人喘了幾口氣，回答道：
  “我之所以要做，不是因為我必須要做，而是因為我想要這麽做。”

  “你不懂，這是一種對傳統的堅持。”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用空調和電暖氣替代壁爐，然後用速溶咖啡替代傳統的咖啡豆”

  “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韋斯的臉上露出一個“計謀得逞”的笑容，他打開手機，隨手丟到男人面前，然後說道：

  “看看吧，來自華夏的一體化解決方案。”

  “在保留相對原始的壁爐、灶台以及其他被他們稱為‘鄉土特色’的設施的基礎上，用最現代的科技替代人工勞動。”

  “伱也許喜歡木柴，但絕對不會喜歡長時間劈柴，所以他們會用一個機械滾刀幫你做完所有的事情。”

  “你也許喜歡咖啡豆的原味，但絕對不會喜歡每次都需要研磨的麻煩，所以他們也設計了具有複古特色的一站式咖啡機-——嗯，一站式服務，他們是這麽描述的。”

  “總之，在這套方案裡，你可以保留你想要的一切，卻可以完美地去除掉那些讓人不悅的部分。”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的業務還沒有擴展到555Fulton這裡來，我一定會給農場搞一套的”

  “真有那麽好？”

  男人驚訝地滑動著手機屏幕，而越是往下看，他就越是愛不釋手。

  “真不錯太棒了。”

  “華夏人他們的商業嗅覺還真是敏銳，這一定會獲得精準客戶的訂單。”

  “這對於我這樣的老人再合適不過了，我也確實有些劈不動柴了”

  男人毫不吝惜地稱讚了一番，但稱讚之後，他突然又收斂了喜悅的神色，轉而開口說道：
  “不過，這終究只是一些消費主義的享受罷了，我不認為它能有多大的前景。”

  “嗯，就是這樣，也許這個技術、這個項目只會短期存在。”

  聽到他的反駁，韋斯微微點了點頭。

  “沒錯，這注定是個小眾項目。”

  “但是，它絕對不會是一個短期項目-——恰恰相反，它會長期存在。”

  “鄧肯先生，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名叫鄧肯的男人思索了片刻，隨後回答道：
  “因為總有人會回歸自然？因為需求會始終存在？”

  韋斯搖了搖頭。

  “不。”

  “是因為，他們真的有錢花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享受上面。”

  這句話說的有些刻薄，甚至透露著一些酸味，但聽在鄧肯的耳朵裡，卻又有著別樣的意味。

  是啊，他們有錢。

  他們的錢甚至多到不知道該投資到何處，多到可以讓絕大部分人去過上他們想要的生活。
——
  在技術允許的范圍內，最好的那種生活。

  鄧肯歎了口氣。

  “我明白你的意思.本來，這種事情應該發生在美國才對的。”

  “是的，我們曾經是最應該獲得如此成就的國家，但現在，我們與華夏的位置，已經對調了。”

  “事實上，不只是對調那麽簡單。”

  韋斯故意停頓了片刻，隨後提出了一個極為誅心的問題：

  “鄧肯先生，你曾經做過懷俄明州州長，還做過國會參議員。”

  “如果倒退十年，你能想象到，自己現在的生活，會是這樣的嗎？”

  “一個人獨居在一座根本算不上豪華的宅子裡，親手劈柴生活、為自己煎三明治這簡直不可想象，不是嗎？”

  鄧肯眉頭緊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的確讓人難以置信。

  要知道，美國的體制其實是存在某種意義上的特殊性的，對於一個政客來說，他能收獲最多回報的時間不是他在位的那段時間，而是在他退休之後。

  這個過程被貼切地形容為“種植和收獲”的過程，而鄧肯的情況是，他種植了作物，卻沒有收獲應有的成果。

  “你知道這是因為什麽嗎？”

  韋斯乘勝追擊。

  “我想過。”

  鄧肯歎了口氣。
    “但很顯然，我之前想錯了。”

  “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並不是因為我在鬥爭中的失勢，也不是因為我能力的不足。”

  “而是因為他們真的已經沒有那麽多的資源和資金，去投資在‘不那麽必要’的領域上了。”

  “我們的經濟正在面臨全面的收縮，大部分投資者開始變得謹慎，而如果有額外的資金，他們更願意投資到顯然更有希望的土地上。”

  “那我還能做什麽呢？其實我明白你為什麽要讓我看那些東西。”

  “你是想告訴我，我就是那一套能讓少部分人開心，但卻沒什麽性價比的‘一體化解決方案’。”

  “而你們現在想要做的，就是讓我這個‘解決方案’開始生效，沒錯吧？”

  韋斯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隨後說道：

  “是的，這是我們計劃的第一步。”

  “但當然，這不是計劃的全部。”

  “我們最終的目的，是要重新把蛋糕做大，重新培養出一批需要你這樣的一體化方案的顧客。”

  “要做到這一點.美國必須重新變得強大。”

  “而要讓美國重新變得強大，我們就不得不改變許多事情。”

  “非常遠大的目標。”

  鄧肯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你們打算如何去實現呢？”

  “我們有格雷迪將軍的支持，我相信，他應該已經給你打過電話了。”

  聽到韋斯的回答，鄧肯沉默下來。

  他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猶豫。

  足足過了五分鍾，在他手中的咖啡徹底變涼之後，他才終於開口道：

  “我不希望這是一場政變。”

  “我需要足夠強大的理由。”

  “當然，我們會讓你滿意的。”

  韋斯欣然回答。

  “那就去做吧。時間呢？”

  “就在現在，我可以立刻下達指令。”

  韋斯指了指手機，等待著鄧肯的最終命令。

  “去吧。”

  鄧肯回答道。

  幾分鍾之後，夏延城區內。

  凱斯靜靜地坐在路邊的一輛皮卡車裡，手裡緊緊地握著他的HK416步槍。

  他略微有些緊張，眼睛死死地盯著街道的盡頭，因為他知道，最多五分鍾之後，那裡將會發生一場重大的騷亂。

  當然，那不可能只是簡單地“騷亂”，也不可能跟以往一樣，是一次商家無力阻擋、警局不願參與的大規模搶劫。

  那將會是真正的“暴亂”。

  會有很多人死，而那些死掉的人中，一定會有絕對無辜的平民。

  凱斯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但他又不得不坐視不管。

  因為韋斯已經反覆地跟強調過，這是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

  “沒有人死，就沒有人能活。”

  這是他的原話。

  所以，凱斯只能安慰自己，為了實現北美新聯盟的遠大目標，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北美新聯盟會盡可能地補償無辜的受難者，以他們能夠做到的所有方式.
  應該怎麽去做呢？
  凱斯想不明白，但就在他努力嘗試著去想清楚的同時，街道上的第一波騷亂，開始了。

  一大波人群從街道盡頭出現，隨後，他們衝向了街邊的商鋪，開始了肆無忌憚的打砸和搶劫。

  到處都是玻璃破碎的聲音、短短的幾分鍾之內，這條並不算長的街道上已經充滿了尖叫和怒吼。

  而緊接著，隨著第一發莫托洛夫雞尾酒燃燒彈被投出，事態進一步升級。

  有人已經報警了，凱斯聽到了警車的聲音。

  夏延真的很小，收到消息的警察在事發後僅僅不到五分鍾，就已經趕到了現場。

  他們打開車門，躲在了車門的防彈板後面，掏出了手槍對準造成騷亂的人群，通過車載擴音喇叭，對著人群喊話。

  “放下武器，立刻停止一切破壞行動，否則我們將采用武力！”

  “站在原地別動！我們要開槍了！”

  凱斯看著與人群對峙的警察，他知道，現在才是這場大規模事件真正的開始。

  “砰！”

  一聲槍響，喊話的警察仰面倒地。

  這一瞬間，街道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而隨後，便是更加洶湧狂暴的混亂。

  槍聲響作一團，那些看上去毫無組織的“暴民”們紛紛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武器。

  槍械、燃燒瓶、甚至是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手榴彈
  第一批趕到的警察瞬間被打退，只是一個照面，武裝分子便造成了6名警員的傷亡。

  同一輛車上的夥伴看向了凱斯，而凱斯則冷靜地搖頭，回答道：
  “這還不夠，再等等。”

  又過了兩分鍾，SWAT趕到。

  相比起普通警員，他們的裝備更加優良、作戰能力也更加強勁，但結果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早就佔據了有利地形的武裝分子用大口徑狙擊槍乾掉兩名躲在掩體後的特警，真正精銳之間的對決就此開始。

  不斷有人倒下，又不斷有人加入戰局。

  直升機加入戰場，緊接著是裝甲車。

  “再打，軍隊就要來了。”

  凱斯默默說道。

  隨後，他推開車門，開始向武裝分子發起攻擊。

  是實打實的攻擊，絕對不是演習。

  LMS的精銳先是用一發M72火箭筒打掉了武裝分子的狙擊槍火力點，隨後又開始向人群大量投擲震撼彈。
——
  完全合法的武器使用，因為他們可不是平民，他們是有國防部授權的PMC！

  戰局瞬間扭轉，凱斯跟隨在LMS身後一路推進。

  他看到了許多屍體，許多警員的屍體。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這個小城的警察系統，將要開始變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