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記憶與無上之魔

  不久前。

  沉眠之地的最深處，陳升曾嘗試著利用小黑吸收祝融的靈魂。

  然而，沒能成功。

  根據小黑的描述。

  在祝融靈魂的另一頭，仿佛連接著某個無法撼動的存在。

  任憑他如何扯動，都難以撼動分毫。

  直到小黑嘗試著卯足力氣，並多番嘗試。

  才從祝融的靈魂邊緣，撕扯下一點點的邊角料。

  也正是這點邊角料。

  在將其轉化給陳升，令其靈魂之力上漲數點的同時。

  也讓陳升直接以第一視角，直接進入了祝融的記憶中。

  ——————

  溫暖。

  冰冷。

  潮濕。

  不安。

  在陳升進入祝融記憶的一瞬間。

  視線中的黑暗尚未褪去。

  便已有各種負面情緒紛遝而至，瞬間充斥心靈。

  呼——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猶如刮骨刀的寒風吹拂過身體，令陳升趕到一陣陣刺痛的同時，無力感愈發濃重。

  寒冷席卷著大半的身軀。

  只有手掌以及腳面，隱約有溫熱感傳來。

  再之後。

  包裹視線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明暗交錯的火光率先映入眼簾。

  耳邊傳來乾柴爆裂的劈啪聲。

  一雙布滿老繭，新舊傷痕交錯縱橫的手掌豎立於火堆前。

  躍動的火焰充斥著陳升的視線。

  似乎在這一刻，他的眼裡隻容得下帶來溫暖的火焰。

  手掌離火堆很近。

  再往前一點，便會觸及到炙熱的火苗。

  然而，
  即便是這個距離。

  充斥身體的寒意依舊如同跗骨之蛆般，揮之不去。

  “父親，我好冷。”

  這時。

  耳邊便傳來幼小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聽上去年紀不大，且說著陳升並不懂的語言。

  奇怪的是。

  陳升卻能清晰地聽懂對方的意思。

  “來。”

  陳升意識到是“自己”在開口說話。

  視線從火堆挪開。

  直到這裡，他才看清周圍的環境。

  四周似乎是山洞。

  頭頂懸掛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鍾乳石。

  四周著則是潮濕粗糙的岩壁。

  密集的滴答聲回蕩於山洞間。

  那是水珠順著石尖滴落地面的聲音。

  隨後，

  一張稚嫩的面孔映入視線。

  灰塵仆仆的小臉上，唯有一對眼睛閃閃發亮。

  男孩蹲坐地面，雙手緊緊環抱著身軀。

  除開所穿的獸皮以外，其身上還裹著一件更加寬大的獸皮。

  看到這一幕，
  陳升便大概猜出來，為何自己會感到如此“寒冷”

  根據四周的環境判斷。

  如今他所坐的位置，應該是背對著洞口。

  一個父親，一個孩童。

  二人不知道到底經歷了什麽，選擇躲在這陰冷潮濕的山洞中。

  但注視著男孩依舊瑟瑟發抖的弱小身軀。

  陳升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主人內心深處，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恐懼。

  “他”在恐懼失去。

  於是乎。

  他伸出手掌，將年幼的孩童抱在懷中。

  為其抵擋寒風的同時，也嘗試用自己所剩不多的體溫，為自己的兒子帶去溫暖。

  只可惜，
  “父親，我冷。”

  “我冷.”

  陳升能明顯感覺到，懷中的身軀並沒有因此恢復活力。

  隨著時間的推移。

  其聲音愈發微弱。

  顫抖的幅度，亦在不斷降低。

  體溫，

  在逐漸流逝。

  “不，不。”

  聲音充斥著恐懼。

  “他”在此靠近火堆，同時用手掌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孩子。

  灼熱的觸感自皮膚傳來。

  但因此而來的痛苦，卻絲毫無法影響到一位即將失去孩子的父親。

  痛苦。

  火焰。

  這些都能提高他體表的溫度。

  或許，

  也能夠救下自己的孩子。

  忍受著火焰的灼燒。

  “他”用手掌摩擦著孩子的身體，不放過一絲一毫的機會。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著。

  情況似乎並沒有繼續惡化。

  這也讓“他”就此松一口氣。

  但下一秒。

  呼——

  猛烈襲來的寒風，摧枯拉朽般將燃燒的乾柴吹得四散。

  那些燃著火焰的木柴，在接觸潮濕地面沒多久後，很快便熄滅。

  原本被火光驅散的黑暗，也如同猛獸般迅速撲了上來。

  在這一刻。

  恐懼徹底佔據“他”的內心。

  他迅速起身，一邊抱著自己的孩子，一邊嘗試著將火堆重燃。

  但上古時期，取火並沒有如現在這般容易。

  即便他用盡僅存的力氣，不斷地轉動著手中的尖木，也沒能等到火焰。

  唯一等到的，
  只有懷中那一具，愈發冰冷的身軀。

  但“他”依舊沒有選擇停下。

  雙手不斷轉動著尖木。

  即便他的力氣已經所剩無幾。

  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內心不至於被絕望所吞噬。

  然而，
  “他”沒能堅持到火苗再度出現。

  黑暗，便已經透過皮膚滲入體內，令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直到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

  “他”的腦海裡，充斥著的對火焰的執著。

  當時的陳升，
  本以為看到這裡，這份記憶就已經結束。

  但並沒有。

  黑暗持續籠罩之下，

  陳升發現自己竟還沒有從記憶中脫離。

  但這是不應該存在的事情。

  人在昏迷期間，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沒有記憶的。

  除非，

  這個時候的“他”

  並沒有失去意識，而是被困在黑暗中。

  並且，

  在接下來的可能發生了令他印象深刻的事情。

  才讓這份記憶，留存了數萬年之久。

  懷揣著這個的疑惑。

  陳升開始迅速瀏覽。

  這便是小黑吞噬記憶的好處。

  雖然是位於第一視角，但此刻的陳升更像是在看一場電影。

  一場可以快進，倍速的電影。

  就這樣，
  進度條被陳升拖動。

  他直接跳躍到變化出現的那一刻。

  黑暗尚未褪去。

  但感覺再度恢復。

  突然，

  一種陳升十分熟悉的體驗席卷他的身體。

  那是他曾經在吸收大量天人細胞，並使得靈魂之力大幅度增強的情況下才會的出現，如同靈魂飛升般感覺。

  雖然身體依舊在原處，但靈魂卻有種飄飄欲仙，似乎隨時都要脫體而出的錯覺。

  但跟陳升體驗不同的是。

  記憶主人的靈魂，真的脫體而出了。

  一種強烈的拉扯感包裹著靈魂，

  緊接著。

  唰！
  四周的景色飛速變換。

  速度之快，令人只能看到模糊的虛影。

  轉瞬之間。

  靈魂便已經穿越萬裡之距，最終來到一片森林之間。

  這是？！
  在記憶主人的視角中，陳升看到的畫面，令他內心十分驚詫。

  因為這正是黎武極曾經跟他描述過的畫面。

  碩大的眼球雕像，聳立於樹林中央，與四周的景色格格不入。

  雖看其材質，似乎是用石頭雕刻而成。

  但雕刻的手法卻十分精湛，令人乍看之下，仿佛這眼球並非死物，而是真實存在於此。

  “.”

  深深的恐懼彌漫在內心。

  令大腦仿佛要僵硬。
    陳升能清晰地體會到，記憶主人面對這尊神像時的恐懼。

  以至於他甚至忘記思考，自己是怎麽從山洞中來到這裡的。

  “偉大、崇高、無上之魔。”

  “我們祈求力量。”

  “我們渴望復仇。”

  “我們意圖不死。”

  “我們奉獻一切，請求您給予祝福。”

  “為此。”

  “不惜一切代價！”

  沒有所謂的繁文縟節。

  陳升身處記憶主人的視角，真真切切地注視著天人得到力量的過程。

  隨著領頭的天人高聲念出雕像下方的祈文。

  他開始不斷地向地面磕頭。

  咚！咚！咚！
  每一下，皆擲地有聲。

  身後的數十名天人，有的面露惶恐，有的猶豫不決。

  但最終，
  他們都跟隨著強壯天人一起，向面前的雕像磕頭。

  一時間，

  磕頭的聲音此起彼伏，在空地上方交織成密集的鼓點。

  大量的鮮血自他們額頭溢出，朝著地面匯聚而去。

  這時陳升才注意到，地面竟有無數細小的凹槽紋路，延伸至雕像所在。

  隨著鮮血的不斷匯入。

  記憶主人注意到，似乎有越來越多諸如自己這般的靈魂，匯聚在人群上方。

  雖然肉眼看不到。

  但隱約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

  他認出了下方這些跪拜的天人。

  都是曾經天人部族中的上層階級。

  那是他曾經無法接觸，甚至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嘗試著發出聲音，試圖與這些人溝通，詢問。

  張開嘴，卻無法發出半點聲音。

  唯有隱約的紅光，自雕像表面不斷亮起，並愈發刺眼。

  他不清楚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麽。

  疑惑，惶恐，不安。

  種種情緒，充斥在記憶主人的內心。

  但很快，
  他便沒空思考這些。

  一股強烈的吸引力從前方傳來。

  迫使著記憶主人，將視線落在那尊雕像之上。

  緊接著，

  眼球周圍充斥的大量肢體器官。

  在這一刻如同具有生命，在記憶主人的眼中蠕動了起來。

  那猩紅的瞳孔緩緩挪動。

  最終，
  與記憶主人產生對視。

  轟！！！
  無聲的轟鳴，於靈魂內部瞬間爆開。

  陳升跟隨著記憶主人的靈魂一起，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朝著上方升去。

  他們在瞬間離開地球，來到星空。

  但上升仍未停止。

  轉眼間，
  星球便已經化作塵埃，融入無盡星空，難覓蹤跡。

  他們穿越星系。

  穿越星系群。

  速度越來越快。

  快到記憶主人的靈魂幾近消散。

  最終，
  停留在一處五彩斑斕的黑暗中。

  不光是他。

  周圍還有不少天人的靈魂，也同樣身處於這五彩斑斕的黑暗中。

  這樣的描述，似乎有些怪異。

  但莫名地，

  當陳升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這便是浮現在他心中的第一反應。

  周圍似乎並非單純的黑暗。

  無數若隱若現的流光於夾縫中若隱若現。

  每一處流光背後，似乎都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星球。

  這些世界似乎正被某種奇特的吸力牽引著，以回旋的形式逐漸飄蕩至某處方向。

  看到這一幕，
  陳升內心湧現出一種奇特的感覺。

  這裡並沒有自己所處的星球，所在的宇宙。

  是的，

  雖然景色看上去一模一樣。

  但當記憶主人注視著這些夾縫流光的時候。

  靈魂，便隱隱有種被排斥的感覺。

  似乎這些世界，並不歡迎他的到來。

  多元宇宙？

  還是平行世界？

  陳升也有過中二的時期，幻想著在別的世界，會不會同樣有名為陳升的人，過著不一樣的生活。

  而現在所看到的景象，令他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起這一念頭。

  不過，

  相較於陳升所處的現代世界。

  記憶主人，顯然不會有那麽多的想法。

  他隻感覺愈發困惑，以及不安。

  不明白在山洞中昏死過去的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裡。

  他只能思考著，並尋找著離開的方向。

  很快，

  記憶主人同樣注意到，這些流光的去向。

  他如同游泳一般，扭動著四肢。

  試圖跟隨這些流光一起，前往他們的目的地查看。

  轟隆隆——

  但就在這時。

  身處黑色海洋中的記憶主人，驟然感覺一陣震動。

  如同海洋般的黑暗中。

  周圍那些夾縫流光中，有不少隱隱閃爍，光芒迅速衰弱。

  震動的來源.
  一股強烈的心悸感自上方傳來。

  記憶主人若有所覺。

  他豁然抬頭，看向上方。

  依舊是一片混沌虛無的黑暗。

  但下一秒，
  黑暗中，
  一道漫無邊際的裂縫，緩緩出現。

  從看不到邊際的一頭，延伸向看不到邊際的另一頭。

  這裂縫不斷擴張。

  最終，
  又一次呈現出不同的黑暗，籠罩於上方。

  至於為什麽說這次的黑暗不同，
  因為當記憶主人嘗試著尋找裂縫的邊界時，他在盡頭處看到了一抹白色。

  這圈白色籠罩於黑暗周圍，並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企及之處。

  黑暗位於中心。

  白色環繞周圍。

  看著頭頂的景象，記憶主人莫名地想到一樣事物。

  而意識到這一點的他，
  隻感覺靈魂中，無法克制的戰栗感迅速充斥。

  這不就是眼睛嗎？
  就連陳升，在感受到記憶主人的想法時，也下意識地覺得不可能。

  “哦？”

  “有意思的世界，有意思的個體。”

  “弱小，但有意思。”

  難以形容的音調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令記憶主人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同時，

  也印證了他的猜想。

  籠罩於頭頂的黑暗。

  赫然，

  是某種不知名生物的眼睛！
  確認這一點的記憶主人，內心瞬間被恐懼填滿。

  他的大腦，甚至已經無法運轉。

  只能呆呆地看著那顆巨大的眼球。

  “我會賜予你們，無上之魔的祝福。”

  “去吧，將你們的世界化作養料，貢獻給無上之魔。”

  “你們將得到，渴望的一切。”

  這句話，
  似乎並非對記憶主人所說。

  而是回應先前強壯天人的請求。

  “不過.”

  “我還需要一點額外的東西。”

  說到這裡，

  明明眼珠沒有任何變化。

  但記憶主人，卻莫名地有種感覺。

  對方，

  在注視著自己。

  “我需要他的靈魂。”

  “他將作為祭品，呈給無上之魔。”

  我？
  為什麽是我？
  記憶主人莫名疑惑。

  自己，憑什麽？
  或許是感受到他的疑惑。

  又或者，感受到來自於其他天人的疑惑。

  那道宏大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

  “不是這個。”

  一股莫名的力量降臨。

  那是無法令人升起半點反抗之心的力量。

  其繞過在場所有天人的靈魂。

  鑽入記憶主人的靈魂中，並不斷深入，深入。

  直至
  跨越空間，時間。

  “是這一個。”

  轟！！！！

  ——————

  京都。

  武術協會地下。

  “怎麽可能？”

  面對臉色難看的陳升，黎武極有些難以置信。

  “他說的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