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全城嫁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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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遍地蟲屍。
陳晉用法念掃過,確認沒有問題了,這才拿起掃把,把青石案和藤椅清理乾淨。
再去看桃樹,被僵獸噴了一口,遭受嚴重的腐蝕,已經開始枯萎了。
此樹已死,需要換種一棵。
陳晉暫時不去理會,盤膝坐下,此際要做另一件重要的事。
在修行的范疇中,他所學頗雜,前前後後,糅合在一起,差不多有十門左右的地煞術。
這些法術,各有特點功用,有一些是經常要用到的,比如《隱身法》和《神州行》,但有一些,學過之後,尚未正式用過,例如小倩相贈的《嫁夢》。
陳晉想過,要將此術與《幻心攝魂大法》結合起來,當有奇效。
然而效果究竟如何,始終得通過實踐。
畢竟實踐出真知嘛。
在過往中,他用過《幻心攝魂大法》,但《嫁夢》學了之後,便前往中州,然後成婚,接著又去了京城,主要關注點都在科舉會試之上。
而且京城重地,《嫁夢》法門也無從施展,容易招惹反噬。
修行術法,皆有反噬的風險,也就是副作用,特別是一些特殊法門,風險甚大。
《嫁夢》便屬於其中之一。
所謂嫁夢,不僅僅是托夢那麽簡單。
常規意義上的托夢,大都是家中亡故的長輩入到子孫輩的夢中,表達某種需求,而或關懷等。
這般場景,基本是單對單,而或一對二。
總之同時牽涉進來的人數絕不會多。
皆因托夢要消耗意念,人多了,就支撐不住了。
當初蘇孝文枉死,念頭強烈,先後去給陳晉和蘇瑾托夢,就是這麽回事。
比起托夢,嫁夢屬於更高階的法門,源自地煞術。
猖神谷的幾大猖神,就是通過嫁夢之法,讓雲縣全城百姓入夢,然後很順利就植入了五通大教的法念,弄出這麽一個教派來收割香火。
現在,陳晉要做的,便是照葫蘆畫瓢,在羅刹府城做一場。
真論起人口數量,住在羅刹府城的人,未必有雲縣多。不過那時候,嫁夢之法,是幾大猖神聯手一起施展。
而如今,隻得陳晉一個人。
一人嫁夢全城!
……
房舍內,放下心來的林修已經睡著。
他又似乎沒睡著,迷迷糊糊間起身,環顧四周,家徒四壁。
林修自幼家貧,但好學,有志氣,明白自己想要改變命運,只有讀書考功名一條路。
因此,他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讀書的機會。交不起私塾的束脩,便躲在牆根處偷聽;買不起筆墨,就用枯枝在沙地上練字……
族中長者看他勤奮好學,便給予資助,林修終於可以正式進入學堂上課了。
他十分激動,認為自己的人生要青雲直上了。
十五歲時,第一次參加童子試,铩羽而歸;
等到十六歲再考,考過了第一關縣試,但沒考過第二關府試;
接著三年,終於考過了兩關,得了個童生稱號,但最後一關院試無論如何都考不過。
屢考不中,族中長者從滿含期望到搖頭失望,資助自然也就沒了;
一下子從雲端跌落泥層,林修大受打擊,信心更是一下子被打擊得沒了:
自己明明很努力,明明很聰穎,寫出來的文章也自我感覺良好,塾師看了,都感覺不錯……
但為什麽,偏偏就考不中呢?
林修想不明白,從而陷入了嚴重的自我懷疑之中。
就此落拓,無所依從……糊裡糊塗地廝混到中年,終於撈到了機會,跟隨宋知府前往羅刹海洲。
因為羅刹海洲惡名在外,很多人都不敢去。
林修算是豁出去了,希望能就此搏一番前程。
不過在宋知府身邊,他並未受到重用,但無所謂了,能解決溫飽就覺得滿足了。
萬沒料到,宋知府病故,林修又變成了孤零零一人。他甚至想過,一頭跳進海裡,淹死算了。
讀書半生盡成空,讀什麽書?
這世道,有權有勢者橫行霸道,為所欲為,何須讀書?
而一些人讀著聖賢書,可考取了功名後,想的全是功利名祿,哪裡還記得半點聖賢教誨?
以言取人,但求富貴,根本不再管什麽仁義德行,天下蒼生。
所以,還讀什麽書?
林修滿懷激憤,他覺得這世道變了,死了,一切都沒了意義。
但那又如何?
什麽都改變不了,隻得無能暴怒而已。
林修歎著氣,走出蔽敗的房屋。
可他要去往何方,去幹什麽?
哦,對了,是要去私塾讀書。
走著走著,林修卻沒有看到私塾,反而看到了一座廟。
“這是文廟?”
他激動得叫起來。
林修記得自己去祭祀過文廟,那是很小的一間,顯得暮氣沉沉,但他依然跪拜得十分虔誠,希望自己能得到聖人青睞。
然而聖人神像站在那兒,它不開眼,也不說話……
眼前這間新出現的文廟,跟林修以前見過的完全不同,氣象溫和,不顯華麗,廟裡似乎沒有神像,隻掛著一盞魁星文燈,燈火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
仿佛被它一照,所有的暴躁憂鬱,都會化作無形,不複存在。
林修立刻就跪拜了下去……
……
據說要吹大風了。
每年的這個季節,羅刹海洲便開始起風,而且多風。
一個月中,甚至會吹兩三趟。
在島上,大風是極為可怖的氣候,所到之處,林木折損,房屋倒塌;還能席卷起巨浪,淹埋上岸。
人們對此毫無辦法,唯有更加虔誠地祭祀海王龍神,祈求龍神保佑。
當每一次災難過去,幸存者都會感激蒼天有眼,神祗顯靈。
那遇難者呢?
他們死了,說不出任何的言語。
為了避風,鄭漢帶著父親鄭山,以及女兒阿芸收拾好了店鋪貨物,雇了一輛車,提前進城來住。
鄭漢聽說新任的知府大人不錯,城中或許有新的改變,所以他想著,要不要把碼頭上的雜貨店關掉,到城裡謀生。
倒不是說在碼頭開店生意不好,而是事情太多,又得繳納大筆的例錢,還要提防吹風起浪的惡劣天氣,甚至可能遭遇到海盜上岸劫掠……
所以這店開著,頗有些膽戰心驚。
之前鄭漢一人,倒無牽掛,可老父與女兒到來後,就要考慮到很多的情況了。
他在城裡有一座土房,不大,但用來自住是足夠的了。
為了想這個事情,輾轉反側,很晚才睡著。
然後進入到一個玄妙的場景中。
似乎是一個學堂,堂上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鄭漢覺得奇怪。
他們鄭家,祖上也曾是書香門第,但到了鄭山這一輩,便已破落了。
讀書是很花錢的事。
俗話說“窮文富武”,也只是相對而言。
況且讀書,出頭的幾率其實很難,一關關的考試,每一關,都可能把人擋在外面,蹉跎數年。讀到最後,很可能是個兩手空空,一無所獲的結果。
鄭漢很年輕的時候就當了走販,做著小買賣,養家糊口。
當中原的大環境變化,事端頻發,越發艱難,他聽說去羅刹海洲做買賣雖然艱苦,但好賺錢,於是便與同鄉結伴,遠渡重洋而來。
等立足了下來,於是又寫信叫父親和女兒過來團聚,打算就在島上扎根了。
做點小本經營,能得個溫飽,就覺得挺好。
但是眼下突然聽到那整齊有致的童子讀書聲,鄭漢忽然頗有觸動:
他其實,也是想讀書的。
在乾朝,對於很多的人而言,都想著靠讀書來逆天改命,當上人上人。
誰願意一輩子畏縮在底層,唯唯諾諾,被人看不起?
誰願意走南闖北,風來雨去,只求得三餐果腹,還吃不上肉?
聽著那讀書聲,鄭漢竟有些癡了,忽然想到:如果自己童年時能去讀書,現在會不會是另外一番人生?
……
老潘跪拜在羅刹大神的神像腳下瑟瑟發抖,他很害怕。
不久之前,不知是什麽東西從他的房屋前經過,老潘被驚醒,躲在窗戶邊上,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月光之下,一頭紅毛怪物站在那兒,一張潰爛的臉……
老潘差點被嚇得暈厥過去,趕緊跑來拜神。
城中出現詭譎並非新鮮事,但也不是說隨便能遇到的。
老潘隻覺得自己點子背,更自怨自艾,為什麽要好奇去看了那麽一眼。
看過這一眼後,他肯定會天天做噩夢。
說不定還要請法師來做法,才能把這夢魘驅除乾淨。
老潘不敢睡,跪在神像之下,像一隻尋求庇護的貓兒。他已經是十分疲憊,忍不住閉眼打盹,恍惚之間忽然見到一尊神人,其看著面目儒雅,一手拿書卷,一手持長劍。
長劍一揮,劍光漫天,竟把一尊高大的六臂羅刹大神的神像給劈碎了……
老潘見到,不禁驚慌失措,一方面震驚於對方竟敢揮劍斬破羅刹神像;另一方面,又感到好奇,不知此人是誰,如此威武。
心裡隱約間,居然感受到了一種長期遭受壓抑無處抒發的快意,甚至想跳起來,大喊一聲“痛快”。
好在他最後還是憋住了,如果真喊出來,很可能會驚動屋外的詭怪。
啪!
下一刻,老潘摔倒在地,他跪得太久,雙腿發麻。
這一摔,直接把他給摔醒了。
原來剛才那一幕,只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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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