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悲憫和尚爸爸執迷不悟3
  無數的燈光在遊走、閃爍。

  下面也是天，黑黝黝的，天的深處偶爾閃過白色的雷電。

  天空上下有很多過道，平行的、垂直的，乳白的、紅色的。

  道路的中心有一個漩渦狀的東西，閃爍的燈光照亮了路。

  浮塵慢慢走過去，很神奇，她似乎，聽見世界的聲音。

  “師弟，你怎麽在這裡打坐？”這個聲音很洪亮。

  “阿彌陀佛。”這個聲音很熟悉。

  “嘿，小和尚！”浮塵激動地喊。

  小和尚笑笑，這裡是他的耳部神經。靈魂與身體相連。他心裡想的也會從這裡發出去。

  “施主，玩得可開心？”

  “開心啊。和尚，這裡真的有海啊！好大一片！好黑哦。”

  “那施主可知道那紅光是什麽？”和尚問。

  未等反應，浮塵聽到其他的聲音。

  “師弟。”

  “師弟入境了。快找師傅。”

  世界意外的吵。

  這些聲音浮塵不知道什麽意思，對和尚問的問題下意識搖頭。

  “這些……是貧僧的血。”小和尚深呼吸，壓製住傷勢，細心教育，“身體很脆弱，施主在貧僧內部只需高喊就能傷害貧僧。”

  浮塵剛想說怎麽可能，嘴張張卻說不出來。

  她就站在漩渦旁邊，旋渦陸續傳來聲音。很急切。

  “師弟現在很危險，快點，若是身體受損，師弟就死了。”

  這是外界的聲音。

  浮塵忽然懂了。她好像闖禍了。

  而小和尚明知後果，也由著她放縱。

  “施主。”和尚喚一聲。

  “嗯？”浮塵呆呆回應，草包腦子一片空白。

  “還不出去？”和尚提示，微怒。

  恨其有能力卻沒有基本常識，做出傷害人的事。

  根須底下轟隆轟隆的震動聲，往下看深淵，不知何時，深淵有紅色海水奔騰而過，目標正是對著浮塵。浮塵嚇得撒腿就跑。後面的波浪也緊隨而去。

  穿過耳道，浮塵扒著耳朵的上沿，根須撒開，玩命奔跑，躲避紅浪。

  “出血了！師弟流血了！咦——”好像有什麽東西。

  “師父，師父，有……”草……

  “出去，別打擾。”主持老和尚眼明嘴快。

  弟子們立即躬身退出。

  房間裡只剩下老和尚和小和尚。

  小草兩片葉子扒拉著根須，縮著身子，躲在耳廓後，大氣不敢喘。

  老和尚給小和尚擦血，看見藏不住的小草也當沒看見。擦完查看耳道。

  浮塵心如雷沸。她在耳朵裡冒險也沒什麽情緒波動，現在做錯事了怕得不行。

  但是老和尚沒說什麽，只是安靜地檢查。檢查完耳朵又去檢查心肺。

  那道視線終於移開，浮塵大出一口氣。

  可是很快，老和尚給小和尚的耳朵塗藥。那氣味特別大，熏得浮塵直接栽下去了，藏在衣服陰影裡。

  有株草從耳朵掉下，老和尚依舊當沒看見。

  好不容易等到人要走了。浮塵悄悄冒出草頭。

  “照顧好他，別又傷了。”老和尚忽然開口。

  嗯？
  房間裡沒有醒著的人，只有一株草。

  等到人徹底走遠，房間裡就小和尚一人，浮塵長長舒了一口氣。

  平複情緒後，浮塵看後面的大山。本以為強悍無比，卻原來也會因為內部異樣而倒下。

  一樣虛弱。

  浮塵從衣領脖子爬到高地(下巴)，繞過山洞走到藤條（睫毛）前，藤條後就是小山丘（閉著的眼睛）。

  浮塵一屁股坐在鼻梁上，根須伸長，身子漸漸放大，慢慢垂在鼻孔前。浮塵卻不自知，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兩個小山丘。

  小山丘十分對稱。人類叫眼睛，也叫做靈魂的窗口，現在窗口關上了，還拉上了簾子。

  忽，地面上下挪動。

  浮塵驚嚇，趕緊扒著藤條，身子不自覺收索。

  “阿秋！”

  巨大的風暴咆哮著。大山發生局部地震和台風。

  嘛呀。

  浮塵驚恐，身子又銳減到很小，小心翼翼趴在鼻梁上，根須緊緊纏在鼻梁兩邊。

  她的身子又變大了，卻根本不自知。

  浮塵看著那眼睛發呆，她其實不叫看見，但是可以感知，知道人的模樣。漸漸，她進入呼吸作用模式。氣孔張大，吸收著周圍的氧氣。

  太陽升起，一弟子進來端了早飯。陽光灑落在門邊。

  日漸西移，弟子端了晚飯，將早餐端出去。

  房間一片安靜，安靜得只有光影變化和屋外行人的說話聲。

  日坐西山，木神睜眼。迷蒙間一片綠，眼簾全是綠。抬手抓起，掌中全是垂落的草葉子。小草瘋狂長枝葉，面積比巴掌大，枝葉還垂下了不少。

  妖力還小，只能收縮變大。木神盯著浮塵發呆。

  浮塵做了一個夢。

  夢裡聽到稚嫩的聲音，“好苦。”

  一個小光頭，“施主，良藥苦口利於病，小施主還是喝了吧。”

  小孩抬頭看著小光頭，“你也是個小孩，你不苦，那你喝啊。”

  小光頭真的喝了一口，笑了笑。並未開口，浮塵卻聽見聲音。“是很苦。卻沒什麽感覺。”

  等到小孩被大人牽走，小光頭望著小孩發呆。

  差不多的年紀，對方童稚無知，我卻熟讀經文，學真理、人事，不知道是他不幸還是我不幸。

  天空漫天飛雪而下。

  有個小和尚抬頭看天，心念。“下雪了。”

  “今年的雪來得早一些，院裡的小草又該死一波了。雪後長新草。佛說輪回，這些草是在塵世短短走過一年，享春風秋涼，承酷暑冬寒，人生四季都嘗遍了才去投胎，我還要等多久才能承受完整？”

  小和尚看著大殿裡的三生佛像，十八羅漢法相莊嚴侍立兩邊。

  “要當和尚了。”

  “要更莊重些了。”

  這是小和尚的聲音。

  浮塵仔細盯著小和尚的嘴，依舊沒看見小和尚說話。

  小木屋中，小和尚安靜地敲著木魚念著佛經。

  佛經外，有另一個聲音。

  “比自己大的還是沙彌，自己早早端坐佛堂。往後要更加用心。”

  “……”

  浮塵在夢裡猛然反應過來。

  這些似乎是小和尚的心聲，雖稚齡，卻有慧根，有些抱怨，也有了責任。

  不過她喜歡。

  這些相矛盾的東西反而讓他更有了人情味。

  天天端著一張臉，哪裡有享受自己身而為人的快感？

  “我要等誰？她/他叫什麽名字？”忽又聞一句，沒頭沒腦的。

  浮塵興衝衝地回一句，“喂，我叫浮塵！”

  似乎有回聲。

  回聲浩蕩，萬馬奔騰之勢。

  自己要被踩死了。

  浮塵驚醒，枝葉很快收回，只剩下頂端的兩片小葉。

  “小和尚，”嘟囔一聲，猛然清醒，“小和尚？你好了嗎？”

  小和尚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

  浮塵虛，叫完之後便不知道幹什麽了。只能乾站著。

  小和尚卻是在想事情，想得入神。

  小草夢裡的聲音，他聽見了。

  “嗨，我是浮塵。”聲音清純乾淨。

  那一聲就在他腦海空想，他也記住了這一個人物，精怪浮塵。

  出神了，看見小草一動不動在我掌心處，耷拉著兩片葉子，似在懊惱。

  小和尚用食指推了推小草，“施主，不知你能變多大？”

  “變？”浮塵很是疑惑，“我不會變啊。”

  小和尚搖搖頭，“你若不能變化，又怎能入我識海？”

  “真的有海？”浮塵驚奇不已，兩片葉子上下顫動，躍躍欲試想再來一回。不經意開頭，看到小和尚不悅的樣子，小葉忽然頓住，規規矩矩不防著，壓抑著心中的欲望。

  不能再惹事了。浮塵心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