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悲憫和尚爸爸執迷不悟36（完）

  和尚踉蹌著走向浮塵，身上的黑霧有了實質的變化。和尚的身上被黑色侵犯，身體出現異樣。原本的皮膚出現了一層層堅硬的紋理。

  “入魔了！入魔了！你不能入魔了啊！雷劫會更大！”巨龍焦急。

  地府之上聚集的雷電球“轟”一下迅猛砸下來。巨龍下意識躲閃。雷電砸在下方的和尚上。

  和尚一個踉蹌，直接倒在地上。整個人還在雷電中。“滋滋”聲的電流球實在鞭打著和尚。地面吐出鮮血。

  “哇！和尚！和尚！”巨龍焦急。

  天上的雷電沒有罷手的意思，準備醞釀著下一波雷電。

  和尚奄奄一息，緩緩睜開眼睛。嘴前是噴出的血液。他的身上還在冒著黑氣。入魔沒有斷。眼前是倒在地上的浮塵。她安靜的模樣，仿佛死了。

  沒有呼嚕聲，沒有酒味，就這麽倒在地上。

  和尚伸手，使出余力，撐著身子緩緩爬動。他不是很明白，只是往常一般，浮塵出去玩。再見時，怎麽就是雷劫？是死別？

  她藏了多少事？

  走自己身後付出了多少？

  那個只是小小一指，只在自己手心長大的靈草怎麽就倒了呢？
  和尚爬到浮塵身邊，看著浮塵如灰的臉，仿佛一碰就脆化成渣。淚水不經意間落下。

  他捧著地上的浮塵，無法接受。該是金龍，翱翔天際，該是天神，萬人敬仰……怎麽就這樣呢？

  人間。

  江子無集一國風水壓在大樹之上。

  黑與白與水龍層層為木龍輸送法力。

  地府。

  天雷如火滾滾而下。

  和尚忽然仰頭長嘯，一身金光扭轉成黑色。身體浮現出黑色的光環。地府萬千鬼魂源源不斷吸入黑色光環中。

  地府之中，黑夜妖嬈嫵媚。

  “墮魔啦！”巨龍嗷叫。

  巨雷砸下，仿佛光球砸入黑水中。黑水蕩起煙霧般的波紋，只聽到“滋滋”的聲音，再無聲響。

  三途河彼岸，地藏菩薩與文殊菩薩出現。光芒閃耀，照耀一方。

  “菩薩！菩薩！快來救人啊！”巨龍看見，慌忙大喊。

  整個地府真真黑風，裹挾著所有卷入雷電下的中心。

  三途河上，只有黑暗。

  文殊盯著黑暗中的和尚。和尚抱著浮塵，僵直在原地，仿佛一具雕塑。

  文殊開口，聲如高山流水，“木神，不可執迷不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黑暗中心，和尚僵直著腦袋看向菩薩，自己曾經恭敬歌頌的菩薩。

  “為什麽，死得是她？”和尚開口。聲音洪亮。

  他的身形披了一層黑色，只有手裡的浮塵沒有被黑霧侵擾。但浮塵的臉上還是死灰色。雙手垂下，顯示著垂落的生命。

  “此乃天命，不可違背。”

  “便如彼岸花，世世代代花葉不相見。你們一身兩體，一運兩人，注定難得善緣。”文殊勸道。

  天雷滾滾，砸下來。萬千幽魂化作的黑霧承受著。

  “你真要因為一人讓這地府百萬幽魂，人間五十萬百姓賠上性命？你心中的佛便是如此？”

  和尚盯著文殊菩薩，“我未動幽魂分毫。”

  地藏開口，“他收集得是業火和地獄惡鬼。”

  即使入魔，信仰不再，也沒有違背一生得信念。

  “菩薩！救人呐！”巨龍實在忍不住插話，身子一軟跪在河面上，背上龍鱗被毀，皮肉焦黑。

  地藏不作回復，嘴中念語，抬步往三途河中施法，璀璨金色沉入深沉河水。

  地藏雙手合十，對和尚說，“三途河是生死河。一念生，一念死。只要你讓小施主渡過三途河，便是永生。”

  黑霧沉沉不見物。

  三途河上緩緩飄來一條小船。小船仿佛憑空出現。

  和尚盯著小船，身上的光環散去。但黑霧依舊。

  和尚抱著浮塵走過去，將浮塵放上小船上。和尚站在船頭，小心地劃船。

  小船悠悠離開岸邊。

  黑霧彌漫，不辨方向。

  二人行走河上，仿佛遊走於一副巨大的潑墨山水畫中。筆墨太重，汙了江河。

  和尚熟練之後快速劃動。他記得三途河的岸，更記得浮塵的咯咯笑聲。

  在他眼裡，浮塵似乎永遠長不大。

  即使她金龍飛舞，長刀斬勁敵，也還是那個需要為其規劃以後的路的浮塵。

  無論是能力，還是私人情感，和尚都認定浮塵是那個成神之人。他隻一個幫扶的雜人。

  和尚目光堅定，向著岸邊食駛去。

  河面忽然變得無比寬廣，一望無際看不到邊界。

  根本不知道哪裡是此岸，哪裡是彼岸。

  三途河是生與死的分界。

  現在，他們被困在生死之間。

  巨龍原來還撐著，見此愣住了，半步不敢靠近。

  雷電瞬間瞄準了浮塵，對著船上的浮塵擊打，被和尚的金光罩擋住。

  船支被衝擊擊毀，船頭船尾皆被擊爛，只有浮塵躺的位置還在。浮木托著浮塵飄在水面。

  和尚落入水中，推著浮板送幫浮塵渡河。

  地藏見狀，立馬變出一杆紅色大旗立於彼岸，上書“渡”，讓和尚看見。

  文殊搖頭。

  “地藏，可有魂填做三途河？”文殊問。

  地藏沉默不語，自己跳入三途河中，填補河面寬度。

  龐大的諦聽跟著，也走入三途河中。

  文殊微微搖頭。地藏的方式向來直接。也走入三途河中跟著地藏一塊念經保佑。

  經文匯聚成念力貼著河面前行，對準小船方向卻怎麽也到不了。

  明明感覺咫尺距離，眨眼間便是天高地遠。

  兩位菩薩閉眼誠心念經，水面上念力一直在伸長。

  驚雷劈下。

  沒有任何保護的和尚身子擋在浮塵上方，被整個劈入水中。

  浮塵的身體也隨之漂落，慢慢浸入深不可測的三途河中。沒有光的水中，浮塵好比一塊爛石，不起眼，無關緊要。

  和尚嗆水之後，不等舒緩身子，潛水尋找浮塵。

  墜落中的浮塵，好似聽到有人呼喚著她的名字。

  “浮塵……”聲音陌生又熟悉。

  “浮塵……”悠遠的聲音來自靈魂的呼喚。

  和尚抱住浮塵的身體向上遊去。出水時，浮塵緩緩睜開眼，“神君……”

  入眼，是和尚木神。

  意識回歸腦海。浮塵感知到身體的虛弱，也想起現在是何處境。

  “你成佛了嗎？”浮塵問。

  一句話，和尚有了哭泣的欲望，他搖頭，“沒有。”

  浮塵緩緩轉動自己無力的腦袋，看到漫漫濃霧，黑暗無光。上方還有轟隆隆響動的雷電，意識到處境。

  “和尚，自己走吧。”浮塵虛脫地說。

  她猜到自己已經是彌留之際。能醒來，可能是因為現在在三途河，生死邊界。

  她必然是要死的，何苦拉著一人。

  “胡說。”和尚吐出口中鮮血，將浮塵放在自己背上，劃水游泳。

  浮塵勸說，“和尚，你要學會放手。”她無力地倒在和尚肩頭，閉著眼睛，許久，才微微抬起來，輕聲吐氣，“你放手好不好？”

  “放手，才能活。”

  和尚的回答是用袈裟將她綁好在背上，繼續向前遊。

  “去做那金光閃閃的大佛。真的，很好看。”浮塵眼睛迷離。她看著水面的波動，心情平靜。

  她與小和尚，是親情，一塊相伴成長，期許對方成為最好的自己。

  是摯友。成全對方心中的摯愛。和尚心系天下，她隨性走四方。

  互相成全。

  和尚流著淚，背著人向前游泳。三途河的河水很腥，浸淫了千萬的人鬼神；很苦，吞沒了靈魂的諸多悲苦歡愉，很辣，危險直衝天靈蓋。

  他努力保持原樣的聲音，“小僧……從未……想要成佛。”

  淚水劃過嘴角，鹹酸自飲。

  “小僧資質愚鈍，不懂暖熱苦楚。無法自渡，如何渡人？無法體會七情六欲，怎做世人求助的佛祖？”

  浮塵默默聽著，明白自己於和尚大概才是第一劫難。

  他不怕苦難自己，所以度化三萬陰靈。

  不怕委屈自己，就怕無法成全他人——這種長久的犧牲精神，在遇上她這個“神奇”物種後，堅信她才是神明。

  望她成龍成神，不允許任何差錯。

  長長的河道中心，和尚背著人，一刻不停地劃水，不敢停下，不敢多想。眼裡的彼岸即使看不見，也努力堅信彼岸就在前方。

  它在那裡。

  只需要不斷努力。

  浮塵努力睜著眼睛，盡力穩定自己，確保自己還有最後一口氣勸導和尚，“和尚，你是命定的神明。我的存在，只是確保你能成為神明，不生魔障。”

  浮塵將天道的任務換個說法。

  即使知道天道可能在狩獵他們這些任務者，完成世界的進化。

  從頭到尾只是一場欺騙。

  浮塵是大魚。

  和尚是魚餌。

  他們都是棋子罷了。

  浮塵還是希望，任務裡和尚的介紹是真的。他是命定的神佛。是天選之子。

  和尚停住了，浮在水面。“如果我是佛祖，我許你神明之位。”

  浮塵胸腔全是膨脹的疼痛，眼裡有了淚水。這種對自己的美好期望，難以回報。

  浮塵看著和尚的身上的龍筋龍鱗，也看到了和尚身上溢出的黑氣。

  浮塵伸出手，放在和尚第一節頸椎處，慢慢回收自己的龍筋，但留龍氣護住和尚的心脈。

  “和尚，你努力向前，剩下得交給我。”浮塵堅定與和尚共同作戰的信念，“如果我們輸了，就一起死去。那朵金蓮種子在你身上。也許我們的屍體落在三途河上，能成為滋養金蓮的沃土。都不算輸。”浮塵眼裡出現明亮的光。

  和尚露出一個輕柔的笑容，感覺身上越來越輕。

  天上雷電劈下。

  和尚行動的力道越來越小，無法閃躲。浮塵幻化成龍，卷著和尚翻轉騰飛，帶離和尚遠離雷擊點。

  水面上雷電很快被渾濁廣闊的三途河傳導出去。

  浮塵落在水面上，尾巴卷著和尚拋在自己的龍頭上，快速向前遊去。

  山河之上，大樹突然顯現浮塵的巨大金身，將黑與江子無都嚇到，龍身離遠了。

  兩人看著金身，希望著浮塵的成神之路。

  三途河的對面忽然卷起滔天巨浪。

  “啊！”浮塵一聲厲吼，提氣衝向巨浪。龍身搖晃，帶著和尚衝向浪的最高峰。

  三途河上，飛下道道驚雷，同時炸向騰飛的金龍。

  山河之上，大樹忽傳一聲龍音嘶吼，又見龍影飛騰，龍頭上有著和尚的殘影。

  黑趕緊跟著在木龍身邊環繞，江子無將自己的氣象也纏繞而去。助她全部力氣。

  三途河上，浮塵感知到自己增長的力量，目光堅定飛向巨浪。

  風起。

  巨浪撲打在金龍身上，卷著龍身，金龍的身影在巨浪中難以看見。

  世界是黑色的。

  地府的天空只有流火的驚雷，砸在水面上，照亮了三途河的水面。

  許久，許久，巨浪再次翻騰。金龍出現在水面之上，像一條煩人的蟲子，打不死，遊動著，氣惱著命運的主人。

  浮塵看到菩薩撐著的“渡”字，盯著字努力往前遊去。金龍背著和尚緩緩遊動，乘風破浪，緩緩遊到彼岸。

  當金龍尾巴完全越過彼岸分界線時，金龍爆發出一陣光芒，身體化作片片鱗片散開。

  落地，浮塵的肉身站在彼岸邊上。和尚依舊昏迷不醒。

  浮塵看著菩薩。

  地藏菩薩上前，手指點著和尚的心臟。心臟處飄出一顆金色的圓形物件。

  正是佛祖舍利。

  舍利上出現道道黑紋，仿若一顆隨時炸開的岩漿。

  地藏菩薩對著舍利輸送自己的願力，但是無濟於事。黑紋並未消失。

  地藏看向文殊。

  文殊盯著和尚的身體，擺手，一朵閉合的金蓮從和尚身體出現。

  文殊將舍利放入閉合的金蓮中，再將金蓮放入和尚心臟處。

  浮塵緊緊盯著，不敢錯過一絲一毫。

  不消片刻，和尚睜眼。

  浮塵欣喜，撲到和尚身上，“和尚！”

  和尚看著浮塵，“你可無恙？”

  浮塵緩緩微笑，坐起身子，看著和尚，“我很好。”目光看向文殊。

  文殊對浮塵緩緩點個頭。

  浮塵心領神會。

  和尚看著自己的心臟，也明白了什麽。

  文殊交代，“二位好生修煉，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地藏一同與文殊拜別。

  和尚與浮塵鞠躬送行。

  轉頭，浮塵盯著和尚，“和尚，你有魔障了。”

  和尚點頭。

  舍利出現黑紋，無法消除，只有和尚自己能解決。

  自渡，方可成佛。

  和尚對浮塵施禮，“抱歉，你的機緣……”

  浮塵阻止，“我還有機會。”她離開的機會是飛升。她目前是無法衝擊飛升的，更不會被天道盯上。

  但她還有機會。

  和尚思索片刻，微微搖頭，“你我修行，任重道遠。”

  浮塵幻化成草，飄到和尚肩頭，“繼續修煉吧。咱們還有百年的時間。”

  和尚看著恢復成往日平靜的三途河，點點頭。

  向前走。

  得機緣，成神成佛。

  與神佛無緣，盡心盡力做好自己。堅持初心。歸去時，不覺遺憾。

  　和尚無法成佛。浮塵無法成神。只能活著。對於二人來說，都很滿足。前方繼續修煉，見識不一樣。這是我能想到得溫馨結局。(*^▽^*)
  　　和尚與浮塵不同於正常的父女。和尚對浮塵有對長輩的關心。二人相處只希望互相成全。和尚的心中依舊是天下第一。但在他眼裡，浮塵就是能為天下付出的神明。他認可她。對她有長輩的關懷，所以不願意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死去。和尚一直不入世。即使悟性很高，缺乏世俗的經歷，缺乏常人的情感。浮塵的出現彌補了世人、親人的關系紐帶的缺失。而浮塵一直是任性的。

  　　o(*￣︶￣*)o可以理解為：浮塵幫忙渡和尚成佛。和尚渡浮塵成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