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蒼心情愉悅，開車進入小區，拐入副道時下意識看一眼隔壁鄰居家的石柱子，沒長貓。

  心滿意足。

  車駛向自家庭院，左右看一眼，也沒長貓。

  開車入庫，江蒼在院子裡找了找貓。

  嘿，這家夥不會跑了吧。

  江蒼立即走到隔壁鄰居家，打著燈尋找。院子草茸茸，若非有風吹拂青草，露出底部的一點橘色，江蒼根本未發現。

  “小醜！小醜！”江蒼喊著貓咪。

  小貓蹲在草叢裡，愜意地打盹兒，沒有一點反應。

  “嘿！”江蒼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朝小貓扔過去。

  小貓跳起來，瞅了一眼江蒼。

  “小醜貓！”江蒼搖著手招呼。

  小貓看了一眼江蒼，轉身甩著尾巴離開。

  “嘿！”江蒼晃悠，“這貓……”江蒼跳起來，抓著院欄杆撐著身子翻上去，跨過欄杆，跳進院子。身子慣性往前撲，追著小貓跑過去。

  小貓悠悠哉哉鑽入庭廊地板下方，瞬間消匿身形。

  這是一座木質的庭院。從後門延伸做得一個小庭廊，地上鋪了一層木板與草地隔開。

  江蒼眼見小貓進木板之下仿佛進入一座古堡一樣輕松，低下頭去看，才覺自己一指高度也沒有。

  伸頭過去察看，手機燈光亮度不夠，光線不遠，木板之下的黑暗空間裡，小貓的輪廓也很模糊。

  江蒼將頭湊過去，仔細尋找貓影，呼吸接觸到異物，咳嗽。

  “咳咳咳，浮塵這麽多。”江蒼嘟囔一聲。

  “喵。”一聲軟軟的回應。

  江蒼愣住，試探，“浮塵？”

  下一刻，“喵。”準確地回應呼喚。

  “浮塵貓。”江蒼招手，“過來。”

  昏暗中，一個小影子邁著短腿過來，一雙眼珠子反射著明亮的光。

  直到鑽出來，貓的身影完全可見。

  江蒼抓著貓，警告，“小貓崽子，知道自己地盤在哪兒嗎？走。”

  江蒼翻欄杆的時候，正巧撞見過來的保安。

  “9棟業主，你幹什麽翻人家牆院？”保安詢問。

  江蒼笑，揚揚手裡的小貓，“抓貓。貓跑了。”翻過欄杆，將貓給保安保管，自己跳下去。又從保安手裡奪過貓。

  保安看了一眼江蒼的四周，確認沒有鼓鼓囊囊的東西，沒再多說。

  “這麽小的貓崽子要注意啊。小區裡養大狗的挺多的。最近的11棟就養了一條狼狗，嚇到了小朋友。”保安提醒。

  江蒼道了一聲謝，抓著小貓回去。

  走進院門，江蒼放下小貓，“浮塵貓，挺好。”

  浮塵昂著頭“喵”一聲回應。

  江蒼指著房門，“這是我的地盤。”又指指院門到房門，“這是你的地盤。懂嗎？”

  浮塵昂著頭，黑色眼珠子盯著他，許久，才軟軟叫一聲，“喵。”

  江蒼很滿意，走向屋裡。腳邊跟了一隻橘色小屁蟲。小橘貓躍動著身子跟在江蒼鞋邊。

  開門，進屋，江蒼低頭，看著已經鑽進來的小貓，腳推著四肢著地的浮塵貓出去。推移的動作仿佛就像一個開關。江蒼做完，關上門，身心舒暢。

  爽。

  進屋，拿出櫃子裡的魚食，打開蓋子，給魚箱裡的龍魚喂食。一尺長的龍魚緩緩遊動著，張開嘴露出粉色的嘴唇，吃著掉落的食物。

  喂完魚，江蒼打開廚房，看了一眼食物，熱了一小碗低脂雞胸肉放到屋外。

  江蒼走到院子時，身後，一隻小橘貓擦著門邊跑進屋子裡。

  江蒼叫了一聲，“浮塵貓，吃飯了。”回屋準備自己的飯。

  他給自己煎了一塊牛排。轉身拿刀叉的功夫，桌上多了一個橘色的毛球。

  江蒼冷冷看著貓，視線移動，落在空空蕩蕩只剩下一點湯汁的盤子。視線再轉回去，看著小貓手爪子拽著牛排，牙齒咬著牛排往自己嘴裡送。

  牛排的身子看著比貓大，但在好吃的貓崽子面前卻一點不起眼。

  江蒼面無表情拎起貓。貓咬著大大的牛排，前爪子還抓著牛排不放，一雙眼睛水亮地盯著他，好似已經軟軟喊了一聲“喵”叫。

  “浮塵貓。不可以吃我的飯！我是主人。”江蒼抓著貓丟出去，“這是我的地盤。”

  關門的一瞬間，丟出去的小貓小跑著又溜進來。

  江蒼沉默地盯著貓崽子。

  貓崽子軟軟一聲“喵～”叫。

  “求饒沒用。”江蒼指著屋外。

  “喵～”小橘貓再次叫一聲。

  江蒼拎著貓脖領子丟出去，立即“砰”關上門。

  晚上八點半，江蒼坐在沙發上吊著二郎腿，拿電腦處理文件，隱約間聽到一聲“喵”叫聲，軟軟的糯音似乎就是撿得小貓崽子。

  “喵。”

  江蒼起身，走向書房西窗。窗戶是打開的，通風。窗戶外，樹枝暗影上下晃動著，一隻橘色小貓從黑夜裡衝進來，落在窗台上，進接著翻個跟頭跌落在地上。

  “咚。”一聲吹響，能聽到骨頭的敲擊聲。

  眼見小貓仰倒在地上沒有動靜，

  江蒼心裡“咯噔”一下，快走兩步過去。剛近身，小貓翻轉身子，起來了。

  江蒼蹲身，給小貓小心揉腦袋。心軟，沒再提出去的事。

  小貓抬頭，直直盯著魚缸裡的大魚，眼睛裡是執著的光。

  江蒼抱著貓回到座位上，看著文件不忘給貓揉頭。小貓眼神盯著魚缸，嘴裡軟軟“喵”叫一聲。

  推開小貓，江蒼翹著二郎腿繼續自己的工作。

  半晌，江蒼感覺腳上有力量。低頭，小貓崽子直起身子，爪子抓著他翹起的腳。

  沒在意，繼續翹二郎腿。

  小貓趴著爪子，爬到了腳面上，小身子蹲在腳上，隨著幅度上下起伏。

  江蒼注意力放在文件上，處理完了緊要的，低頭再看，小貓已經閉起眼睛睡著了。

  江蒼眉眼柔和。給貓找了一條毛巾，放在地上，進屋洗簌睡覺。

  夜晚深沉，小貓跳到魚箱上，盯著魚箱裡的龍魚，巡視著自己的領土。

  轉眼，夏天來了，蹲在腳背上的小橘貓也成了壓在腳上的半大橘貓。

  三個月時間，別墅一樓多了不少貓爬架、貓玩具。

  “浮塵！”江蒼丟開臉上的貓，甩在地上。這家夥貓屁股坐在自己臉上，一醒來就是一股子貓臭味。

  空中的貓落地，四腳穩穩著地，貓眼盯著床上的江蒼，尾巴微微甩動著。

  “不要這麽叫我起床！我不需要！”江蒼吼，衝到衛生間死命搓自己的臉。

  “喵～”橘貓走到江蒼身後，叫喚一聲。聲音不柔不糙，卻無端有股威嚴。

  “知道了，知道了。”江蒼邊走邊抱怨，“我怎麽撿了你這隻吃貨貓？”走到廚房，拿出昂貴的三文魚刺身給貓主子吃。

  這段時間，江蒼一直給浮塵貓買魚吃，這家夥也隻吃魚。不給它吃魚，就能從他碗裡找東西吃，或者乾脆摔了他的碗。

  明明只是四個月大的小貓，身形已經像隻成年貓——橘貓的肥胖基因。

  江蒼看一眼時間，今天有個見面約在了早上八點簽合同，事後對方趕著去機場。

  江蒼抓起公文包出門，喊一聲“我出去了”，“砰”一聲關門，不一會兒傳來引擎聲。

  橘貓吃著桌上的三文魚刺身，扭頭，忽然發現了什麽。

  貓跳到魚箱旁邊的櫃子，借著櫃子直起身子看向魚箱。

  魚箱蓋子不在，露出水裡的大魚。

  貓目光直直盯著魚，身子一躍，四隻肉墊穩穩站在魚缸邊沿。

  橘貓俯著身子，忽然貓爪子往水裡掏，貓嘴咬住大魚往下跳。

  大魚摔在了地上，撲騰兩下，被小貓咬住魚頭腳步歡快地拖著跑。

  中午，江蒼跑回來給浮塵喂食。今早走得急，隻給了早餐。正好合同簽了，沒什麽事，江蒼跑回來給貓喂食。

  “浮塵！”江蒼喊，“看我買什麽了？”

  “你愛吃的生魚片！”

  邊說邊走向廚房，準備拿出貓碗鋪上生魚片，視線落在地上的水漬上，抬頭看向魚箱。

  魚箱只有水，沒有魚。

  “我的魚！”江蒼趴在魚箱旁，再三確認，不見了魚。

  “龍魚！”五萬呐！

  特意買來轉運的！
  “浮塵！”江蒼丟下生魚片，抓起掃把跑出去。

  橘貓此時正在窗台上曬太陽，忽然被掃把打中。

  “喵！”貓頭被打中，橘貓跳起來。

  “我說了多少遍，不準吃龍魚！”江蒼吼。

  橘貓跳下窗，跑到院子裡一個勁地奔跑。

  江蒼也爬窗、跳窗，追著貓打。

  橘貓四肢並用，疾馳奔跑，身子擠入院欄杆溜出去。

  江蒼抓著掃把跳欄杆。但等他翻過欄杆時，貓已經跑到視線盡頭，差距十余米。

  “你跑！你跑得了初一、跑不過十五！”江蒼吼。

  晚上，屋外傳來淒慘的貓叫聲，“喵～”聲音沙啞。

  “喵～”好似被欺壓得不行，聲音裡滿是風霜。

  江蒼抓起貓玩具朝外面黑暗中的貓影砸去，“滾！”

  魚箱空了。

  江蒼每次看見都心疼不已。

  魚養了三年。

  貓養了三月，魚就沒了。

  江蒼甚至沒找著魚骨頭。那麽大的魚，貓兩倍大，怎麽就能被貓叼走？

  江蒼關緊門窗，去二樓臥室睡覺。不管外面叫慘的貓。

  半夜，貓悄悄從二樓陽台進屋，從樓梯下到廚房，熟練地用貓頭擠開冰箱門，跳到門櫃上，兩次條約，爬到了冷藏室，咬著三文魚包裝盒跳下去。

  吃飽喝足，橘貓走到衣簍子前，踢翻衣簍子，鑽進去，走到底部，衣簍子立起來。

  衣服揚起，落回衣簍子裡，蓋住了底部的貓。

  次日清晨，江蒼抓起衣簍子直接往直筒洗衣機裡倒，“啪嗒”一聲關上蓋子，摁兩下摁鍵，轉身去廚房忙碌。

  “喵～”虛弱的貓叫聲從洗衣機裡傳來。

  “喵！”

  貓衝撞著洗衣機蓋子，發出“啪嗒”的響動。

  廚房裡江蒼忙著煎麵包，看到冰箱裡的三文魚不見了，猜到了貓進屋了。

  “浮塵！”江蒼抓起掃把，準備再次教育。

  他去了貓窩找了找，隨後去了二樓。

  “喵。”

  “啪嗒。”洗衣機蓋子發出聲音。

  洗衣機裡水還在放，不久就傳來轉動聲。

  “喵！”貓叫聲有些波動，暴露了情緒裡的害怕。

  江蒼找了一圈下樓時終於聽到那可憐的貓聲。

  “浮塵？”江蒼詫異，暫停洗衣，打開蓋子。

  “啪嗒”，一雙貓爪子扒拉著洗衣機機沿，一個小貓頭露出來。毛發打濕，滴落著水。

  落湯貓。

  江蒼沒忍住笑出聲。

  “喵。”貓聲音淒慘哀怨，盯著江蒼。

  “哈哈哈。”江蒼大聲嘲笑，抱起貓給貓擦身子，吃乾。

  “喵。”貓盯著江蒼，眼珠子一動不動。

  “哈哈哈哈哈。”江蒼還是笑個不停。

  龍魚被吃的痛苦在貓被蠢到洗毛皮的行為抵銷。

  打濕水後，貓看起來很瘦小，沒有往日看起來的肥胖。

  吹風機下，貓的毛發逐漸蓬松。小貓臉也逐漸成了一隻肉肉的貓，氣鼓鼓的貓。

  “哈哈哈哈哈。”江蒼揉著貓頭安慰。拍拍貓頭，出門上班。

  貓看著人離開。

  晚上，夜深人靜之時，貓跳起，前爪摁動門把手，房門打開。

  貓走進房間，跳到床上。

  它巡視了一遍床上熟睡的男人，他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在它異常平緩。

  貓爪子一步一步踩在被子上，盯著空調被裡的人。

  夏天，房間裡的溫度被空調控制得很低，被子裡是最舒服的溫度。

  貓走到枕頭上，前爪子趴在人臉上，身子半立起。

  貓前後調試著位置，隨後，“淅——”一聲流淌的水聲傳來。

  水落入枕頭裡，枕頭包容著水。

  半夜，江蒼本來感覺自己在沙灘上曬太陽，忽然一股海浪衝來，將他衝到了陸地廁所裡。

  江蒼鼻子不斷抽動，意識掙扎著，終於，人從夢中醒。

  醒來，一股刺鼻的騷味傳來。臉上還有點濕。

  江蒼扭頭，觸碰到一臉水，這個味道……

  “浮塵！”江蒼怒吼！跳下床，瘋了一般找貓，“你個狗日的！你居然尿到我枕頭裡！我枕頭是你貓砂盆啊！”

  貓站在西窗台上，靜靜地看著他，似乎知道他的到來。

  江蒼抓起桌上的茶杯摔了過去。

  貓跳落在外，進入夜色中。

  “你有本事，永遠別回來！”江蒼趴在窗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