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棠在吳謀的照顧下，好了許多，她靠在火堆旁，與吳謀一起喝著茶水吃著果子。

  吳謀憨笑著：“沈副使，等會兒我你自己擦點藥，我不是大夫，又是男子，多少不太方便。”

  沈思棠緩緩點頭，有些好奇的問他：“吳謀，你不害怕嗎？”

  吳謀反問：“怕什麽？”

  “跟著我會很危險。”

  “在鹿城就安全了嗎？都在戰場上，生死有命有啥好怕的。”說著吳謀感慨一聲：“早在成為暗子的那一天，我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沈副使不用多想，屬下是心甘情願出城來跟著您的。”

  “因為我救了你？”

  “是…也不全是。”

  沈思棠目光灼灼：“吳謀，你那麽聰明，應該已經猜到我的身份了，你忠於大燕，為了大燕的安定甚至不惜自廢修為，吳謀，我真的值得你這麽做嗎？”

  吳謀歎息一聲，點頭承認：“屬下確實猜到了，但是那又如何呢？沈副使從小在都城長大，你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隻把自己當燕朝子民，那麽什麽都不知道的你又有什麽錯呢？”

  沈思棠詫異吳謀居然能說出這番話來，心中對他有了敬佩之意。

  “我只知道，當初我在牧羊城水深火熱的時候，是沈副使救了我，我只知道督公將九霄劍傳給了你，就代表著你有資格成為大燕的守護者。”

  沈思棠微愣，下意識的看向了放置在一旁的九霄劍。

  吳謀笑了笑：“沈副使應該不知道九霄劍的故事吧，屬下跟你講一講？”

  “好，你說，我聽著。”

  “九霄劍是景陽太子所贈，景陽太子是督公的摯交好友，景陽太子喜愛雕刻各種各樣的物件，這把九霄劍的劍鞘便是景陽太子親手所鑄。”

  “督公十分喜愛九霄劍，每每出征都帶在身邊，當時督公還不是督公，他是大燕的不敗戰神，是大燕最炙手可熱的少年將軍。”

  “九霄劍在督公手裡，不知道殺了多少敵人，督公說過，他將用九霄劍守護這片疆土。”

  吳謀說起督公的時候，眼睛是亮晶晶的。

  說到這裡，他歎了口氣：“可惜景陽太子死了，督公也沒了修為，九霄劍就此被沉於督察院的湖泊中，再也不曾出鞘過，直至沈副使你，沈副使你可知道，當屬下看到九霄劍的時候，有多麽激動。”

  沈思棠笑了笑：“所以你是因為九霄劍，才義無反顧的跟著我？”

  “不全是，沈副使是督公認可的人，屬下對您的品性絕對信任，但如果不是親眼見識過沈副使的大義凜然，屬下也不見得會心甘情願的跟著沈副使離開鹿城。”

  “就算我身上有妖族血統？”

  “有妖族血統又如何？”吳謀無所謂的揮了下手：“沈副使，屬下問你，難道你會因為身上有妖族的血統，就會幫妖族做事？”

  沈思棠搖頭：“當然不會。”

  “那你會因此背叛大燕嗎？”

  “不會。”

  “你會將利刃對準燕朝子民嗎？”

  “不會。”

  “那不就結了？”

  沈思棠突然笑了起來，是真的笑了。

  她好像被某種思維給困住了，想太多瞻前顧後的，反而讓自己不夠灑脫了，吳謀說的對，就算她身上有妖族血統，她也不會成為別人，她還是沈思棠，還是會為大燕血戰沙場的沈思棠！

  “吳謀，謝謝你。”

  “沈副使怎麽又謝屬下？”

  “我是想謝謝你，替我解開了很多困惑我多時的問題，你說得對，這不會改變什麽。”

  吳謀看她重新燃起了自信，很是欣慰的笑了起來。

  “沈副使，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打算？”

  “是啊，沈副使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吧？你是想回都城，還是四處轉轉？咱們大燕十六州，其他地方還算太平，不如去遊玩一番？”

  沈思棠低垂著頭，緩緩搖頭。

  “吳謀，你覺得我該離開嗎？”

  吳謀眨動著眼睛沒有說話。

  “鹿城的百姓驅趕我，我似乎應該硬氣一點，不要管他們了，可右禦史他們守護的難道只是鹿城的百姓嗎？他們守護的還有大燕的第一道防線，一旦這道防線破了，大燕便會像決堤的洪流，迅速的淹沒所有。”

  吳謀詫異：“沈副使，你要留下來，繼續守護鹿城？”

  沈思棠笑說：“不，我要守護的是燕朝，我大燕子民千千萬萬，我何須為了幾個刁民便對大燕置之不顧？”

  吳謀心中敬佩不已，忿忿不平道：“那些人真該想想自己都做了什麽，沈副使，我吳謀此生隻敬佩過一人，那便是督公，如今沈副使也是吳謀敬佩之人。”

  沈思棠笑出了聲：“我很榮幸。”

  吳謀也跟著笑，但很快又歎息了一聲：“沈副使的遭遇，與督公當年的很像，但又完全不同，沈副使可能不知道，督公之所以修為全無，是因為當時我們的部署被人透露給敵軍，督公糟了埋伏，而做這件事情的人，便是先帝永慶帝。”

  沈思棠也歎了口氣，點頭說：“我知道。”

  “沈副使知道？”

  沈思棠歎息：“督公謀略過人，又怎會失手，除非被人暗算，而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唯有先帝。”

  吳謀感慨道：“屬下當時只是督公手底下的一個兵，再普通不過的兵，但我們是督公帶出來的，我們對督公忠心耿耿，當時我們都想離開朝廷，不再為朝廷做事，是督公阻攔了我們，督公說我們守護的不是陛下的天下，而是千千萬萬百姓的天下，他被如此算計尚且沒有一走了之，我們又怎能讓督公孤軍奮戰。”

  吳謀說著，又道出一句心裡話。

  “督公守護天下，我等守護督公，我們這些暗子，都是心甘情願為督公賣命的。”

  沈思棠由衷說道：“吳謀，你是個很了不起的人，沒有人願意做無名英雄，而你願意，你和那些督察院的暗子，都是好樣的，督公一定很自豪，培養出了你們這樣一批人。”

  “是嗎？沈副使覺得督公會為我們自豪？”

  “會，一定會！”

  吳謀開心的笑了：“那屬下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