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沈明義回來的很早，一家人又聚齊了，圍坐在一起用膳。

  一家人有說有笑的，快要吃完的時候，沈思棠隨口問了句：“爹，都過完年了，學屹的上學堂的事情您安排好了沒有？”

  她從都城離開也過了好幾個月，沈學屹該上學堂了，今日看他在家，便想起來問一句。

  豈料她此話一出，一家人都僵住了，沈思棠察覺到不對勁，眉頭皺了起來。

  “怎麽了？”

  沈曹氏先反應過來，笑呵呵的說道：“沒什麽，學屹在上學堂了，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剛回來，明兒還要去督察院吧，肯定有你忙的。”

  沈思棠卻是不肯作罷：“學屹在上學堂了？那今日為何在家？”

  沈曹氏笑著說：“他貪玩嘛，不肯去學堂，便由著他了。”

  聽了這話，年幼的沈學屹連忙反駁：“才不是學屹貪玩，明明是…”

  “嘴裡有菜不準說話。”沈曹氏打斷了他，瞪了他一眼道：“好好吃你的飯，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能插嘴。”

  沈學屹委屈的扁扁嘴，飯菜都不香了，放下筷子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沈思棠見狀，擰眉看向父親：“爹，到底怎麽回事？”

  “沒什麽事。”沈明義也試圖蒙混過關。

  沈思棠不肯罷休：“您知道的，我可以派人去調查。”

  聞言沈明義歎了口氣，朝沈曹氏道：“讓學屹自己說吧，她總要知道的。”

  沈曹氏張了張嘴，終究是沒再攔著。

  沈思棠朝沈學屹招了招手，沈學屹連忙跑到沈思棠身邊，一邊哭一邊抹眼淚：“大姐姐，學屹沒有不乖，學屹沒有貪玩。”

  “大姐姐知道。”沈思棠將沈學屹抱到腿上：“告訴大姐姐，是不是書院裡有人欺負你？”

  沈學屹委屈的點了點頭：“書院裡的人都欺負學屹，他們還說大姐姐是妖女，他們胡說，大姐姐明明不是妖女，學屹與他們爭辯，他們便打學屹，娘親告訴學屹要打回去，學屹便打回去，但打不過。”說著沈學屹抬起自己的手臂：“學屹的手還被打斷了，前幾日才好的。”

  沈思棠聽的眼眶通紅，她聲音顫抖的問：“誰打的？”

  沈學屹搖了搖頭：“學屹不知道。”

  “怎會不知？”

  “當時人很多，他們都打學屹。”沈學屹越說越委屈，又哭起來了。

  沈思棠捏緊了拳頭，看向沈明義。

  沈明義歎了口氣：“雲塢書院不想得罪人，那些對學屹動手的孩子也不肯承認到底是誰打斷了學屹的手臂，最後每家都賠了銀子，且上門道歉過了。”

  沈思棠怒不可遏：“就這麽算了？”

  沈明義又是一聲歎息：“都是些孩子，我們又能如何追究？”

  沈思棠如鯁在喉，怪不得沈府大門緊閉，怪不得沈學屹在家裡玩，原來都是因為她，使得家裡連大門都不敢開，她的弟弟有學不敢去上。

  她憤怒的拍案而起，卻被一旁的沈樂之拉住了手。

  “姐姐想去替學屹討回公道嗎？”

  沈思棠沒有回答她，但意思很明顯了。

  沈樂之繼續說：“姐姐，以陛下與你的關系，你想要為學屹討回公道不難，可之後呢？都城只怕又會流言四起，如今姐姐與陛下都回來了，接下來要面對事情會更嚴重，在這多事之秋，學屹的事情便不算什麽了，更何況是學屹自己沒本事，打不過人家，爹、娘、姐姐，我倒是有個想法。”

  沈曹氏看向她：“你有什麽想法？”

  “雲塢書院連這點事情都處理不好，在女兒看來也不過如此，咱們家又不缺銀子，不如給學屹請個教書先生回來，最好再請個武修的師傅回來，讓學屹文武兼修。”

  沈明義點了點頭：“辦法是好，但問題是，現在誰願意來咱們沈府教書？就算有，萬一居心不良，對學屹不利怎麽辦？”

  沈樂之正要說什麽，卻被沈曹氏搶了先：“對啊，咱們不能冒險。”

  沈思棠道：“這件事情交給我，我明日去督察院問問同僚，看他們有沒有合適的人推薦。”

  就在這時，坐在最邊上的吳謀舉起手來：“不如，我來？”

  吳謀跟著沈思棠一塊回來，沈思棠跟家裡人介紹過他的身份，作為客人，他自然是跟他們同桌用膳的。

  沈思棠看向吳謀：“你？”

  吳謀自信說道：“沈副使，給一個孩子啟蒙屬下還是能做到的，而且屬下還能教他武修，雖然屬下自廢修為了，但如何修煉屬下是沒忘記的。”

  沈思棠一想也是，吳謀是她信得過的人，由他來教沈學屹再好不過了。

  “但是你得跟我一塊回督察院的。”

  吳謀笑道：“屬下身份特殊，而且如今也沒了修為，只能跟在沈副使身邊打打下手，一邊做事一邊教小公子沒問題的。”

  他都這麽說了，沈思棠也不再多說什麽，點頭應下了。

  沈曹氏高興的不得了，起身朝吳謀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沈明義當機立斷，讓人把吳謀的房間安排在沈學屹的院子裡，誠邀他住在沈府，方便授業。

  吳謀沒有拒絕，如此他便算是在都城有個安身之地了。

  ——

  次日，沈思棠大清早就去了督察院，吳謀也跟著一塊去了。

  陳越安早就回來了，這段期間因為沐淮川不在，他天天住在督察院，聽聞沈思棠回來了，馬上就跑出來迎接了。

  “千凝！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

  “陳兄，大家都還好嗎？”

  “都沒事，督公上朝還沒回來，走走走，咱們去茶室好好聊聊。”

  沈思棠應了聲，扭頭讓吳謀四處轉轉，便跟著陳越安去了天機堂的茶室。

  吳謀正有此意，他好多年沒回來了，督察院還是記憶中的樣子，不過壯大了不少，吏員吏卒也多了很多。

  回到這裡，他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樣，但畢竟很多年不回來了，此時也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會是什麽樣的安排。

  雖然沈副使承諾過他，要將他帶在身邊，可最終能不能像他們說的那樣，還得看督公的意思。

  不知道督公現在如何了，是變老了，還是和原來一樣？
  吳謀想著想著便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