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莊祠堂。

  沐淮川在沐震山的指引下來到了這裡，在叔叔伯伯的見證下給沐家的老祖宗們上了香。

  沐震山哽咽不已，跪倒在祠堂裡說道：“老祖宗保佑，淮川回家了，你們都看看他，長得多俊啊。”

  沐淮川看著沐震山又哭又笑，心裡不是個滋味。

  沐震山說完，又領著沐淮川進了祠堂內部，那裡供奉著他母親的靈位。

  “淮川，或許你會認為，我沒有資格將你母親的牌位放在這裡，但我與你母親是拜過堂的，雖然那時候她並非自願，但她永遠是我沐震山唯一的妻子，是整個沐家莊唯一的夫人。”

  沐淮川看著母親的牌位，不由眼眶一熱。

  “當年我與你母親的事情，你大概都聽說過了，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你母親，讓她臨了都是帶著痛苦走的。”

  “我母親的屍體呢？”

  當年他被朝廷的人帶走，到底是孩子心性，以為那位他們口中身為帝王的舅舅定會將母親的屍體帶回去，可實際上並沒有，被帶回都城的只有他。

  他也是在那個時候才明白，所謂的舅舅並不是真的心疼他，要帶他回去認祖歸宗，他清楚的記得他有多絕望，後來又無所謂了，他想著大不了跟母親在地下團聚。

  後來他被扔給了督公，督公告訴他，是他跟永慶帝提了一嘴，要不然他可能會被安置在皇宮裡，與皇子們一起長大，他還問他，是想待在宮裡，還是待在他身邊。

  他選擇留在督公身邊，無疑這是對的選擇，若是與皇子們一起長大，身份尷尬的他很有可能會成為他們戲弄的對象，在無盡的痛苦中長大。

  也是後來他才知道，當初是皇后娘娘拜托督公收養他，皇后娘娘與他母親相熟，敬佩他母親的所有舉動。

  他在那時知曉了母親為何拋下了和貞公主的身份，一直在江湖流浪。

  雖然母親與永慶帝是同母所生的兄妹，但她不恥永慶帝為了皇位不擇手段的行徑，所以才決定離開都城，不做什麽和貞公主，她認為這公主的名頭已經沾滿鮮血，她不屑一顧。

  沐淮川每每想到這些，就對母親思念不已，倘若母親沒有經歷那些，她定是個讓他非常敬佩的母親。

  沐震山深呼吸了一口氣：“你母親的遺體，是我親自帶回來的，她與我相愛的時候對我說過，死後不想被蟲蟻啃噬，所以我將她火化了，葬在沐家的祖墳中，等我死後，我就埋在她邊上，那是我們說好的，生同衾死同穴。”

  “生同衾死同穴。”沐淮川重複呢喃著這幾個字，突然覺得可笑：“母親怕是早就後悔了。”

  聞言沐震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她肯定後悔了。

  “是我對不住你母親，也對不住你。”

  沐淮川忍不住埋怨：“所以當初為什麽要欺騙她？為什麽不能實事求是？為什麽要讓她…失望！”

  “我…”沐震山哽咽不已：“我…我以為人生就這麽過下去了，美人在懷妻妾成群，我不知道我會遇見你母親這樣的女子，我更不知道我會願意為了她誰都不要，可這世上哪有後悔藥啊？做了就是做了，我…我怕她知道真相就不要我了，所以我只能騙她，是我的錯，這些年我生不如死，要不是因為你還活著，我早就隨你母親去了！”

  沐淮川聞言心頭一顫，言不由衷的說：“管我做什麽？”

  “怎麽不管你！”沐震山朝他怒吼：“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是我與她的孩子，你母親拚死把你生下來，我能看著你被人利用？被人當成棋子？我得活著，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是武林盟主，你就會很安全，永慶帝便舍不得殺了你，待他有一日用得著我的時候，我便用這條命換你自由，如此…我也算是贖罪了。”

  沐淮川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麽。

  他沉默著為母親上香，而後跪在母親的牌位前，久久不語。

  沐震山站在他身旁，抬手抹了把眼角。

  從祠堂出來，沐震山帶著他去了書房，屏退了所有人，隻他們父子二人面對面坐著。

  “你…你這次回來，是乾寧帝的意思？”

  顯然沐震山以為，他並非自願來到沐家莊，而是為了大燕江山，為了讓他心甘情願的替大燕出戰。

  沐淮川搖了搖頭：“陛下讓我自己考慮。”

  聞言沐震山不由激動起來：“你…你的意思是？”

  沐淮川給予肯定的回答：“是我自己要來的。”

  沐震山手足無措，搓著手小心翼翼的問：“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願意…願意叫我一聲爹？”

  沐淮川張了張嘴，終究是沒叫出那聲爹來，他深呼吸一口氣，說道：“我來這裡沒別的意思，我的摯友沈思棠告訴我，父母那一輩的愛恨情仇，不該我來承擔，就算你與母親老死不相往來，你還是我的親生父親，這一點無法改變。”

  沐震山歎息一聲，他不該過分貪婪，他能回來認祖歸宗已經是上天給他的恩賜。

  “那你這次回來，是不是還要走？”

  “當然，戰事未停，我身為督察院右禦史，肯定是要回去的。”

  “那若是戰爭結束呢？你是留在都城？還是回這裡來？你知道的，我年紀也大了，沐家以後總歸要給你的。”

  沐震山一臉期盼的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沐淮川猶豫了下，還是直言回應了他：“我逢年過節會來，督公於我有恩，我要看督公安排。”

  言下之意，他選擇留在都城。

  沐震山心中頓感失落，但也不敢奢求太多，隻好笑著說：“也是，他將你養的這麽好，我們沐家欠他的人情這輩子是還不完了，你理應為他養老送終。”

  沐淮川見他滿臉失落，但還是盡量朝他笑著，於心不忍，猶豫半晌說道：“如今您不用再守著這盟主之位，等戰事結束，您若是願意，也可來都城小住，若是我有空閑，會…會多來看您。”

  聽了這話，沐震山的眼睛亮了亮，他連連點頭：“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