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觀。

  青煙嫋嫋，清風觀立於雲霧中，如仙境一般。

  今日的清風觀格外不同，平日裡這個時辰，早起的清風觀弟子都會在大殿前靜坐修禪，而今大殿前卻空無一人，弟子們竟是整整齊齊的跪在崇德真人的院子裡。

  素雅的小院內跪滿了身穿道袍的弟子，為首的有六人，分別是無淨、無苦、無爭、無難、無悲、無嗔，他們都是崇德真人的親傳弟子。

  崇德真人原有七名親傳弟子，老七無愁死在回清風觀的路上，是一名叫沈思棠的姑娘將其屍身送回來的。

  那日的情景清風觀的弟子們不敢忘，沈思棠對他們清風觀的恩情他們也不敢忘。

  如今大燕有難，恩人沈思棠有求於清風觀，清風觀所有人都願意出山相助，但清風觀有清風觀的規矩，他們不敢自作主張，唯有求得崇德真人的首肯。

  他們已經在這裡跪了一個時辰，崇德真人依舊沒有出面。

  或許這就是他的態度，但他們並不想就這樣放棄。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有些弟子已經快要支撐不下去了，身子搖搖欲墜，有些弟子緊抿著唇瓣強撐著，有些弟子互相倚靠著，唯有跪在首位的那六名親傳弟子，依舊挺直腰杆，一動不動。

  一聲歎息後，房門打開。

  崇德真人身穿紫色道袍，蹙眉望著門外的眾人。

  “你們這是要請本尊退位嗎？”

  無淨抬眸望向崇德真人：“徒兒不敢，師傅，徒兒懇請師傅出山！”

  “懇請師傅出山！”無淨話音落下，便響起了一片同樣的聲音。

  崇德真人眉頭緊皺，沉聲道：“本尊知道你們心懷感恩，想幫一幫那位沈姑娘，沈姑娘的確對清風觀有恩，本尊也明白你們對無愁的感情，以往你們想如何幫她，為師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如今乾系重大，為師若還依著你們，豈不是將清風觀的規矩踩在腳底下？”

  “師傅！”

  “不必再說，你們既然跪在這裡，便應當明白清風觀從來不插手兩國紛爭，這是清風觀歷代的規矩，誰也不能破！”

  無淨抿著唇沒再說話，無苦卻是大聲問道：“師傅，你我都是大燕子民，為何大燕有難我們不能幫？還請師傅言明！”

  崇德真人蹙眉，沉聲道：“清風觀至今已有上千年的歷史，而大燕統治這片大陸不過八百年，誰告訴你我們都是大燕子民？無論這世間是誰主宰，清風觀只是清風觀，從來不是大燕的清風觀，也不是妖族的清風觀，爾等可明白其中的道理？”

  無苦跪行兩步，依舊大聲詢問：“敢問師傅，千年前妖族統治這片大陸的時候，清風觀可有出頭之日？師祖們不過是閉關鎖觀，苟活於世罷了，直至人族統治這片大陸，咱們清風觀才慢慢有了出路，時至今日，清風觀是大燕第一道觀，怎麽就不是大燕的清風觀了？”

  “無苦！放肆！”

  崇德真人怒喝一聲，猛地拂袖，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無苦掀翻在地。

  跪在他邊上的無爭立即上前攙扶：“二師兄，沒事吧？”

  無苦搖了搖頭，撐著地不甘的望著那偉岸的身影。

  這是他的師傅，他敬他畏他，可如今卻難免生出幾分失望來。

  無淨看了眼無苦，挺直了腰板拱手道：“師傅，大燕子民需要我們，徒兒並非想要還沈姑娘的恩情而已，師傅若是不願出山，還請準許徒兒們奔赴戰場，為大燕出一份力。”

  “無淨，你向來最懂事，連你也要為難為師？”

  無淨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伏首高呼：“求師傅恩準！”

  所有人都跟著無淨伏地：“求師傅恩準！”

  “放肆！”崇德真人怒喝一聲，指著跪伏在院子裡的眾人道：“都要造反不成！”

  “師傅。”無淨抬眸看向崇德真人，聲色哽咽：“當初無愁師弟被賊人殺害，若不是沈姑娘將師弟帶回來，師弟恐怕就成冤魂一縷了，師傅，您最看重無愁師弟了不是嗎？若是無愁師弟還在，定會為沈姑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您待他如親子，難道真的忍心對他恩人的懇求視而不見嗎？”

  提起無愁，崇德真人有一瞬間的晃神。

  片刻後，他長歎了一聲：“清風觀有清風觀的規矩，規矩不能破，爾等身為清風觀的弟子，決不能違背師祖定下的鐵律！”

  “師傅！”眾人齊聲高呼，聲色裡盡是懇求。

  “爾等再敢放肆，本尊便將爾等逐出師門，如此你們便不是清風觀的弟子，想去哪裡，想幫誰，本尊…管不著了。”

  崇德真人此言，就像是某種暗示。

  無淨當即反應過來，眼眶赤紅一片，卻依舊出言道：“師傅，弟子不孝。”

  崇德真人深深的凝望他，片刻後冷聲道：“既如此，為師成全於你，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清風觀的弟子，也不再是本尊的弟子。”

  前一句還是為師，後一句便以本尊自稱，無淨自然明白崇德真人的意思。

  無淨跪趴在地，哽咽道：“謝師傅成全。”

  崇德真人冷漠的提醒：“本尊不再是你的師傅了。”

  無淨嘴唇顫抖，終究是沒有改口的意思。

  無苦等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著他們大師兄說道：“師傅，弟子不孝。”

  無爭：“師傅，弟子不孝。”

  無難、無悲、無嗔紛紛跪伏：“師傅，弟子不孝。”

  崇德真人閉了閉眼睛，無力的拂袖：“都…去吧。”

  無苦他們紛紛高聲道：“謝師傅成全。”

  他們到底是無視了崇德真人之前對無淨的提醒，不願對他改口。

  無淨帶著師弟們離開了清風觀，其他弟子們面面相覷，也想追隨，崇德真人看穿了他們的想法，讓他們去找自己的師傅，也就是清風觀的長老們。

  不多時，清風觀外都是持劍離開的身影，原本熱熱鬧鬧的清風觀，只剩下崇德真人以及長老們。

  其中一名長老望著離去的弟子們唉聲歎息：“這群逆徒，當真不怕死嗎？”

  另一名長老笑說：“說明我們教的很好，不是嗎大師兄？”

  所有長老齊齊望向他們的大師兄崇德真人，崇德真人背手而立，面上再無怒容，而是欣慰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