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這張戰鬥是喧囂的，這場戰鬥又是安靜的。

  巨大的響聲一次又一次的砸在城門上，城內的將士以及百姓每次都為之一振，但他們知道，那聲音不是妖族在撞擊他們的城門，而是被他們拋棄的沈思棠在撞擊城門。

  妖族的那頭虎獸，一次又一次的將沈思棠的身體砸向城門，不知道他是想用沈思棠來破城門，還是在羞辱沈思棠，又或者是在嘲諷他們。

  那個用生命在保護他們的沈副使，被他們棄之如敝屣，攔在城門外不許她踏進半步。

  可她非但沒有怨恨他們，還依舊站出來為他們而戰。

  砸在城門上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不僅是城門跟著動蕩，就連他們的心也被一下一下的敲擊著。

  沈思棠渾身是血，她身上的傷口多到數不清，手臂上的傷勢更是深可見骨，她如破布娃娃一般踉蹌的攀著城門爬起來，搖搖晃晃的擋在城門前。

  只聽她固執的說：“想破城門，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奇虎眉頭緊皺，他沒有對沈思棠動殺心，因此龍魂沒有攻擊他，但沈思棠太虛弱了，若是他再動手，不知道哪一次龍魂便會感知到她的生命有危險，那麽到時候他逃都來不及。

  奇虎站在沈思棠面前，沒有下一步動作，就在這時，奇虎身邊出現了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生得嬌媚，穿著一襲紅裙掩嘴輕笑：“奇虎，你為何這般殘忍？竟將公主傷成這樣，神王若是怪罪下來，我可不幫你。”

  奇虎哼了一聲，不悅道：“我不能再動手了，你來。”

  沈思棠戒備的看著她，如果她沒有猜錯，這應該是一名狐妖，狐妖最擅長媚術，若是被她蠱惑，她極有可能會向城內的百姓攻擊，屆時她所做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紅裙女子笑了笑，上前兩步說道：“最終還是得我來出手，公主殿下，不要反抗，沒人能逃得過我覓心的天賦神通。”

  覓心是妖王巔峰的狐妖，修為與沈思棠相差無二，沈思棠雖然是武宗，實力卻達到了武宗巔峰。

  沈思棠緊咬牙關，沾滿鮮血的手從懷中摸出一顆丹藥，當著他們的面吞下。

  覓心嘖嘖兩聲：“真可憐，公主這是第幾顆丹藥了？震山城的人也太狠心了，您都這樣了他們還不放您進去，公主殿下為他們拚死拚活真的值得嗎？不如回到咱們妖族，成為妖族最尊貴的公主，從今往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神王許諾，公主若是喜歡那位人族帝王，便召他為駙馬，或者養在身邊做面首也是可以的。”

  “閉嘴！”沈思棠虛弱的怒斥，或許她的媚術已經開始了。

  她不想去聽，但她的聲音總是蠻橫的鑽入她的神識之中。

  “公主殿下，人族欺您辱您，您還要忍到何時？不如殺光他們，將他們踩在腳底下？人族從來都是咱們妖族腳底下的玩物，公主殿下何必為他們出生入死？”

  “公主殿下，人族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裡，您對他們這般好，他們卻恩將仇報，這樣的小人不值得您拚死相救，殺了他們吧，讓臣替您殺光他們吧。”

  “公主殿下，您只需一聲令下，臣等皆會匍匐再您腳下，供您差遣。”

  “公主殿下，您是妖族的公主，您身體裡流淌著的，是妖族最尊貴的龍族血脈。”

  沈思棠捂住了耳朵：“閉嘴閉嘴！”

  為什麽？為什麽如此不公平？

  她為大燕百姓出生入死，她為他們做了這麽多，可他們是怎麽對她的？
  沈思棠的內心，在悄聲無息的發生改變。

  “不，不對！”

  沈思棠拚了命的反駁，渾濁的眼神慢慢變得清明一片。

  她抬眸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覓心以及奇虎，堅定開口：“人族也好，妖族也罷，在我眼裡沒有誰好誰壞，只有誰對誰錯！”

  覓心一愣，蹙眉道：“怎麽可能？她怎麽會！”

  奇虎怒不可遏，將覓心退至一旁：“廢物，你失敗了！”

  覓心還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從未失敗過，就連她幻化出來的狐妖，也是可以迷惑人族將領的存在！
  “她不對勁！”

  奇虎冷笑一聲：“她有什麽不對勁？你別想用龍魂做借口，你對她沒有殺心，龍魂便不會保護她，覓心，你的無能我會稟告神王，等著神王處置你吧。”

  “不！不是我的問題，一定是她的問題。”覓心在恐懼之下像是想到了什麽，急聲道：“是蠱王！蠱王在她體內種下了無數的蠱，是她體內的蠱在影響她。”

  奇虎懶得搭理她，對奇虎來說，失敗了就是失敗了。

  沈思棠喘著粗氣，是塗乙給她下的蠱影響到她了嗎？如此說來塗乙也算是間接幫了她一個大忙。

  興許那個狐妖說的是對的，她被塗乙不知道下了多少蠱，身體怕是早就有抗體了，所以才不受蠱惑。

  想到抗體兩個字，沈思棠扯了扯嘴角，這種醫學角度的說法，真是久違了。

  “還有什麽招數，盡管來吧。”

  沈思棠語氣裡盡是諷刺，這讓奇虎怒不可遏，眼底迸發出濃重的殺意。

  ——

  “爺爺，她會死嗎？”

  城門內，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揪住了身旁老者的衣袖，憂心忡忡的詢問。

  老者歎息一聲，搖了搖頭：“爺爺也不知道。”

  小男孩猶豫片刻，說道：“爺爺，她會死的，您說過，每個人都會死，因為我們有血有肉。”

  是啊，每個人都會死，她還能撐多久呢？
  “爺爺，她是好人。”小男孩眼神堅定，語氣也格外堅定：“爺爺，您說她是妖族的公主，可她從小在人族長大，她在為人族戰鬥，她身上也流淌著人族的血液。”

  小男孩一句話掀起了千層浪，人群中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聲音，可最終只剩下一種聲音。

  “是我們錯了，沈副使是燕朝子民，她父親是燕朝人！她也是！”

  “沈副使從來不是妖族細作，她不是！”

  “我們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麽時候！”

  “開城門！救沈副使！”

  “開城門！”

  守在城門口的將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都看向了他們的頭兒，正是之前向沈思棠射箭的那名將士。

  他眼底腥紅一片，渾身因激動而顫抖，他聲嘶力竭的大喊：“開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