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慶帝還活著，事情總算沒那麽糟糕，要不然皇帝死了，太子也死了，沒準就會有人詬病君庭宴，說一切都是他做的，他想謀權篡位。

  傅筠沉聲說道：“殿下，臣進去看看陛下，您…真的不進去嗎？”

  君庭宴頷首，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傅筠也不為難他，不再多言，直接進去了。

  沈思棠想要跟進去，卻被君庭宴拉住了手：“他又沒召見你，你進去作甚？”

  “哦。”沈思棠一想也是，便停下了腳步。

  君庭宴沒有松開手，傅筠一走，院子裡只剩下一些宮女侍從，以及周子賦和唐義暉。

  周子賦和唐義暉早就背過身去，一個看天一個看地，忙碌得很。

  沈思棠象征性的掙扎了下，沒掙脫掉，索性由著他了。

  這些日子君庭宴因為皇后娘娘死一直把自己關在六皇子府，沈思棠也在督察院忙碌，二人好幾天沒見了。

  君庭宴的大手包裹著她的小手，在她身邊輕聲說道：“千凝，想去你家提親。”

  沈思棠臉色紅了紅：“別鬧，你須得守孝一年。”

  君庭宴皺了皺眉：“所以我說的是想，等一年期滿，我定會立即上門提親。”說到這裡他又皺了皺眉：“早知不救他了，如今他要死不活，若是再吊上半年的命，我豈不是要多等半年才能迎娶你？”

  沈思棠微微張著嘴看向他，見他一副後悔莫及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過她對永慶帝沒有憐憫，隻覺得他被如何對待都是活該。

  君庭宴緊了緊他的手，問道：“為何要殺了太子？”

  沈思棠微愣，隨即回答：“他該死不是嗎？”

  君庭宴點頭表示認同，但又不滿她的做法：“太危險了，若是陳越安和沐淮川的證據不能及時送到，你便是刺殺太子的罪人，你大可等一等，無須親自動手。”

  “等不了，他要殺了陛下，取而代之，而陛下也沒有廢他太子之位，只要陛下死了，他便能順理成章的繼承皇位，我不能冒這個險。”

  “罪證還沒送回來之前，我不會讓他死。”

  沈思棠恍然：“所以你救他，不是因為他是你爹，而是留著他一條命給太子定罪？”

  君庭宴淡淡點頭：“我從來沒將他當成父親，如同他從來沒把我當成是他的兒子，我為何要無緣無故的救一個想殺我的人？”

  沈思棠想想也是，但又有些疑惑：“不過你哪來這麽多丹藥？跟誰買的？”

  蛇妖的毒液有多厲害，沈思棠是見識過的，四皇子之前可是連話都沒說上就死了，君庭宴的丹藥卻能保住永慶帝的性命，可見有多厲害了。

  君庭宴看了她一眼：“等這件事情忙完了，帶你去見識見識。”

  沈思棠聞言眼睛亮了起來，心想到時候見了那位丹修，一定要跟人家打好關系，以後等她有銀子了，定要在他那裡多買些丹藥回來，畢竟她在督察院做事，很危險的。

  君庭宴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心裡在打什麽小算盤，不由笑了起來。

  他抬眸看了看母親的宮殿，在心中無聲說道：‘娘，您放心吧，兒子會和她好好在一起，不會讓您憂心。’

  ——

  君庭宴和沈思棠在院子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屋子裡永慶帝臉色蒼白，像是十分痛苦。

  他隱約聽到了聲音，張了張嘴虛弱的詢問：“是不是朕的皇兒來了？”

  傅筠站在床榻邊，也不隱瞞：“回陛下的話，六皇子殿下的確在外面，陛下中了蛇妖毒液，是六皇子殿下送來了丹藥，挽救了陛下的性命。”

  永慶帝聞言，灰敗的眼睛亮了亮：“真是皇兒救了朕？他到底是朕的兒子，不至於對朕毫無感情，傅筠，你讓他進來，朕有話要對他說。”

  傅筠淡淡回話：“陛下，六皇子殿下不願進來，陛下莫要為難臣了。”

  永慶帝剛亮起光芒的眼睛又灰暗下去，他重重歎息，無奈的扯了扯嘴角：“是朕咎由自取。”

  傅筠沉默著沒有接話。

  永慶帝又是一聲歎息：“傅筠，朕怕是撐不了多久了，這麽多年過去了，如今朕命不久矣，也想與你說幾句真心話。”

  傅筠不卑不亢的回：“臣洗耳恭聽。”

  永慶帝無聲的笑了笑：“朕知道你恨朕，恨朕設下陷阱害你修為被廢，恨朕謀害皇兄，讓你失去摯友，朕的罪孽太深，如今一一還報在朕身上，朕失去摯愛，親生兒子也不願見朕，太子為了皇位更是要殺朕，朕當真是孤家寡人一個。”

  傅筠也笑了笑，沒有說話。

  “朕原本以為，你一心一意輔佐皇兒，是因為他是皇兄的子嗣，是朕錯的太離譜，如今朕只希望，你能繼續輔佐皇兒，助他登上皇位。”

  傅筠臉色未變，仿佛永慶帝說的一字一句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陛下，臣有事稟告。”

  永慶帝微愣，像是不解都這個時候了，他還能有什麽事情稟告，他不是該說一聲好，答應他的請求才對嗎？

  “何事？”

  傅筠一板一眼的說道：“陛下，太子殿下已死，是督察院所為。”

  永慶帝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平靜：“死了也好，你不殺他，朕也會處死他，朕會下旨，將太子的罪行公諸於眾，朕之前錯怪了齊親王世子，害齊親王沒了兒子，如今便把五皇子過繼給他，算是朕給他的補償。”

  傅筠拱手作揖：“陛下英明。”

  傅筠沒有下跪，永慶帝見狀也沒什麽反應，只是在心中感慨，他這一輩子還真是失敗。

  “傅愛卿，是朕對不住你，朕還有一事相求。”

  傅筠微微蹙眉，但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傅愛卿，朕臨死之前還想見一見皇兒，朕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與他交代，關乎江山社稷，還請傅愛卿務必轉達。”

  傅筠輕聲歎息，終是答應下來。

  “陛下放心，臣一定把話帶到。”

  他的意思是，話他會帶到，但你兒子願不願意見你我可不敢保證。

  永慶帝縱使無奈，也只能輕聲道謝，他身子虛弱，很快便昏睡過去。

  伺候在旁的王德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探了探永慶帝的鼻息，確定呼吸沒斷，這才松了口氣。

  傅筠不再多留，對著昏迷不醒的永慶帝行禮告退，便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