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5章 思維慣性

  在漢軍軍營火起的時候，於禁率領著騎兵全速往回奔襲，他的目標很簡單，就算是營地被幹掉了，只要堵住奧斯文，剩下的自然就會解決。

  只是這種思維怎麼說呢，奧斯文自己也清楚，這也是為什麼奧斯文從一開始就堵在中營門口，而不是殺入中營和陳到進行搏殺。

  從實力上來講，奧斯文要強殺陳到其實也是能做到的，但現在這點時間奧斯文要這麼幹的話，風險很大，很有可能陳到沒幹掉，自身還被陳到糾纏住了。

  而一旦陷入到了陳到的糾纏之中，之後想要迅速撤離可就沒那麼容易了，畢竟貴霜的特角營地距離漢軍營地也就幾十裡，按照騎兵的情況，也就半個時辰不到的距離。

  算算於禁那邊需要調兵，也就是打完巴納特，快速抽調騎兵過來，也需要一些時間，但整體絕對不會超過半個時辰，換句話說，奧斯文整體的空檔期也就這麼久。

  這才是奧斯文將加爾斯、卡納克、萊布萊利等人分散出去到處引火，而自己堵在中營，一副要突進進去徹底擊潰陳到的樣子，但實際上直到四周火起，奧斯文也只是在中營門口堵住陳到，而不是真衝進去玩命。

  畢竟，陳到就算比奧斯文弱，真到了必死的時候，也是會玩命掙扎的，到了那個時候，奧斯文要搞死陳到，也是需要時間的，而這麼一個時間差，很有可能，讓奧斯文現在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優勢付之東流。

  魯肅這個時候已經從軍營之中走了出來，他雖說對於奧斯文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漢軍這邊，有著很深的疑惑，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現在需要先解決自身

  的安全問題。

  「通知陳到讓他後撤一些，往中營撤，試試奧斯文會不會追擊。」魯肅走出營帳之後，對著手禁給他安排的護衛說道，而護衛聞言也是一愣，但眼見魯肅的神色，以及手禁臨走時的交代，雖有不解，但欠身一禮之後，迅速地前往陳到那邊。

  有一說一，魯肅其實也是在賭，賭於禁那邊在看到火起肯定會放棄巴納特營地那邊，調頭夾擊奧斯文，畢竟魯肅很清楚於禁現在的心態，這傢夥現在所有的目標都放在奧斯文身上。

  甚至從一開始被奧斯文牽著走，就是因為於禁將奧斯文看的太重。

  基於這個判斷，於禁在看到漢軍營地火起之後，大概率會放棄攻打巴納特營地，然後率領騎兵奔襲回來。

  雖說這裡面也還有一些其他的可能，比方說他們漢軍本身就被奧斯文算計，於禁現在被貴霜牽製住，無法撤退下來，但魯肅仔細想想，考慮到奧斯文本身在這裡，以於禁的情況，真想要撤下來，也就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沒有奧斯文的話，現在的貴霜精銳是攔不住主力更多，實力更強的於禁的。

  基於這個邏輯，考慮漢軍軍營和貴霜特角營地的距離，於禁率領騎兵奔襲回來的最大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一個時辰，甚至今晚奧斯文的突擊只是純粹的巧合，於禁率兵回來的時間也就在半個時辰左右。

  換句話說，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奧斯文都不能真正地陷入戰線之中，這也是奧斯文到處放火，但自身沒有主動突入中營，對於陳到進行絞殺的原因。

  當然這裡面也有一個可能是今天漢軍確實是被算計了，有內奸存在，泄漏了情報，然後讓貴霜將計就計，然後奧斯文得以來到這裡，但就算如此，奧斯文的時間也不會太多。

  意識到這一點，魯肅果斷從營地出來，不能讓陳到這麼打，這麼打會非常的被動，不如試試自己的判斷。

  至於說試錯了陳到和自己都得死，那又如何，謀士為自己的判斷獻上生命，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保護魯肅的護衛來到一線通知陳到的時候，陳到愣了一下，聽到這個命令來自於魯肅的時候，甚至臉色陰沉了一瞬，因為那一刻陳到也如黃忠一樣自然而然的生出了一個疑問：魯肅是不是間諜。

  還是那句話，魯肅現在在漢軍高層，尤其是恆河集團軍高層這邊的信譽分實在是太爛了，而且現在這個局勢，說實話，恆河集團軍的高層潛意識都會認為有內奸。

  黃忠在發覺奧斯文沒有從北城門出來，前往貴霜的犄角營地救援，而是到了漢軍營地那邊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也是有內奸，而且很是自然的想到了魯肅，只是他沒有將話說出來罷了。

  陳到沒有黃忠那麼直接，但魯肅在現在如此緊急的時候，突然給來了這麼一個建議，那由不得陳到多想了一後撤，放奧斯文進中營，這是什麼傻逼操作？你不知道我們現在什麼局勢嗎？

  「告訴魯子敬，讓他乖乖呆在營帳之中！」陳到壓下心中的怒意帶著幾分冷酷說道，然後頭也不回的率領親衛手持誅神矛開始了正面強突，沒辦法，現在因為奧斯文的堵門，陳到甚至也受到了自家營防的限制。

  護衛被陳到命令回去之後，魯肅聽到這話也是微微一怔，隨後沉默了良久，也明白了陳到為什麼會是這麼一個表現，就像他懷疑這次應該是內奸泄漏了情報一樣，陳到也是這麼懷疑的，而且陳到就差直接認為是他魯肅泄漏了情報。

  「呵呵~」魯肅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艱難地扯了扯嘴，最後硬是拽出來一抹不知道是嘲諷，還是無奈的笑容。

  這一刻，魯肅甚至真的想要調頭直接回自己的營地，雖說因為陳到的嘲諷，讓魯肅很是憋屈和火大，但陳到的嘲諷，起碼讓魯肅意識到奧斯文確實是沒有突入到中陣，陳到甚至還在往外打，現在是奧斯文依託著中營外面的那些營防在遏製陳到的突破。

  換句話說，現在魯肅什麼都不管，其實也沒有什麼事情，至於說前營、左右兩營現在火起，之後半個時辰差不多會燒完，甚至後營恐怕也會被燒，糧草也會有很大的損失等等，對於魯肅而言根本沒有任何的影響。

  因為魯肅從一開始的計劃就是，打完這一場，不管是什麼結果都要回撤，和太史慈匯合，以水陸大軍的形式去面對庫斯羅伊，然後靠天時和地利將庫斯羅伊的主力擊潰，之後再面對奧斯文。

  換句話說，現在確定了奧斯文不會打進來將自己整死，對於魯肅而言，其實已經完成了任務，剩下來的就是繼續等待就是了。

  什麼都不做，也會沿著自己的計劃繼續走，繼續做點什麼，也改變不了，從奧斯文現

  在甚至讓陳到往營外突這一點，其實足以說明奧斯文也很清楚自己只是抓住了時機，而非是真正勝過了漢軍，到了點，必須要撤離的，否則真將自己陷在這裡，營地的損失，糧草的損失，不值一提。

  與此同時，已經在左右兩營引火完畢的萊布萊利和加爾斯率領著本部精騎也朝著後營匯聚，卡納克的實力確實不錯，但漢軍後營畢竟囤積有大量糧草，哪怕主力被派遣出去，這邊起碼也還有一萬多人駐守。

  這些人就實力而言，確實不如卡納克摩下率領的頂級精銳，作為不死二人組摩下的禁衛，數量龐大，甚至四五六重的高熔煉也是相當的多，但就算有這樣的優勢，面對漢軍規模龐大的守衛人員，短時間也不可能輕易拿下。

  畢竟後營和中營與前營、左右二營有著極大的不同，那三個營地，在於禁率領主力出擊的時候，其實是將主力全部抽走了，每個營地隻留下兩千的巡邏人員，以保證隨時能面對貴霜可能出現的騷擾和疲敵人員。

  這也是這三個營地面對奧斯文主力的時候，甚至是沒有任何阻攔就被橫推的原因。

  因為每個分營地差不多都是四萬多人規模的大型營地，現在每個營地裡面大概也就十幾個百人規模的巡邏隊，這種玩意兒你就算是頂尖禁衛軍，如何面對成建制，以萬計算的騎兵，能給陳到傳遞情報，已經是這些人表現得相當不錯了。

  可中營和後營不同，中營在於禁離開之後，是由陳到坐鎮的，用於處理斥候送回的情報和巡邏人員發現的問題，外加駐守防禦，後營則是因為糧草的問題，一直會有人駐守，以避免糧草被焚燒。

  從理論上來講這個布置是沒有問題的，但這個布置是用來防備小規模夜襲騷擾，而不是用來防備對方展開決戰的。

  實際上，所有的防備都沒有辦法應對對手展開決戰，一旦對方選擇決戰，你要麼實力強，可以跟著壓上去，要麼你就只能挨打，至於說提前發現，還是那句話，奧斯文前半截摸黑過來，不開各種秘法，等距離靠近到一定程度，直接開了軍團級秘術，然後強沖了過來。

  為什麼前半截不開，一定要摸黑，說白了就是軍團級秘術一開，漢軍肯定會察覺，而這個察覺只需要一刻鐘左右的時間，因為再好的秘術，都需要雲氣，而這個雲氣漢軍必然會偵測到。

  不過漢軍和貴霜之間的距離也就五十來裡，奧斯文摸黑走了小半，走到靠近漢軍人力偵查的範圍，然後果斷開軍團秘術，剩下的就是一路狂奔，說實話，能在距離不到十裡的地方，發現並開始防備，已經是漢軍反應迅速了。

  可調兵是需要時間的。

  或者更直接一些，空蕩蕩的前營、左營、右營是絕對無法抵擋住奧斯文的，被奧斯文一鼓作氣直接突進去，小規模的用於應對夜襲的漢軍精銳也沒有辦法面對奧斯文的主力，以至乾被奧斯文輕易撕破了整條戰線。

  可不管整個局勢多麼的糜爛，也不管奧斯文以火代兵的手段有多麼的殘酷，中營和後營終歸是有完備的駐守體系，屬於是奧斯文親率大軍都需要硬啃才能拿下的。

  誠然以奧斯文今天率領的主力，能將漢軍留守的人員徹底打爆，但是這是需要時間

  的，除非奧斯文真的為了一個空蕩蕩的營地賭上自己的性命，否則的話，奧斯文自身絕對不可能陷入陳到的糾纏之中。

  「陳將軍！」魯肅在護衛的保護下，直接出現在了中營的前線，穿著外甲的魯肅，看起來和雜兵沒有任何的區別，然後他就這麼直接地出現在了陳到的旁邊。

  陳到這個時候正在組織人手繼續突擊，之前一波反衝鋒非常有效，成功將奧斯文的主力逼退了近百米，讓他率領的白聯兵得以衝出中營，但奧斯文依託漢軍中營和前營布置的隔離牆、鹿角、壕溝等等，讓白毦兵的突破無以為繼，雙方只能繼續在這狹窄的區域糾纏。

  不過能打出來對於陳到而言也算是成功，所以迅速地組織人手準備進行第二次的衝鋒，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魯肅親自出現在了陳到旁邊。

  「呃，你怎麼來了？」陳到帶著疑惑看著魯肅，他是第一次見到魯肅出現在戰場一線。

  「後撤。」魯肅平靜地說道。

  「你說什麼！」陳到帶著極大的驚疑看著魯肅，甚至聲音都提高了一些，那種對於魯肅的質疑已經不加掩飾了。

  「我知道你懷疑什麼，但是你沒發現嗎。奧斯文和你的戰線接觸面很小，他不是要和你糾纏，他是在堵門，這麽小的接觸面意味看他隨時想要跑就能撤退，文則最多再有十幾分鐘應該就回來了。」魯肅知道陳到的懷疑，但他必須要將該說的都說給陳到。

  陳到聞言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掃過戰線，前方打的非常激烈，但整個戰線並非是你來我往的那種犬牙交錯的形勢，而是雙方涇渭分明，換句話說接觸面不大，打的非常激烈，卻接觸面不大。

  這一刻陳到的面色從白轉紅，從紅轉青，那是一種鐵青。

  「奧斯文扛著這邊戰線，讓其他主力放火，前營、左營和右營的人手不足，不可能面對成建制的貴霜精銳，所以整個營地火起，現在他們應該匯合起來去攻打後營，想要燒掉我軍糧草。」魯肅迅速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不過從一開始你就命令孫觀前往後營去駐守，糧草可能會有損失，但不至於全部焚毀。」

  陳到很沉默，非常地沉默，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奧斯文已經準備著撤退了。」魯肅嘆了口氣說道，「他本來應該是騷擾來了，但我軍主力前去攻打貴霜營地了，以至於整個戰線出現了破綻，被奧斯文抓住了破綻，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先收縮戰線吧。」

  「這個時候收縮戰線，奧斯文不是直接撤了嗎？」陳到沉聲詢問道。

  「問題是你已經打不出去，沒可能糾纏奧斯文了，還不如收縮戰線，現在退去後營。」魯肅看了看局勢，帶著幾分無奈說道。

  之前第一輪的時候，陳到要是聽自己的建議收縮，那奧斯文不管是跟不跟都會出現問題，跟很容易陷入和陳到糾纏的地步，到時候於禁來了，自己沒辦法徹底退出來，只能選擇壯士斷腕，會有很大的損失。

  不跟的話，陳到哪怕之前沒反應過來，在奧斯文選擇不跟的那一瞬間也該反應過來的，畢竟這件事從本質上講，破局的方式其實很簡單，就是奧斯文要燒營地就讓奧斯文燒，漢軍集中兵力，挑一個奧斯文率領的軍團和對方決戰，然後這個軍團鐵定全滅。

  本質上奧斯文能這麼整，有很大一個原因在於認知偏差——貴霜打入漢軍的營地，那漢軍坐鎮營地的人員就該阻擊貴霜，可這只是正常的思維邏輯，實際上漢軍本身就是要撤退的，還不如做出破罐子破摔，直接放棄營地，挑選奧斯文麾下的一個主力進行圍攻。

  這樣不管選哪個，對方其實都跑不了，甚至選奧斯文，對方都得損失慘重，只可惜，陳到和孫觀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條件反射一般的開始駐守營地，然後出擊進行阻擊。

  結果被奧斯文利用了這種思維慣性，將陳到堵在中營門口，沒給漢軍多餘發揮的機會。

  「退吧，做出保糧草的舉動吧。」魯肅嘆了口氣說道，「這樣起碼，下一輪計劃是合理的，畢竟後營現在也燒起來了。」

  後營燒歸燒，但那是因為加爾斯和萊布萊利抵達之後在那裡放火，但要說燒到糧草那還得很久。

  但事已至此，陳到也不具備糾纏奧斯文的可能，還不如給奧斯文留下一個漢軍損失慘重，糧草被焚，不得不撤退的印象，起碼有這個印象，漢軍接下來退走會是非常合理的。

  陳到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沒有多言，直接鳴金撤兵，而奧斯文愣了一下，有心追擊，但算算時間，也知道不敢再耽擱，果斷收攏精銳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