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受到方才黑氣的影響，虞曦一時間不知如何化回人形。

  深海當中，棺材還在不斷地往下墜。

  海面上的雷聲與打鬥聲響，早就已經聽不見了。

  隱隱地，海底似有光亮傳上來。

  “許是關押道源老祖的地方。”褚彥問：“我們過去看看？”

  “我……”虞曦遲疑了一下，開口道：“我不知道怎麽操控自己的身體向那邊移動。”

  這確實是個問題。

  褚彥先前煉製這副“身體”的時候，也沒考慮過要是被打回原形該怎麽辦，畢竟他留給了她那麽深厚的修為，就沒想過還存在被打回原形的可能。

  “……你先試試，能不能把棺材蓋打開？”褚彥低聲提議，“若是可以，我先出去，拖著你走。”

  “我試試吧。”虞曦不確信地說道。

  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畢竟先前在凌舟山禁地時，她也沒有順利開啟過棺材蓋。

  屏著一口氣，虞曦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

  開。

  開。

  開！

  “砰”的一聲巨響傳來。

  棺材蓋倒是真的打開了，不過卻不是被虞曦念叨開的，而是被一顆高速下墜的金色圓珠給……砸開的。

  這一“砸”之下，不但將棺蓋給砸開了。

  還將棺材砸回了人形。

  直到手握圓珠，嗆了一口海水，虞曦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又變了回來。

  “走，我們先遊過去。”褚彥牽住虞曦空著的那隻手，身上用靈氣形成的氣泡，將虞曦也包裹在內，隔絕了周圍的海水，與深海當中令人倍感不適的氣壓。

  兩人攜手向下方光亮處遊去。

  離得近了，終於看清，遠處閃爍的星星點點的亮光，是流光星鰻與離月水母身上散發出的。

  他們既然在這，那麓霞峰的師姐弟三人，必定也在。

  虞曦與褚彥朝下方遊去，下面的兩族妖獸也注意到他們。

  流光星鰻族長流殤向上迎了過來。

  虞曦急忙問道：“怎麽樣，你們找到道源老祖了嗎？”

  “找是找到了。”

  流殤面露難色，“不過那位人修已經陷入半暈厥狀，渾身被黑氣纏繞，眼雖睜著，卻雙目無神無法言語。長慧小友他們正在想法子將人從鎖鏈上解救下來。”

  這麽多年都沒向道明屈服，依道源老祖的心志，必定是到了強弩之末，才會放任自己渾渾噩噩受黑氣侵襲。

  如今這情況，怕是有些難辦……

  虞曦與褚彥對視一眼，“先進去看看。”

  海底密室已被長慧等人從外部破開一道縫隙，體態柔軟的離月水母擋在那裡，用身體形成一道薄膜，維持著密室的穩定，不讓海水傾灌而入。

  密室內，長慧長易三人正圍繞在正中央被吊掛著的男人周圍。

  長慧和長易不斷催動術法，試圖割斷那些纏住男子的鎖鏈。

  而長瓊則站在男子身旁，不斷低聲呼喊，“師父，醒醒。”

  “師父，醒醒，我們來了。”

  “我和師兄師姐，來接您回家。”

  虞曦與褚彥入內的時候，三人已經滿頭是汗。

  並非熱的，而是急出來的。

  聽到腳步，長慧回頭看向入口，眼中閃過幾抹希冀，“你們來了，上方情形如何？”

  “還好。”虞曦略去自己與褚彥經歷的那些凶險，簡單說道：“道明無法成事，上方局勢暫且還算穩定。”

  長慧稍稍舒了一口氣，接著指向密室中那些鎖鏈，“這些鎖鏈也不知是用什麽鑄的，任憑我與長易如何用術法、法器攻擊，竟都無法割斷。”

  她垂下眼簾，低聲說，“師父眼下情形不好，我們方才已經為他服下一枚養心丹，他卻遲遲沒有反應，也不知何時能夠醒來。”

  其實她想說的是，也不知還能不能醒得過來。

  “醒不過來”這四個字，只在腦海中浮現，她卻不願意真正說出口。

  生怕自己說出口，會一語成真，詛咒師父真的再無法蘇醒過來。

  虞曦抬眼望去，密室內的鎖鏈粗細不一，纏繞交織極為複雜，竟有九九八十一根之多。

  其中最主要的，便是纏繞住男子脖頸與四肢的五根。

  乍一看，鎖鏈像是普通玄鐵。

  可無論虞曦還是褚彥都知道，這不可能是普通玄鐵，普普通通的煉材又怎可能困住道源老祖幾百年之久。

  虞曦取出一道靈符。

  這是褚彥“遺產”中留下的符篆，是道劍符，攻勢最凌厲不過，適合用來切割鎖鏈。

  就當虞曦想要催動靈符之時，她另一隻手中一直攥著的那枚金色圓珠，忽然猛地跳動了幾下。

  像是在反抗她的決定。

  “嗯？”虞曦動作微微一滯，攤開握著圓珠的手掌，疑惑地看了過去。

  赤金色的圓珠上，此時還沾染著不少黑色斑點。

  但絲毫不影響它的耀眼。

  看向這枚圓珠，長慧長易等人只看了一眼，就不得不避開眼，只因圓珠上的光芒太過奪目，竟比正午的日光還亮。哪怕他們身為修士，多看一眼仍覺得刺目不已，隻得避其鋒芒。

  “你不讓我用這靈符？”

  虞曦早就知道這枚圓珠有靈，圓珠在她掌心顫動，仿佛心意相通，她感受到了圓珠的意思。

  圓珠在憤怒，質疑。

  為何寧願使用一道無用的劍符，也不願使用它身上的力量？

  虞曦眸光微怔。

  她能使用這顆金色圓珠上的力量？

  “當然可以。”褚彥肯定地點頭。

  “雖不知道明是如何得到它的，但是它本就是你的東西，是你前世體內最重要的珍寶，你身體的一部分，其中蘊含了你前世的大部分力量。”

  褚彥接著傳音說道：“就算如今你換了一具身體，神魂未變，你依舊是你。它認得你，自然願意為你所用。”

  最後鼓勵道，“試試吧，虞曦。拿回真正屬於你的力量。”

  “好。”虞曦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緊緊握住金色圓珠。

  須臾，她仿佛感受到圓珠內蘊含的無盡力量。

  虞曦身後，神獸青龍的虛影浮現。

  海面上空，正與渾靈渾獸打鬥的一眾妖獸，忽然同時心神一振。

  一道嘹亮的龍吟，破開海浪，傳遍整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