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古神的臍帶

  “其實……我也不知道。”艾文提溜著手裡的“腸子”，同樣滿臉疑惑。

  緊接著，他又忽然想起那一層又一層，讓人幾欲癲狂，卻又難以舍棄的噩夢，只是在這些噩夢中唯獨沒有，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布勒涅斯。

  因為，由“潘神之笛”以他人記憶為主體，引發的危險夢境中，即便對方具有活著的特性，也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智慧型生物，這讓布勒涅斯一開始就順理成章的被排除在外。

  稍傾，艾文悵然若失的緩緩說道：“我剛才做了一場噩夢。”

  “夢到一名堅強而又溫柔的女孩，她牽著我的手，不使我沉溺於黑暗……”

  時間一分一秒悄然流逝，艾文從吹響“潘神之笛”，在甲班上看到大霧，然後客輪遭受“魚人”怪物的攻擊開始，一點一點講述起了自己所遭遇的噩夢。

  一直說到在莫名其妙的汙染之下，幾欲癲狂的他，準備徹底解決掉蘇尼亞索列姆的遺骸時，瑪利亞突然出現在眼前並說出了：
  “應該讓屍體好好安息才對！”

  言至於此，盤腿坐在他胸口安心聽講的布勒涅斯，突然激動了起來，有些急切的問道：
  “然後呢？然後怎麽樣了？”

  “然後我就醒了……”艾文歎了一口氣。

  “醒了？”布勒涅斯明顯的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一場涉及超凡，由古神主導的噩夢竟然結束的如此草率。

  呆泄了片刻後，凝望著艾文那不似作假的形態，他那由紐扣縫製的眼珠子，忽然轉動了兩圈，隨即開口分析道：

  “無論是巨大的血月，還是你在夢境中表現出來的異常，都說明又一次遭受到了墮落母神的汙染，看來祂已經徹底盯上了你，還十分變態的想把你做成祂希望的模樣！”

  “嗯……祂的騎士之一！”

  對於布勒涅斯提出的猜想，艾文深感認同，其實早在接觸到“哭泣天使”雕像之時，他就已經跟墮落母神產生了一定的交集，而之後仰望星空更是放大了這一負面影響。

  只不過奇怪的是，就夢境本身來說，曾經的哭泣天使，只能通過夢境從潛意識層面扭曲現實，而他手中突然出現的“腸子”，則預示著這次的夢境，能將未知的事物帶到現實。

  “也許這其中還隱藏著一些，我尚且不知的秘密。”

  “不過……”

  另一邊，認真分析的布勒涅斯忽然停頓了一下，有些奇怪的低聲自語道：
  “從那些結局悲慘的噩夢來看，祂依舊想通過毫無希望的苦難摧毀被汙染者意志，來達到強行掌控，並對其進行改造的目的。”

  “而一場以絕望為基調的噩夢，出現憐憫、犧牲、眷戀等等堪比騎士信條的要素，怎麽看都不太對勁。”

  “這可不是為了襯托悲傷，而是直接給予了黑暗之中一抹曙光！”

  沉吟著，布勒涅斯突然若有所思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接著放聲大笑道：
  “哈哈哈……我明白了！”

  “墮落母神精心布置陷阱，等獵物跳進去後，卻發現本該就此陷入精神崩潰的目標，竟然明目張膽的泡起了姑娘，所以惱羞成怒的祂就把你直接踢出了噩夢！”

  “你能不能靠譜點？”

  看著在自己胸口笑到打滾的布勒涅斯，艾文挑起眉頭伸手將對方撥到了床上，起身朝著房間外走去。

  卻聽到對方拍著自己的肚皮，十分篤定的說道：“別看了，整個船上的人都跟你之前一樣，陷入了沉眠，確切的說因為失去了船員，現在整條客輪都處於失控狀態。”

  “好在這裡不是大海，而且水流平緩，沒有觸礁的風險，哪怕是飄到岸邊擱淺，也不會讓船上的人陷入絕境。”

  “他們同樣進入了夢境？”艾文微微皺起眉頭，轉身拎著布勒涅斯，大步走出了艙房。

  爬到船長室沒有發現清醒者之後，他又沿著甲板迅速來到了下層船艙，發現在自己房間正下方的位置，有兩名身穿便裝的乘客，倒在走道裡睡的深沉。

  他們一老一少皆須發粗壯，肌肉虯結，粗獷的面容上眉頭緊鎖，無論是打扮還是長相都充滿了暴力的氣息，跟名聲在外的暴風教士們毫無差別。

  而在他們身後，從外界鎖住的房門嚴絲合縫，反覆敲擊門扇，裡面也沒有一絲聲響傳出。

  無奈之下，艾文找來工具直接撬開了上鎖的房門，但讓他感到詫異的是，房間裡並沒有任何活著的物體存在。

  “我沒見過前代罰者隊長斯維因，所以並不清楚對方的聲音以及容貌。”

  “但反觀倒下的兩位，對此處上鎖的房間如此看重，再結合之前無意中聽到的對話，依舊可以推斷出裡面應該關押著一名，叫做科恩的人。”

  “所以，不論是不是我認識的那位科恩，夢境的主體都必然與這間房間主人的異變，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離開走廊，四處重新觀察了一會倒在地上的乘客，與同樣昏迷不醒的船員後，趴在他兜裡的布勒涅斯悄悄伸出腦袋，頗為自得的說道：

  “我說的沒錯吧？所以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沉吟了一會兒，望著船艙裡橫七豎八的乘客與船員，艾文十分堅定的微微頷首道：“再次進入夢境找到主體，擊殺對方後將他們救出來，畢竟這場夢境算是因我而起。”

  “我看，你其實是想去找夢境中的那位少女吧？！”布勒涅斯忽然促狹的笑道。

  沒有理會對方的調侃，重新回到自己所屬的房間後，艾文果斷躺在床上，然後以之前相同的曲調吹響了“潘神之笛”。

  隨著一段段蒼涼而又悲傷的音符，如無形的水波自笛管處緩緩蕩漾開來。

  讓周圍的一切，逐漸蒙上了一層模糊的陰影，也讓艾文慢慢閉合雙眼，重新陷入了沉眠。

  但這些可以拉人入夢的“水波”，在撞擊到布勒涅斯那小巧的布偶軀體之上時，就像浪花遇到了礁石一般瞬間分散開來，朝著其他位置激蕩而去。

  上衣口袋裡，一隻注視著艾文重新進入夢境後，他忽然收起臉上擠眉弄眼的促狹表情。

  轉而十分惆悵的歎息道：
  “我明白那種感覺……艾文，就像是即將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就像是我為什麽被蒸汽做成，壓製你瘋狂情緒的容器，而不想著逃跑……”

  “因為，就跟你從她身上看到，帶你遠離了癲狂一樣。”

  “我也從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一絲複興節製教派的契機，擺脫欲望母樹詛咒，讓淪為殖民地的南大陸重獲榮光的可能！”

  “去吧艾文，找到她，將她帶回來……這裡就交給我了！”

  歎息間，布勒涅斯扭動著身軀從上衣口袋裡爬出，徑直來到艾文的右手邊，用力抽出了之前一直被對方攥在手裡的“腸子”。

  並對突然開始瘋狂扭動的墮落邪物，怪笑著說道：

  “嘿！別掙扎了。”

  “一節古神的臍帶而已，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薔薇領主，高地之王的守衛者，地上天使……偉大的布勒涅斯！”

  話音剛落，宛如纖細藤條，但卻布滿尖刺荊棘的根須，從他的布偶身軀裡一點點長出，並且迅速纏繞在了兀自扭動掙扎的古神臍帶上面。

  而隨著臍帶上面纏繞的荊棘根須越來越厚，最終徹底停止生長的根須，已經凝聚成了一根模樣怪異的手杖。

  手杖的頂端，一朵色澤鮮豔，富有生機的深紅色薔薇正在肆意綻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