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晚的倉庫

  廷根市東區，臨近碼頭但位置較為偏僻的倉庫大門，突然間緩緩開啟，讓失去阻隔的晚風在空氣汙濁的倉庫內，掀起一道道無形的暗流。

  裹挾著油燈光芒微微搖曳間，在兩側整齊排列的高低床架上，拉扯出一道道扭曲不定的陰影。

  倉庫門口，曾經與血手皮特同乘一馬車的血手黨副手，盡管西裝革履穿著考究，舉手投足間一副新晉貴族的做派。

  但此刻卻十分謙卑的微微欠身，朝身邊衣著普通體型發福，嘴角蓄有兩撇細長胡須的中年男人，姿態恭敬的介紹道：
  “尊敬的上尉先生，按照約定人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裝船運送到貝克蘭德的秘密港口。”

  微微點了點頭，被稱為“上尉”的中年男人輕撚著嘴角的胡須，視線掃過倉庫內整齊排列的高地床鋪上，足有近百名熟睡的身影。

  她們大都看起來衣著破舊，似乎來自於貧民家庭，熟睡中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依舊憧憬著對未來的期盼。

  而身旁來自於血手黨魁首皮特的副手，則用阿諛的語氣應景的解說起了，他們是如何注冊中介公司，如何利用微薄的錢財，打著去貝克蘭德工作的名義，誘騙一名名無知的貧民少女落入陷阱，並計劃在今晚乘坐貨輪沿著塔索克河，將她們轉送到貝克蘭德的秘密港口。

  對此，中年上尉的眉頭微不可查的跳動了一下，收回視線撇了一眼看似毫不設防，但卻有持槍黑街老鼠暗中守衛的倉庫大門。

  忽然饒有興致的開口詢問道：“她們中就沒有人察覺到異常，想著逃跑嗎？”

  “是有這種情況。”皮特的副手陪笑著轉而解釋道：“當然這只是個例，那些不聽勸告者也已經被沉進了塔索克河，絕對不會有人走漏任何消息。”

  聽到這裡，中年上尉“倍感欣慰”的點了點頭道：“那你知道她們將會迎來怎樣的命運嗎？”

  “當然是……完成一個偉大的計劃？”副手訕笑了一聲，有些不太確定。

  畢竟尋根論跡他只是一個小城市的黑街老鼠，哪裡知道這些大人物想要做什麽，僅有的一點信息還是從曾經接觸時，醉酒的人販子卡平口中，無意間聽到的隻言片語。

  不過他對此也並不在意，只要與卡平身後的大人物搭上線，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也未嘗不可，況且付出代價的還是這群卑賤的貧民。

  “偉大的計劃……”

  中年上尉突然笑了起來，抬頭仰望著無垠的星空，恍若喃呢般的低聲自語道：“老實說，我不喜歡這種說法！”

  說著，他忽然扭頭看向身邊的血手黨副手，一邊將手指伸進懷中，一邊滿臉笑意的說道：

  “不過為了鼓勵你的‘忠誠’，我決定給予你一些小小的獎勵……”

  “金磅？寶物？”

  “亦或者擁有恐怖力量，成為魁首皮特都無比忌憚的非凡能力者的某種契機？”

  “也許，未來掌控廷根市的人將是我……”

  思緒奔湧間，副手那張掛著諂媚笑容的臉上，逐漸升起了一抹難以抑製的激動。

  “嘭！”

  一聲清脆的槍鳴，卻猛然間摧毀了他的思緒。

  愕然、不解、恐慌還未爬上他破爛的臉龐，失去小腦總控而瞬間錯亂的神經中樞，已經讓他的四肢胡亂抽搐間，毫無懸念的軟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而在思緒即將定格的前一秒，他看到身前的中年上尉，那副略微臃腫的身軀，仿若鏡面般轟然碎裂，顯露出一名緊握轉輪手槍，單手扶著額角，略顯稚嫩的臉頰上滿是扭曲笑容的身影，似喃呢般低語道：

  “我從你的眼中看到了期盼與渴望，但現在……它泯滅了！”

  ……

  “跟我一起念誦偉大的存在，帝皇！”

  “向那些背叛者與異端，發出怒吼！”

  “讓我們發動神聖的戰爭，讓憤怒像巨浪般滾滾沸騰，忠誠的火焰燃盡背叛者與異形的身軀，利爪跟獠牙將撕扯他們的靈魂……”

  “每個人都有罪，由審判庭來決定誰對，榮光照耀著我們，進行贖罪的遠征，審判一切不忠！”

  巨大的槍鳴聲不但驚醒了倉庫中熟睡的“女傭”，更讓在附近值守的黑街老鼠們，朝著倉庫門口投去了愕然的目光。

  直到利用“潘神之笛”生成的夢境掩護，偽裝成中年上尉的艾文將槍口轉向他們，才開始手忙腳亂的架起手中的槍支，朝著倉庫門口胡亂射擊。

  但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聲低沉而又詭異的誦念聲，一名渾身都被束縛在繃帶下，隻顯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眼，和崩裂的嘴角。

  整個人仿若木乃伊般的古怪身影，突然從黑暗中竄出，撲倒在其中一名黑街老鼠的身上，開始瘋狂的撕咬。

  並如野獸般大口的吞食著，從對方脖頸間噴湧而出的碎肉與猩紅的體液。

  讓旁邊渾身顫抖的黑街老鼠，一邊口中嚎叫著“怪物”，一邊連連後退調轉槍口。

  然而不等他扣下扳機，遠處連續響起的清脆槍鳴，讓他的胸腹間、脖頸上，驀然間騰起了一片片濃鬱的血霧。

  擁有極大停滯能力的“達姆彈”，穿透了他的皮肉後宛如盛開的花朵，不斷的翻滾著切開一束束肌腱，撕開一根又一根血管，讓被包裹在其中的柔軟內髒徹底化為了碎片。

  同時，被“木乃伊”壓在身下瘋狂撕咬的黑街老鼠，也慢慢停止了哀嚎，無意識抽動的肢體，和身下尚且帶有余溫的血液，似乎印證著不甘流逝的生機。

  只是將其丟棄在一旁的“木乃伊”，毫無憐憫之意的緩緩起身，一瘸一拐的徑直走向了遠處倉庫大門前，舉槍遙指這裡的艾文。

  直到距離對方還有十來步時，他突然停了下來，不顧繃帶下撕裂的傷口，反覆滲出猩紅的血液單膝跪地，伸出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跟左臂交叉貼於胸前，同時朝右側低垂頭顱道：
  “神皇在上，偉大的原體！”

  聞言，艾文終於緩緩松開了即將扣下的扳機，他的表情依舊痛苦，神色更為複雜的緩聲問道：
  “六指……你什麽時候忠於的帝皇？”

  “昨天晚上，阿德米索爾牧師將我從深淵中拉出，賜予我神聖的洗禮，讓我看到了希望。”

  從熟悉的聲音分辨出，對方是獨眼沃克幸存的手下，並得到了與之對應的答案後，艾文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躁動的倉庫內部，語調嚴肅的說道：

  “還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在這裡入夢，一刻鍾後將我叫醒！”

  說罷，重新裝填完子彈，將身體靠在倉庫大門上，一手緊握著轉輪手槍，一手抽出腰間的“薔薇手杖”直接閉上了雙眼。

  “願神皇庇佑您！”

  低聲祈禱後，六指緩緩起身來到艾文身前站定，面向亂作一團的倉庫大門，宛如一名古老的守衛。

  而渾身被繃帶包裹的古怪模樣，讓倉庫內的“女傭”們連連尖叫著向後退去。

  但也有一些膽子較大的，指著被油燈光芒勉強照亮的倉庫門口地面上，失去了半個腦袋的屍體，滿臉驚懼的哭泣道：
  “神啊，是那位先生！”

  “對，是他，是這家公司的老板。”

  “他們竟然殺了他，會不會也殺掉我們？”

  “我們得離開這裡去找警察……”

  此起彼伏的哭泣聲中夾雜著些許不懷好意的慫恿，讓被困在倉庫中的“女傭”們開始蠢蠢欲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