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腳滑的敵人

  天空破碎，中年上尉那臃腫的身軀，跟隨著風暴中崩裂的碎片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摔倒在金碧輝煌的大廳之中。

  耳邊依舊回蕩的嘶吼，讓他分辨不出到底是風暴嗚咽的啜泣，還是垂死之人壓抑的哀鳴。

  銘刻著密集能量回路的金色地板上，他強忍痛苦艱難的撐起身軀，可無形的壓力卻讓他手臂上的肌肉劇烈顫抖，骨骼間發出令人揪心的脆響。

  這時，他忽然聽到位於正前方，刻畫出金色紋路的地板更高處。

  一個蘊含著無盡痛苦，但卻依舊威嚴的沉悶聲音說道：

  “抬起頭來，我允許你直視我，挑戰者！”

  下一刻，他發現依舊匍匐在地的軀體失去了控制，脖頸上的頭顱以近乎九十度的詭異方式，猛然向上抬起。

  使他看到失去穹頂的巨大宮殿外，一座座古老而斑駁的宮殿群落，如同屹立在峽谷兩側的萬丈高峰。

  而它們卻無一例外的簇擁著一座更加高大，仿若通天塔般延伸至無盡星空的高聳建築。

  在那建築之上，一道無法用肉眼直視的璀璨光芒，照亮了深沉的星空。

  不，那不是星空，那是一艘艘懸浮在天際，尾部噴湧出巨大火光的戰艦，魯恩王國引以為豪的新時代鐵甲艦在它們面前，就像是巨人腳下一隻渺小的螞蟻。

  戰艦上人頭攢動的身影，也並非身穿帝國製服，手握火藥武器的脆弱士兵。

  而是周身覆蓋著比古代騎士更加厚重的盔甲，手持猙獰恐怖的武器，擁有讓人肝膽欲裂駭人氣勢的巨人。

  以高大勇猛著稱的弗薩克帝國戰士，在他們面前猶如繈褓中的嬰兒。

  宛如星辰般密集的戰艦上，他們用閃耀著深紅色詭異光芒的雙眼，紛紛投下注視。（動力裝甲頭盔火控系統。）
  就像是端坐在黃金王座上，那位渾身被金光暈染的銀白色巨人一樣，冰冷的開口，仿佛無數個聲音同時說道：
  “魯恩軍情九處上尉，王國的鷹犬，忠實的擁躉，無恥的竊賊，落魄的貴族，自認優雅的小醜……布拉德！”

  那些乘以複數的聲音，充滿了渴求、詛咒、亦或是蝕骨的怨恨，徘徊在他的耳邊久久不肯離去。

  直到他變成了他們，在暗金色的烈焰中逐漸扭曲而乾枯，甚至連靈魂也一遍又一遍的燃燒殆盡。

  痛苦與癲狂幾乎摧毀了他的理智，讓他無視軀體上重若千鈞的壓力，在一聲聲骨骼碎裂的呻吟中，奮力舉起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什麽。

  最終卻只能在眼前的虛無中，胡亂的揮動了幾下，然後精神崩潰的低聲啜泣道：
  “偉大的威廉一世……神國將從星空中降臨，所有人都會受到審判，包括你，也包括我！”

  ……

  “這家夥，好像瘋了？”

  跌坐在倉庫外的艾文，詫異的注視著前方廢墟中，手舞足蹈的中年上尉，顯得有些難以接受。

  就在剛才，當他發現無法制服對方，又因接連受到攻擊，深層夢境已經瀕臨崩潰時，便果斷向帝皇進行了祈禱。

  準備借助深層次夢境完成原體形態的轉化，然後以強大的武力迫使對方屈服。

  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這邊剛剛與帝皇取得聯系，展現出動力裝甲，還沒驅動暴漲的靈能。

  對方就趴在地上跟活蛆一樣開始蠕動，用大腹便便堪稱臃腫的體型，以讓人瞠目結舌的各種癲狂姿態，做出諸如猛龍抬頭，蠍子擺尾，鐵板橋等堪比瑜伽般的高難度動作。

  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微微抬手間靈能鼓動，艾文將跌跌撞撞在廢墟中亂竄的中年上尉攝入手中。

  渾厚的靈能掃過，發現對方並非偽裝，而是真的陷入了瘋狂，混亂的精神波動，簡直跟織布機上錯亂的線頭一樣扭曲。

  隨即語調慍怒的低聲道：
  “這群幕後主使者果然如布勒涅斯說的那樣，危險且狡猾！”

  “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就讓其徹底變成了一個白癡。”

  “還好在剛才的祈禱中，隱約聽到了一些似乎是來自於帝皇的喃呢。”

  “軍情九處、威廉一世……也許可以從這些方面試著尋找線索，看看這群家夥跟黑街老鼠合作，到底是想乾些什麽。”

  思索間，無形的撞擊忽然從身側襲來，讓即使身穿動力裝甲穩如泰山的艾文也身形搖晃，無法抑製的朝著地面倒去。

  對此，粗略估算後艾文瞬間明白，第一層夢境中與六指約定的時間已經接近尾聲，便從容倒下並於倉庫前成功蘇醒。

  只是當他睜開雙眼環視四周，一股無法言喻的怒火突然從心底升起。

  不知何時升起的巨大紅月下，群情激奮的女傭們簇擁在一起，尖叫著不斷朝他揮動手中諸如剪刀、錐子、床架殘骸等簡陋的武器。

  而在他身前，渾身被繃帶包裹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六指，正張開雙臂默默承受著一次又一次凶狠的攻擊，直到被癲狂的人群開膛破肚，撕扯出內髒也沒有後退一步。

  “她們不值得你拯救，不論夢境還是現實……”

  飄忽不定的低語，仿佛戀人在耳邊悄聲訴說般悠然響起，那是來自墮落母神的喃呢。

  視線從幾名趴在血手黨副手的屍體旁，嚎啕大哭的女傭身上挪開，雙眼布滿血絲的艾文，舉起緊握在右手的轉輪手槍，將身前一名臉頰上沾滿鮮血，神色亢奮的女傭納入了射擊視野。

  可就在他扣下扳機的前一秒，一隻柔軟而又溫暖的手掌，卻突然覆蓋在了他緊握著槍械的手背之上。

  手槍緩緩垂落，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獵人裝扮的少女臉上露出了明媚的笑意。

  “瑪利亞……”艾文失神的囁喏著嘴角，松開轉輪手槍，試圖觸碰對方蒼白的臉頰。

  “咚！”

  沉悶的鍾聲突然自遠方蕩漾而來，亢奮的尖叫、擁擠的人群、跟重傷的六指一起，宛如夏日的冰雪紛紛不見了蹤影。

  只剩站立在一處矮牆上的布勒涅斯，一邊連連後退，一邊滿臉嫌棄的拍打著艾文窮追不舍的手指。

  “該死的，你到底是在夢境中跟男的打架，還是跟女的打架？！”

  不等他繼續吐槽，便被艾文一把抓進手中，重新塞進了上衣兜裡。

  這讓不明所以的布勒涅斯急忙把腦袋伸出口袋，朝著撿起手槍後已經邁開腳步朝著街道盡頭狂奔的艾文，滿臉疑惑的詢問道：

  “你醒了？情況怎麽樣？”

  “那名叫布拉德的軍情九處中年上尉瘋了，我沒有得到足夠的信息，得去現場確認一下情況。”

  說話間，與倉庫只有小半條街距離的艾文，已經抵達了街道盡頭。

  抬腿翻過矮牆，牆角裡包括之前給他送過信的那人在內，兩名外圍放風的剃刀幫老鼠，表情扭曲屍體早已僵硬。

  他們兩個，是在夢境中被自我潛意識呈現出的幻想，活活嚇死的。

  壓低腳步繼續向前，另外兩名持槍的血手黨保鏢撲倒在倉庫外的空地上。

  其中一人早已失去了呼吸，另一個則顫顫巍巍的，在地面上漫無目的的爬行。

  顯然夢境中的死亡過程，給予了他非常強烈的刺激。

  而讓艾文驚訝的是，不遠處倉庫門口，血手黨皮特的副手竟然沒有死亡，也未曾陷入瘋癲。

  雖然表情驚恐，但依舊掙扎著從地面上爬了起來。

  只是等他抬起頭來，卻發現一支黑洞洞的槍口，正抵在自己的面門前。

  如此似曾相識的一幕，讓他渾身顫栗，結結巴巴的正要出聲哀求時，耳邊卻再次傳來了熟悉的槍聲。

  下一刻，血手黨魁首皮特的副手栽倒在地，腦袋跟破碎的西瓜一樣，潑灑出紅白相間的果凍狀液體，將身上價值不菲的正裝染的通紅。

  遺憾的是到死他也沒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死掉兩次，依舊圓睜的眼眸裡寫滿了疑惑與不甘。

  但就在艾文開槍處決之時，原本老老實實縮在口袋裡的布勒涅斯，則趁機溜了出來，一路蹦蹦跳跳的來到了，平躺在另一側的中年上尉身旁。

  有些遺憾的拍了拍對方口吐白沫的臉頰，兀自感歎道：“還真是瘋了，散逸的靈性簡直跟漿糊一樣，完全沒辦法通靈。”

  接著他便毫不避諱的一會鑽進對方的上衣，一會翻開口袋，不多時便找出了一堆花花綠綠的鈔票，跟數額巨大的貝克蘭德銀行不記名存款單。

  “嘖，這家夥可真是富有，其中也許還有一份血手黨的賄賂。”

  拍了拍手中的單據，正當其感歎間，依舊亂瞟的視線猛然一頓，然後直接將存款單扔在地上，朝著對方的手指步履飛快的跑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