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清在睡夢中，朦朦朧朧間感覺到身旁有人。

  她猛然驚醒。

  屋內依舊黑暗。

  她坐起來，目光透過紗帳，看向站在窗邊的人影。

  不會是陳顯，也不會是南棟。

  前者一定會點燭台，後者一定不會在她睡覺之時，貿然進屋。

  “蕭衍。”凌清下意識輕喊一聲。

  窗前的人影轉過身，借著微弱的月色，凌清看清楚了此人，他真的是蕭衍。

  凌清掀開紗帳，想去找蓮蓬衣，蕭衍已經先一步遞給了她。

  她剛穿好，便被蕭衍抱住細腰，一個飛躍，穿過窗戶往小樹林而去。

  參天大樹上，蕭衍靠著身後的樹乾，穩穩地環住胸前的凌清。

  凌清一臉懵然，蕭衍今日很莫名其妙。

  從認識到現在，他們從來就沒有靠過那麽近，連說話都是帶著幾分疏離。

  現在是，能靠的多近就多近。

  “你怎麽來了？”凌清先打破沉默。

  “嗯，想來便來。”

  “獨城現在如何？”凌清問不出，他是不是有受傷的事，但她並沒有拒絕這樣的靠近。

  蕭衍垂眸，對上凌清那雙清澈的目光：“無礙。”

  “你收了獨城，梁國小皇帝如何表態？”先皇蕭立武已仙逝，現在是新皇蕭騰即位的第二年。

  “暫時幾年，可能會放松對蕭家的監視，也只是暫時。”

  “放心吧！哥哥不會讓你夾在中間難做。”凌清蹙起雙眉：“只是不知道，獨城裡面的爛攤子，哥哥應付的怎樣。”

  “顧伯伯救出來了，天琛也振作了起來。有了天琛的幫忙，長潤輕松了許多。”

  “顧伯伯身體可還硬朗？”

  蕭衍點頭：“佑宏把過脈，顧伯伯身體虛弱，人除了有些呆滯外，並沒有什麽大礙，只需靜養。”

  呆滯，是因為被長期囚禁在一個地方的原因。

  只要人沒大事，一切都能慢慢好起來。

  “那個於子協呢？”

  “他的身份地位依舊，長潤和天琛也沒完全信任他。還有錢紹，也依舊未變。”

  “錢融和鄭原呢？”凌清追問。

  “錢融舉家遷移到北涼，鄭原依舊留在獨城。”

  凌清沉下臉：“是不是跟隨陳顯來的？”

  蕭衍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道：“嗯，陳顯再次兵臨城下時，順帶接走了錢融一家老小。”

  “可抓到曹成他們？”自然包括張定和陳昌，還有一個，廖士哲。

  “沒有。”

  “我一直被關在這個別苑裡，並不知道北涼國的境況。”凌清一臉鬱悶：“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沒有完成任務，是不會回來的。”

  蕭衍眸中閃過一絲狐疑，很快又被他掩蓋掉。

  “我已經派衛東去調查他們的蹤跡，不過他們逃走的方向確實是北涼這邊。”

  那也不一定是回北涼，可能是個幌子。

  凌清那麽篤定，是因為顧清的記憶。

  北涼人最不喜的就是任務失敗者，回來不是被處死，就是被處死。

  她不再繼續這個問題，說多了會讓蕭衍起疑。

  轉開話題道：“對了，第一次對戰陳顯的時候，他不是用難民做擋箭牌嗎？那些難民後來如何了？”

  “都住進城裡，已經安頓好。”蕭衍說：“現在，他們已經是獨城的新城民。”

  也許，也能讓遷移到梅林村的巷民回來。凌清這樣想，蕭衍也這樣提起。

  “巷民都自願留在梅林村，他們想和村民一樣，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並非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想要加強自身，能自保又能保護他們想要保護的人。

  他們最終，還是走上先輩的路。

  “商城那邊？”凌清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想到什麽就問什麽。

  南柯的消息至少要到明日才能送達。現在有蕭衍這個人在，凌清自然不想放過。

  能早些知道事情的發展，也能早些預備一些退路。

  “商城和獨城一樣，大多都人去樓空，只剩些許城民還逗留在那裡，等待戰亂過去。”

  蕭衍接著說：“這幾日，長潤已經把商會都捋清過來，接下來便是讓商會正常運行起來。屆時，商城的複興，指日可待。”

  凌清眸裡浮滿笑意：“把獨城交給你，果然是對的。”

  蕭衍未答，而是定定的看著凌清。

  後者在前者努動雙唇，正想開口之際，她搶過話語權。

  “西北境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不太好。”

  凌清幾乎能猜到，所有預謀已久的人，是不會放過那麽好的機會，覆滅掉蕭家的老窩。

  梁國的小皇帝只會期待，能有個好消息從西北境傳來。

  就算蕭家為梁國收回獨城，可獨城現在並不能為梁國帶來什麽。

  “待會我書信回去給哥哥。”

  “你想做什麽？”蕭衍不明道。

  “怎麽也得給小皇帝一點甜頭，不然怎麽能讓他感受到，獲得的快樂。”

  “他的胃口很大，根本沒必要。加上獨城現狀，不能再付出什麽了。”

  凌清並不是要給小皇帝送什麽金銀珠寶：“錢我是不可能給，但一兩件獨一無二的東西，還是能拿得出來。”

  她挪開視線，有些受不住蕭衍那道炙熱的目光。

  “兵器？”蕭衍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梅林村村民，每人身上都帶著的腕弩，就是套在手肘上的小弓弩。

  比獨城城牆上的弓弩小了數倍，小巧玲瓏，殺傷力卻更強，還能連發五箭。

  隨在戰場上用處不大，但對於暗衛來說，那是相當適合。

  凌清搖頭，梁國兵強馬壯，武器也算是最精良：“給點小彈丸足以。”

  火藥，只有顧家才知道配方。

  也是獨城獨有的。

  “你什麽時候回梅林村？獨城也行。”凌清問道。

  “我直接回西北。”

  “我給你準備了五十把小玲瓏，箭矢準備的也不少，都帶上。”

  蕭衍眸中閃過一絲意外：“好。”

  “天色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凌清打了個哈欠，她要讓蕭衍知道，她已經很累。

  蕭衍卻沒有松手，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怎麽了？”凌清的身體一直僵硬著，半寸都不敢挪動。

  不是怕掉下去，而是對蕭衍的環抱，很不適應。

  “你為什麽要讓衛春，傳那些話給我？”蕭衍終於問出來，一直都想問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