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適應良好
只有桑夏自己知道,她並不是在害怕,而是感到了喜悅。
或者用更準確一點的說法,感到喜悅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左眼。
祂感受到了與自己的本源類似的氣息,有了蠢蠢欲動的蘇醒跡象,狂熱的欣喜促使著密集的視神經和血管逆向生長,刺破了眼白探進空氣裡,隨著力量的湧入而漸漸變得粗大,上面裂開了一張張長著鋸齒般牙齒的細長嘴巴,它們如同軟體動物捕獵腕足上的吸盤一樣收縮翕張著,在開合間貪婪地吸吮著無處不在的汙濁惡意。
桑夏死死地捂著眼睛,把這些蠕動的黏膩觸肢和似乎也隨之脹大了一圈仿佛隨時會撐破眼眶掉落出來的眼球一並按回去,當向導疑惑地看向她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平靜,若無其事地放下了手。
她抬起頭,聲色的浪潮撲面而來。
比起墳墓一般冰冷死寂的外城,殺戮之都的內城區顯得更加喧囂而混亂,街邊鱗次櫛比的店鋪讓它甚至顯得比外界的一些城市還要繁華一些,但卻絲毫沒有熱鬧安樂的煙火氣,只能讓人感覺到糜爛和瘋狂。
人性最醜陋的一面在這個地方暴露得淋漓盡致,她目光所及之處,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如同置身極樂世界的迷醉神情,在那之下卻又仿佛壓抑著巨大的恐懼,像沉浸在地獄的硫磺泉裡的魔鬼,一面醉生夢死於泡影幻夢之中,一面卻畏懼於高懸在自己頭頂上的審判的鐮刀。
對這座城市而言,披著潔白的兜帽、身形瘦小的她顯得太過格格不入了些,就像誤入鬣狗群裡的羔羊、泥沼裡開出的白花,在瞬間就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注意。
桑夏感覺他們好像是覺得她很好吃,字面意義上的“好吃”。
“肉食在內城區也很寶貴嗎?”被人當成食物打量並不是件愉快的事,她把自己挪進向導的影子裡,視線掠過角落裡的生活垃圾堆裡顯眼的人體組織和骨骼的殘骸,而後垂下了眼睛,睫羽掃落的陰翳將眼底的情緒盡數掩蓋。
向導輕描淡寫地承認了這件很了不得的事:“是的。”
桑夏若有所思,沒再繼續追問,只是稍稍加快了腳步。
向導帶著她走進了一座類似於旅館的三層建築裡,與前台簡單地交談了幾句後接過了一把鑰匙來遞給了她,用甜美而冰冷的聲音說道:“這就是您接下來在殺戮之都的住處,第一個月是免費的,但之後就需要您支付黃泉露作為租金了。”
對殺戮之都的待客之道並沒有任何期待的桑夏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哦。”
她環顧這間房間,甚至從四壁如洗的陳設中感覺到了一絲親切:這種除了床、桌子和立櫃以外空空如也的布局真是和她從前在史萊克學院的那間寢室一模一樣,還都有一扇向南開的飄窗。
只是那間房間永遠都是溫暖明亮的,陽光可以透過薄紗的窗簾毫無阻滯地照進來,把被窩都烘出暖融融的溫度,窗台上永遠擺著沾著晨露的新鮮花束,她的小貓每次從窗戶外跳進來的時候都會小心翼翼地蜷起蓬松的大尾巴以免碰倒花瓶,但這裡卻只有無邊的黑暗和靜寂。
“您現在想去地獄殺戮場看看嗎?”擦亮火石點燃了手中的提燈,向導把燈放在桌面上,盡職盡責地詢問著她的意見,“那裡是殺戮之都的核心所在。”
“不用了。”桑夏掩嘴打了個哈欠,“去那種地方會影響食欲的,說來現在還不到十二個時辰吧?那能麻煩你給我弄點正常人類能吃的東西嗎?”
向導:“……”
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順杆爬”這個字眼,其實每個會被放逐到殺戮之都的人從前都是窮凶極惡的暴徒,在剛剛來到這裡時依然會習慣性地想要通過暴力和殺戮解決一切,但在見識過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血腥法則之後,他們無不都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她還是第一次見敢這麽指使她的人,何止理直氣壯,簡直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她很想說我只是負責在十二個時辰內引導你同時保證你的基本人身安全,不是你的全職保姆,想在這裡得到食物乃至賴以生存的一切可都是得用黃泉露交換的,但想到殺戮之王的話,她還是抿緊了黑紗下形狀姣好的紅唇,堆起了笑容:“好的。”
她很快去而複返,手中的托盤上盛著幾樣食物,大都是清粥小菜,還有幾枚乾癟的水果,雖然看起來有些寒酸,但好歹確實是正常的人類食物,反正桑夏是短時間內不想碰任何肉食了。
她隨手從托盤裡摸起一枚看起來和蘋果類似的果子來啃了一口,嘗到了熟悉的微澀回甘的甜味。
簡單這是巴拉克王國南部地區的一種特產水果,每年夏天都會有小販挑著擔子進索托城沿街兜售,但因為不太好吃所以少有人問津,不過她倒是蠻喜歡的,做成蜜餞的話沒有那些糖分太高的水果那麽膩。
她記得有攤販向她提起過,這種水果的生長需要豐沛的陽光和雨水——而這兩種東西顯然都是殺戮之都不可能擁有的。
只能進,不能出的絕境?
她覺得殺戮之都裡的這幫倒霉蛋是吃人肉吃的太久腦子都不清醒了,可就算是用腳趾頭思考也能想明白這鬼地方根本就不可能長農作物吧,換成是她,肯定會尾隨發放食物的人想辦法去找到殺戮之都與外界聯系的通道。
向導突然感到後頸一涼。
她默默地看著女孩不緊不慢地吃完了那一份簡陋的食物——中途還禮貌地詢問過她要不要也來一點——好奇地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打開立櫃的門探頭往裡看了看又蹲下來看了眼床底,對裡面沒有像俗套的恐怖故事裡那樣藏著一具屍體這件事表達了失望,還順帶給她講了一個倒立走路的女鬼的鬼故事。
看起來從各個方面上都適應得相當良好呢,她不由地想,簡直就像這裡的原住民一樣。
窗外,許多人仍在街道上徘徊遊蕩,瘦長的影子被街燈拖曳拉長,隔著特製的防窺視玻璃,他們並不能夠看到房間內部的情況,卻還是偏執而狂熱地仰起頭緊緊地盯著窗戶,仿佛一群渴血的兀鷲,只等保護期過後就撲進來撕咬他們渴望已久的新鮮血食。
饑餓和淫猥的貪欲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向導收回了目光,女孩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到黑暗中蟄藏的危險,又或者是察覺到了卻根本不在乎,她倚坐在窗台上,用手指輕輕敲打著窗玻璃,仿佛心情頗好地和著指尖流淌出的無聲旋律低低哼著歌,長發散落下來,如同收攏的羽翼一般將她籠罩在其中。
月哥:巫檀竟然讓桑桑拖著病體去殺戮之都那種地方,生氣,還是得想個辦法捅死他
桑夏:殺戮之都裡各個都是人才,我超喜歡這裡的,就像回到了家一樣(棒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