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踏南疆,上古秘境
乾洲邊境。
禦湖城。
這一座偏僻小城,並未受到司空遠的波及,但是前不久方才經歷過戰火,依舊顯得有些蕭索破敗。
長街之上,來往著許多佩刀跨劍的江湖中人,街道兩側,不時便能看到一些張燈掛彩,剛剛開門不久的武館。
接連的戰亂,讓本就習武成風的乾洲,對於武力更加渴望,尋常百姓,哪怕學不到什麽高深內功,也想著能練兩手把式防身。
因此,大量的武館應運而生,甚至後天境一二層的武者就敢開門收徒。
一些原本流竄於山野間的草莽,搖身一變,成了武館館主,借機大肆斂財。
朝廷的影響力在逐漸削弱,這些武館實際上大都來歷不明,只是這些人的身份,根本沒有人去細查。
如今的大夏,已經沒有這個余力了,大量的底層官吏死亡,已經動搖了一個王朝的根基。
如今,這已是一片等著強龍重新入主的空虛之地。
沈青一襲黑色勁裝,沒有戴面具,以鬥笠遮掩了真容,緩步走進了一間茶樓。
如今認識她那副銀色面具的人,不在少數,這種打扮,在乾洲之中太過常見,反而不會引起多少人注意。
這一年多的時間,銀面羅刹之名,已經傳入了乾洲,她帶著面具的畫像,也是傳遍了各大勢力。
天榜大宗師的名單上,更是早就有了十二月的位置,只是由於沒有同其余大宗師交手的戰績,她的排名並不高,隻位於中遊。
茶樓之內,人影攢動,略顯喧囂。
釀造上等烈酒,極為耗費糧食,如今接連戰亂,百姓果腹已是不易,沒有太多的余糧用來釀酒。
好酒的價格自是一漲再漲,不是尋常百姓所能消受,酒樓生意自是一落千丈,茶樓則成了不得已的替代品。
沈青徑直上了二樓,剛過樓梯口被人攔了下來,是兩位年紀相仿的年輕武師,言語間很是客氣:
“二樓已被我家大人包下,敢問這位是來赴約,還是飲茶,若是飲茶,還請移步大堂。”
“赴約。”
沈青抬頭瞥了一眼,臨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名中年男子,一身略顯寬松的銀紋錦袍,腰間束緊著獸紋玉帶,面容白皙,氣質溫潤。
正是大夏丞相,柳坤南。
前身在各種宴會場合之中,曾見過此人許多次,並不陌生。
只是這般不做絲毫遮掩的坦蕩,倒是讓沈青有些意外。
兩位武師回身看了一眼,見柳坤南點頭,方才讓開了身位。
沈青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摘下了鬥笠,白紗之下,是一張三旬少婦的面孔,平平無奇,出門之時,她便易了容,對於柳坤南,她談不上多少信任,也沒有攤牌的打算。
柳坤南眸光微閃,低聲一笑:“許久不見了,侄女。”
言罷,他抬手斟了一杯清茶,推到了沈青跟前。
沈青掃了四周一眼,除了那兩位先天武師,沒有發現任何暗藏的武者,柳坤南倒是顯得對她十分信任。
“柳相信中所言,你手中握著我如今最想要的東西,敢問是何物?”
沈青沒有敘舊的心思,沒有看柳坤南推來的茶水,直接開門見山。
“秘境。”柳坤南淡淡吐出兩字。
“在何處?”沈青目光一凝,並未覺得訝異。
她麾下的大軍之中,肯定有柳坤南的耳目,此前她大張旗鼓的動作,幾乎要把北域翻個底朝天,自然不可能瞞過柳坤南的眼睛。
“南疆。”
“南疆?”沈青挑了挑眉。
南疆與北域,一南一北,遠隔數萬裡之遙,而且地勢險惡,其內布滿毒蟲鼠瘴,除了自幼生長於南疆的各部落土著,根本沒有多少人會踏足此地。
“南疆有一地界,名為翠雲谷,谷中終年布滿瘴氣,劇毒無比,常人若無內力護身,一旦沾之,一日之內,必暴斃而亡,無藥可解。”
“翠雲谷深處,有一座寒潭瀑布,我此前派了許多高手探查,在其山壁之上,看到了許多奇異的紋路。”
說到此處,柳坤南自懷中取出了一張絹布,攤開擺在了沈青面前。
絹布分兩面,一面是地圖,另一面則是以墨痕拓印下了一些扭曲的怪異紋路,看到這些紋路的瞬間,沈青目光微亮。
這些紋路,毫無疑問是靈紋。
這些時日以來,她也會時常翻閱關於靈陣方面的古籍,一眼便認了出來。
雖然不知這些靈紋具體有何作用,但只要有靈紋的存在,即便不是秘境,也必然存在一些與古時修士相關的東西。
“我先後派遣了諸多高手試探,那面寒潭瀑布的石壁之後,必定另有乾坤,十有八九就是秘境。”
聞言,沈青心中開始權衡,哪怕只是一個可能性,也已經足以讓她跑一趟南疆。
但面上,她的神色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顯得有些失望:“原來柳相也不是很確定。”
“若是秘境看不上,除了元洲之外的天下七洲,你可感興趣?”
柳坤南面色不動,將絹布推到了沈青跟前,不再拐彎抹角,直言道:
“如今楊宗仙閉關,我司掌朝綱,即便是神捕司也要尊我號令,稍加運作,你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吞下大夏九成以上的疆土。”
“柳相為何要助我?”
沈青審視著柳坤南,想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一些蛛絲馬跡。
“只是伱如今值得幫。”
柳坤南的神色很坦然:“你或許不太清楚,趙笙是我的人。”
聽到趙笙的名字,沈青眉心一跳,心頭不可抑製的彈起了一絲殺機。
正因為趙笙的‘關照’,她險些在教坊司陷入絕境,若非傅嬋幫了她一把,她的下場難以預料。
“趙笙當初所為,是你授意的?”
沈青緊盯著柳坤南的雙眼,只要看到任何一絲躲閃,她都會立即出手,砍下柳坤南的頭顱。
“那倒沒有,我只是讓他關照你一二,只是他會錯了意。”
柳坤南神色依舊坦然,沒有任何遮掩道:“我得知消息時,已是覆水難收,你已離開了皇都。”
當初,他並不認為沈青能成多大氣候,知道消息後,也並不太在意,沈烈都死了,沈青更不可能翻起什麽風浪。
沈青能如此之快的成長到這個地步,沒有任何人能想到。
“你年紀尚小,很多事情並不清楚,我與你父親,算是政敵,但同樣算是半個知己,我欣賞沈烈的為人,但恨其愚直,目空一切,任性妄為。”
柳坤南一聲輕歎,淺抿了一口清茶,白皙的面容上神色微黯:
“說來,你父親的死,我也有責任。”
“當初楊宗仙的修行到了緊要關頭,於密室閉關,我在宮中安插的內線得到消息,回稟於我,我便將消息傳給了你父親。”
“當夜,沈烈便入宮,嘗試去殺楊宗仙,我遣趙笙前去打探情況,結果卻親眼看到,不過十招,沈烈便被楊宗仙當場打死。”
沈青默然,沈烈再強,也就是武道大宗師的水準,跟修行古法,還吃了那麽多神靈血裔的楊宗仙相比,力量差距太過懸殊,有此下場不足為奇。
柳坤南說沈烈任性妄為,也並非虛言,在沒有任何後手準備的情況下,便孤身直闖皇宮,這是背著沈家上下數十口人命在搏。
“後來,趙笙被楊宗仙以一枚醒神丹拉攏,隱有不臣之心,我擔心他反水,便修書一封,給了楊宗熙,借他之手,除了隱患,結果怎料楊宗熙……”
柳坤南一聲輕歎,他識人的目光的確不怎麽樣,每每寄予厚望之人,最終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沈青靜靜聽著,直到柳坤南陷入沉默,方才開口:
“柳相,你想要的是什麽?”
“我要楊宗仙人頭落地。”柳坤南沒有絲毫遲疑。
“為什麽?”
沈青追問,無論做什麽事,都要有個理由,沈青需要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我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有過一個女兒,名叫秋雲。”
柳秋雲……
沈青回憶了片刻,頷首道:“自然記得。”
柳秋雲比沈青大了許多,曾經也是名動皇都的才女。
十五歲入宮,被楊宗仙立為皇貴妃,十六歲不幸染疾,香消玉殞。
從柳坤南的反應來看,顯然其中有內情。
“無論楊宗仙如何畜生行徑,不可否認,他生了副好皮囊,秋雲少不更事,一見傾心,吵著要入宮。”
柳坤南神色沒有多少波瀾,過去了這麽多年,他早已回憶了無數次。
“楊宗仙剛剛登基的那幾年,暴戾無度,喜怒無常,我本不願她入火坑,但秋雲卻不知用什麽辦法,與楊宗仙有了聯系,引來了一道封妃的聖旨。”
“無奈之下,我只能送她入宮,次年,她便染疾身亡,後來通過宮中內線,我才知曉,楊宗仙好似不能人道,此前入宮的女子,大多被他以酷刑折磨至死……”
說到此處,柳坤南端起茶盞,淺抿了一口茶水,指尖止不住的輕顫。
“我連秋雲的屍首都未曾看見,隻得了一壇骨灰。”
“我知曉了。”
沈青沒有再多言,徑直起身,將絹布收入懷中,向著樓下行去。
這個理由,已經足夠了。
“今日恰好是你父親三年忌辰,要去祭奠麽?”
柳坤南叫住了沈青:“當初是我給他收的屍,葬在了玄洲……”
“不必了。”
沈青頭也未回道:“待我斬了楊宗仙的頭顱,再去也不遲。”
兩手空空,去墳前燒紙,沒有任何意義,不知是做給人看,還是做給鬼看。
“你現在要去何處?”柳坤南起身相送。
“南疆。”
她的性子一向很急,等不了多久。
楊宗仙手中據說還握著一條通往天外的路,若是某一日,楊宗仙突然跑了,沈青喉嚨這口氣,這輩子都咽不下去。
目送沈青離去,柳坤南一聲輕歎,但願這一次,他不要再選錯人。
再錯一次,即便楊宗仙不殺他,他自己也有些撐不下去了。
…………
…………
轉眼便已是小半月。
南疆。
節氣入秋,滿山落葉,低矮的叢林之中,隱約可見覓食的花鹿野兔。
數日之前,沈青便已抵達了南疆。
如今的南疆,與沈青想象中全然不同。
此前在楊宗仙的命令下,一把大火險些焚盡了南疆,如今依稀還能看到部分被燒焦的樹乾,以及光禿禿的山頭。
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下,無論什麽瘴氣,都該要焚盡了。
在這種情形下,雖然有柳坤南給的那副地圖,那處秘境所在的翠雲谷依舊有些難找。
不過經過數日的排查,沈青總算是摸到了一些門路,深入了一片連綿大山。
正當沈青在山脈中徘徊時,一股甜膩的芬芳湧入了她的口鼻,真元運轉一時微澀。
沈青深吸了兩口氣,仔細品嘗了一番,才確認了是瘴氣。
她目光微微一亮,逆撥日晷,讓自己的身體恢復了巔峰,真元運轉恢復正常,轉入了內呼吸。
這種情況,她已是輕車熟路,一路上,她遭遇了不少潛藏極深的毒蟲,甚至有能毒死當世武道大宗師的劇毒之物。
不過這些對於沈青,顯然沒有多少威脅,只要不是被瞬間毒死,是否中毒,對於她沒有什麽影響,無非是耗些能量。
至於能夠瞬間殺死一位凝元境修士的劇毒之物,如今這個天地環境之下,只怕還長不出來。
轟隆——
一陣清晰的水流聲湧入沈青耳畔,她快走了兩步,繞過一道谷口,便看到了一座高近四十余丈的巍峨瀑布。
數百丈方圓的寒潭之中,波濤滾滾,聲勢驚人,騰騰的水汽撲面而來,潤濕了沈青的發絲。
寒潭之內白浪不斷卷起,水霧中明顯混雜著劇毒的瘴氣。
“翠雲谷……”
沈青松了口氣,終於到了。
翠雲谷顯然也被山火波及過,入眼皆是光禿禿的一片,伴隨著燒焦的殘木,顯得有些荒涼。
山火過後,石壁之上的靈紋愈發清晰,構成極為複雜,不下百道。
沈青沒有絲毫遲疑,自靈戒之中,抽出了戰刀。
轟!
雷音炸起,橫跨數十丈的刀罡自沈青手中不斷斬出,似銀河垂落,劈向了遠處的石壁。
她沒有那麽多心力去鑽研破陣之法,只能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百刀不行,便千刀,無論怎樣,肯定比苦心鑽研靈紋省事的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