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真相
演武場上,李家三兄弟之間互相指責,最後只能鬧得不歡而散。
夜晚,月明星稀。
“恐懼會令人緊張,緊張就會犯錯。”
陳魚雁站在戚雲截的床邊,淡淡道:“犯錯的代價,就是死亡。”
“你的意思是說……”
戚雲截欲言又止。
“不著急,你的傷勢還沒這麽快痊愈,你現在只需要靜心養傷,等到恢復行動能力了以後,再相時而動,見機而行便是。”
戚雲截不方便行走,今天莊子裡吵鬧,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陳魚雁只是簡單的將事情講給戚雲截聽,其他的並沒有告訴她。
嘎吱——
大門被推開,李顏端著熱水走了進來。
“雲截妹妹,該換藥了。”
看了眼滿面愁容,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的李顏,陳魚雁讓過道,孤身走出了別院。
回到自己的床榻上,陳魚雁摸著下巴思索著。
李家那人將下山的漕幫幾人全部殺死,是不肯讓山莊裡的賀客越走越多,才會特地出手殺雞儆猴。
陳魚雁眼神一凝。
“如果是這樣的話……”
凶手要所有人都留在莊中,要麽是為了方便他渾水摸魚,要麽……
……
“要麽,就是這些人中,有其不願暴露出來的幫手在內。”
李家主宅中,白天裡還當中吵得面紅耳赤的李山青三兄弟,此時卻齊聚一堂,氛圍和諧,絲毫看不出今早在演武場上鬧得要伱死我活的樣子。
李山青沉著臉,將這番話一說完,李山相帶著猜疑的目光遠眺,交織在遠處的連綿的客房中。
“大哥,我們今早演的戲真的能把那人引出來麽?”
將目光收回,李山相有些遲疑道。
“不清楚,自從幾年前灰飛煙滅散的配方遺失後,我現在連是不是咱們李家人出的手都不清楚。”
李山青面上沒有絲毫笑容,搖頭道:“江湖武人,殺心本就好起的很,想找由頭,那可容易的多,不說外人,單說咱們自家,難道就沒有宿怨麽?”
他單手平伸,指著李山相,口中道,“先說老二你,這麽多年,難道就沒有過想要對三弟出手的念頭麽?”
“雖說是無意的,但終究是他害的你唯一的兒子命喪盜匪,從此你二房一脈便徹底斷了。”
“還有三弟你,大嫂的事你就沒有半分懷恨在心?是我這個當哥的對不住你,但你當真就能那麽容易忍下?”
李山青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指著自己道,“再說我,原本莊主當的好好的,幾年前被你們兩個聯起手來搶走了大半的權利,難道我心裡就沒有一點不忿?”
他冷聲道:“要找由頭,最後便是互相猜忌不休,咱們兄弟三個絕對能自相殘殺起來。”
“只是我知道,就算咱們之間矛盾再深,也絕對不會做出損害莊子利益的事。”
“這件事,已經把青藥山莊架在火上烤,從此我們李家徹底淪為隴右武林的笑柄,對你們又有什麽好處?”
“凶手,是想毀了我們李家!”
周遭一時默然,片刻後,李山相道:“即便如此,也應該深究一下緣由所在,否則連方向都無法分辨,如何去找凶手?”
“那咱們就只能互相猜疑了,畢竟與外人素來無仇無怨……”
“無仇無怨?”
坐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的李家三爺李山明冷哼道:
“不說別的,咱們青藥山莊壟斷祁連府的丹藥生意這麽多年,暗中引起了多少人的眼紅妒恨,只是二哥你不是負責售賣丹藥這部分,不太清楚而已。”
“還有聯姻這事,森羅派會乾看著?這事跟他們沒有一點關系,我是不信的。”
“再等等看,凶手不會停手的,從一開始他的目的,就是要毀了我李家。”
李山青目光陰冷,“等我發現了端倪,定要讓那人生不如死!”
……
一晃數日過去,山莊裡倒是相安無事。
陳魚雁行走在密林間,目光流轉,打量著四周。
這裡是焉支峰的側峰,也是青藥山莊異獸“參貓”所在的地方。
自從昨天晚上,陳魚雁用天魔音從某位李家的旁系子弟口中,問出了李家某些不為外人所知的事情以後,他便將事情的經過,全部都給串起來了。
如今戚雲截的傷勢好的也快差不多了,該離開青藥山莊了。
蒙著面,陳魚雁潛伏在茂密的枝葉之中,靜待獵物上鉤。
將圓未圓的明月,漸漸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雲,淡淡的遮住月光。山間仿佛籠起一片輕煙,朦朦朧朧,如同墜入夢境。
晚雲飄過之後,煙消霧散,火一樣的清光,衝洗著柔和的秋夜。
喀拉——
樹枝被踩斷發出脆響,身披黑袍的身影緩步而來。
重瞳·神人狀態!
陳魚雁運轉起重瞳術,眼眸中出現了兩個瞳孔,渾身氣息也變得冷漠了起來,精神高度集中,手中的百陌刀蓄勢待發。
陰冥刀經·冰山地獄!
凡謀害親夫親妻,與人通奸,惡意墮胎的惡夫惡妻,死後打入冰山地獄,令其脫光衣服,裸體上冰山,另外還有賭博成性,不孝敬父母,不仁不義之人,令其赤身上冰山。
陳魚雁手中的百陌刀此時已經覆蓋上黝黑的內力,若一塊深沉的墨,似乎是在肆意的揮灑著。
一股若山崩般渾然厲烈的煞氣,自上而下的直逼出來,連揚灑的石屑塵埃,甚至是夜色都為這博大渾厚的煞氣所迫,齊齊向兩旁散發蕩開!
心魔域場!
陳魚雁縱身而下,月光下的影子陡然扭動了起來,掙脫出地面咆哮著朝著灌進黑袍內。
三管齊下,十死無生!
刀身映襯著璀璨的月光,肆意劃過。
黑袍被斬落,人頭落地。
地面被刀光整齊分為兩片,淪為廢墟。
陳魚雁收回百陌刀,背在身上,走上前去,撿起地上的頭顱一看,輕蔑一笑。
熟悉的面孔。
李家的某位婢女。
“本來沒想著對你動手的,結果青藥山莊裡的人,你是一個也沒想著放過,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從屍身上摸索出兩枚銅質的鑰匙,隨後便將頭顱跟屍身扔下山崖,陳魚雁轉身前行。
來到不遠處的石壁前,他拿出手裡的鑰匙,摸索片刻後,尋到了一處洞口插了進去。
轟隆隆——
灰塵散去,石壁間陡然間出現了一處深不見底的入口。
陳魚雁邁步走進狹隘的密道,頓時光線便昏暗下來。
密道不長,也就數丈的距離,陡然間豁然開朗。
映入眼簾的是一堆瓶瓶罐罐,刺鼻的藥草氣味嗆得陳魚雁頭疼。
環顧四周,是佔地不過一丈見方的土洞,看模樣已經有些年頭了。
陳魚雁朝著前方走去,看著桌子上擺放著一眾玉瓶,沒有上手。
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參貓。
直到看見了牆壁上掛著的玉盒,將其打開以後,看著只剩下半截有余的貓狀人參,陳魚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參貓是一種半獸半藥材的異獸,活著的時候就是普通的獅子貓。
但是當它的毛發掉落下來以後,便會化作參須,相比於尋常的參須,參貓身上落下的參須藥用價值更高,而且擁有其他特殊的功效。
而如果將其殺死,屍身便會整個化作參狀。
可以入藥,也可以直接服用,提煉出特性“百毒不侵”。
特性“百毒不侵”:百毒不侵,諸邪莫近,能夠免疫天下九成毒藥,血液具有微弱的解毒效果。
不殺死參貓,將其帶在身邊,也能催生出特性“百毒不侵”。
只是所需要的時間久了些。
能乾出殺死參貓的人,跟殺雞取卵沒什麽區別。
陳魚雁面露可惜,不過也沒在意,只要能將特性“百毒不侵”提煉出來便好。
將玉盒整個拿走,陳魚雁腳底生風,竄出石洞。
燃起火把,他看了一眼洞穴,最終還是決定不把這裡給燒了。
堆積枯柴,陳魚雁將火把扔到方才截殺黑袍人的地段,將地上的刀痕還有其他痕跡一並毀去。
接下來,靜待幕後黑手便是。
……
翌日。
青藥山莊傳信給所有人,告知罪魁禍首已經被找到了。
陳魚雁剛從外頭回來,問已經可以下床行走的戚雲截道:“怎麽回事?”
戚雲截面色古怪,想了想道:“李家三爺,李山明承認了。”
“承認?承認什麽?”
陳魚雁追問道。
戚雲截滿眼疑惑的抬起頭,看著陳魚雁一字字道:“他承認說,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乾的。”
聞言,陳魚雁一愣,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失笑搖頭。
對於戚雲截說的話。
陳魚雁不置可否。
“走吧,去演武場看看,再過半刻鍾,李家便會在那裡告訴我們一切。”
“你的傷現在已經好了,我們也該下山了。”
戚雲截點點頭,兩人隨著人流一同抵達了演武場。
此時的演武場上,摩肩擦踵,沾滿了人。
“你聽說了嗎,這件事是李家三爺乾的。”
“李山明?怎麽可能,他瘋了嗎?”
“嘿,不好說,不好說。”
高台上,李山明雙膝扣在地上,雙手被繩索捆著,背在背後,披頭散發,看上去十分狼狽。
但是他的神情顯得異常的平靜,就像卸下了背負多年的沉重包袱,似乎每一塊骨頭都散發出的的輕松。
身旁的李山相嘶力竭的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對著這個因為無意間害死他兒子,而一直心懷愧疚的二哥,李山明只是說了聲抱歉。
莊主李山青則是陰著臉一言不發,不解的盯著李山明。
李山明坦白之前,李山青召集了幾乎所有在青藥山莊的人,交代的清清楚楚。
“是我李山明,對不住各位。”
李山明朝著底下眾人磕頭,額頭被撞的鮮血橫流。
磕完頭以後,李山明說出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大驚失色的秘密。
相當於直接點明了他這次下手的動機。
莊主李山青已經去世的妻子,原來是李山明的青梅竹馬。
李山明跟李山青兩兄弟,都愛著那個女子。
但李山明卻是跟那女子兩情相悅,最後卻被先行坐上莊主位置的李山青,借著莊主的權力橫刀奪愛,強行娶走了那名女子。
而那個時候,李山明卻被李山青以收購藥材的名由,給支到了青藥山莊外。
等到李山明回到山莊以後。
卻發現幾天前。
自己的大哥跟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就已經洞房花燭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山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可以稱得上猙獰的神情。
他說他從那時起就對李山青懷恨在心,不甘心讓李山青在李家肆意妄為,於是他後來便聯合李山相,奪了青藥山莊將近一半的權力。
“我知道我對不住你,所以你們逼宮以後,我選擇了退讓。”
“這還不夠嗎?”
李山青一時間像是蒼老了十歲,連挺拔的身形都仿佛佝僂了許多。
“夠?怎麽可能夠?”
李山明疾言遽色,面目猙獰,五官幾乎是扭曲,咆哮道:
“你娶了梅兒,確讓她整日以淚洗面,婚後不過三四年便撒手人寰!”
“李山青,你不是人!你枉為人夫!”
發泄一通後,李山明平靜下來,繼續道。
原本他覺得自己已經放下心結了,可當李山青的兒子李嵩要大婚的時候,李山明原本已經熄滅的憤怒又燃燒了起來。
李山明曾代表青藥山莊前往灼雪教做客,他見過雪芍藥,知道她已心有所屬,根本不想嫁給李嵩。
可李山青卻對此不管不顧,跟灼雪教一拍即合,兩家當即開始商量起了聯姻的事宜。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所以李山明放走了雪芍藥,不僅如此,他還要殺了李山青泄憤!
幾十年前的帳。
今日,他要一並拿回來!
新娘的失蹤,正是天賜的良機。
趁著人心惶惶,李山明決定先籍此將李山青弄得心力憔悴,警惕降低以後,再下毒殺害他。
擔心下山幾人,會把這裡發生的事弄得人盡皆知,到時再有其他高手趕來大大不妙,於是趁天黑,李山明便把下山的漕幫幾人盡數毒殺。
為的,就是將所有的矛盾引向李山青。
“荒唐,可笑,神意宗師會被這點小事弄得身心俱疲?”
“所有的事,都是我乾的。”
“新娘子是我放走的,下山的人也是我殺的。”
“因為,我要毀了李家!!”
一道清脆女聲倏然傳來,所有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房簷之上,佇立著一道纖弱的身影。
正是李山青的長女,李顏!
她滿臉的怨毒,死死的盯著高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李嵩,恨不得一把將其抓住,把他搓爛,把他的骨頭碾碎。
“李嵩這個喪盡天良的爛貨,竟然對他的親姐姐下手!”
“勾了我的心,奪了我的紅丸,卻始亂終棄!”
“娶了別的女人,還偷偷摸的要我嫁出去?”
“敢做不敢當的懦夫!”
“我要青藥山莊……給他陪葬!”
怨毒如同潮水在李顏的胸中洶湧起伏,淒厲的聲音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震如雷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