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0章 靈樞?
這種陣法氣息是————
「————高品的靈樞絕陣?」
墨畫瞳孔瞬間泛金,眼底黑白兩色流轉,神識如洪流湧動,去窺探那青疇上人體內,那可以讓其「死而復生」的,如同傀儡絲線般的青黃色陣絲。
青疇上人還在復生,且復生的速度越來越快。
如同絲線般的玄妙紋路,像是「編織列印」一般,重塑著血肉骨骼,修復青疇上人的傷勢。
沒過多久,青疇上人的肉身,又完好如初。
而那些蠕動著的絲線陣紋,似乎是完成了使命,像是一條條長線蟲,鑽入了青疇上人的血肉之中,不再流露出半點氣息。
這種東西,根本不像是陣法。
在場所有修士,也無人會覺得,這些「絲線」會是陣紋。
但墨畫憑經驗卻可以篤定,這必然是某種,更高明的陣法手段,超乎他此前的陣法認知。
只是可惜,儘管墨畫的陣法感知,已經極為敏銳了。
他的動作更是極快。
在這玄妙陣絲,編織青疇上人肉身的一瞬間,墨畫便催動天機衍算,來破譯這陣法的結構和樞紐。
可他又還是太慢了。
青疇上人體內的絲線,幾乎是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完成了血肉的縫補和修復,以及肉身生機的重塑。
之後便鑽入血肉,沉寂了下去。
這一點的時間,根本不夠墨畫,進行更深入的衍算。
而這種「絲狀」陣紋,也擁有著超脫常理的複雜奧秘。
墨畫的天機衍算,幾乎是開了個頭,剛尋到一些門徑,還不得深入,就不得不停止了。
墨畫眼底的黑白兩色消退,看著青疇上人,眉頭微皺,但是目光卻越來越深邃,甚至透著一股難掩的垂涎。
「這個青疇上人————有點東西————」
而在墨畫對面,「死而復生」————或者說殺而不死的青疇上人,又緩緩站了起來,雖氣息弱了幾分,但脾氣卻更暴虐,整個人像是一頭髮怒的妖獸。
除墨畫之外,所有道廷司修士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顧長懷也瞳孔一顫,有些難以置信。
而其他青面部眾,見他們的頭領又活了過來,不但不曾欣喜,反而越發驚恐,亡命向四處奔逃。
下一瞬,青色的血腥巨影閃動。
青疇上人已經一個閃身,接近了幾個正在逃命的青面部眾,三下五除二,將其撕殺,並且「吞」了。
得了血肉補給,他體內的傷勢,瞬間好轉了不少。
所有人見狀,都神情凝重無比。
顧長懷臉色蒼白,輕輕咳了一聲,嘴角帶出鮮血,吩咐道:「大家,小心。」
其餘道廷司的修士,紛紛圍攏在一起,結成防禦陣勢,與這青疇上人對峙。
青疇部眾面露驚恐,但卻一點都不敢再逃,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大氣也不敢喘。
而在這壓抑的氣氛中,密林之內,青影一動,又突然消失了。
再出現時,竟然已經到了墨畫的身後。
雙目血絲的青疇上人,嘴角含著血腥,死死盯著墨畫,而後兩隻惡鬼一般的大手,猛然一廝,將墨畫給撕成了碎屑。
眾人見狀大驚失色。
顧長懷臉色也下意識一白,隨後眉頭一皺,緩緩鬆了口氣。
果不其然,下一息,三丈之地外水霧浮現,黑影又重新凝結成形。
這等變化,真的宛如一隻鬼魅一般。
金丹初期,能躲過金丹後期突然的暗殺,說他不是鬼,也沒人會信。
而青疇上人,一擊不中,當即越發狂怒。身形如鬼獠,爪間滿是腥風,向墨畫殺去。
場間所有人中,若說青疇上人最想殺的人,自然是顧長懷這個屢次與他針鋒相對,結了不少仇怨的道廷走狗。
但那已經是之前了。
現在青疇上人最想殺的,卻是墨畫這位「黑袍先師」。
青疇上人心性狡詐,而心性狡詐之人,最厭惡被人陰謀算計。
尤其是,算計他的這個卑鄙小人,陰險賊子,還膽敢假扮「先師」,欺騙自己,讓自已屢次三番開口求他,又在最關鍵的時候反水暗算,讓自己又死了一次,著實可惡可恨至極。
不將其碎屍萬段,難解心頭之恨。
青疇上人雙目血紅,攻勢越發狠辣。
巨大的身軀,劈山斷石,爪間的腥風,尋常修士但凡蹭到,便非死即傷。
可墨畫的身形,卻如風中遊蝶,水中魚龍,每每與青疇上人的殺招擦肩而過,情況危險,卻又都能險象環生,讓青疇上人,碰不到分毫。
這等身法,讓一眾修士看得提心弔膽又嘆為觀止。
青疇上人屢攻不中,越發狂怒。
可他越是狂怒,越是暴躁,招式也越凌亂,越是無法沾得墨畫半點身。
遠處的顧長懷,看得心急,他雖知道墨畫身法玄妙,可也知墨畫肉身極為脆弱。
這種身法上的爭鋒廝殺,看著精妙絕倫,但實則就是在走鋼絲。
青疇上人可以失誤無數次,墨畫卻不能失誤一次。
只要失誤一次,被金丹後期的青疇上人抓住破綻,必會落得血濺當場,屍骨無存的下場。
顧長懷有心去救墨畫,可他剛磕了顧家的靈爆丹,並施展了上乘道法,靈力消耗殆盡,經脈也如針扎一般刺痛,短時間內根本幫不上忙。
更何況,他法術雖強,但卻只是規模大,威力強,並無墨畫那等,精準到變態的鎖定和控制力。
一旦打不準,反而可能會礙了墨畫的事。
顧長懷眼看著墨畫與青疇上人周旋,只能忍著焦急,強行平復下心神,服了丹藥,打坐調息,想儘早多恢復些靈力。
而另一旁,青疇上人還在追殺墨畫。
可那道黑袍身影,真的跟鬼一般。他越想殺,就越是殺不到。
甚至別說殺了,連衣角都不曾碰到。
又追了百餘回合,還是寸功未立,青疇上人怒火直衝大腦,徹底上頭了,對周遭的一切,都不管不顧,甚至不知天地為何物,眼中只有那一道該死的黑色身影。
此時此刻,他滿心的執念只有一個,就是將眼前這黑袍修士給殺了。
哪怕把這黑袍修士殺了,自己當場就死也無所謂。
墨畫的「招恨」體質,一至於斯。
可天不遂人願,青疇上人又不知追殺了多久,仍舊毫無進展,以至於他體內的血氣,都開始消退了。
血氣消退,熱血下頭,青疇上人立馬就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琢磨片刻,心頭瞬間一凜,道:「不對,這黑袍奸賊,為何靈力如此充沛?」
自己堂堂青疇上人,金丹後期的體修,如此高強度追殺之下,耗了這麼久,竟都不曾耗光他的靈力?
這能是金丹初期的修士?
青疇上人覺得有些不妙,越發冷靜起來,感知了一下局勢,當即丟掉墨畫,轉手殺向顧長懷。
既然這黑袍奸人,身法詭異,殺不掉他。
那就殺了顧長懷,了卻宿仇。
青疇上人化作一陣腥風,向顧長懷撲殺而去。
墨畫見他要跑,當即徒手一抓,六道水牢術憑空降臨,將青疇上人牢牢束縛。
又是這噁心的黏人的法術!
似乎是觸動了剛才不好的記憶。
青疇上人大怒,差點又想撲上去,把墨畫給宰了,但他到底還是忍住了。
這種情況下,要分得清輕重緩急。
青疇上人奮力一掙,將水牢術掙脫。
這種水牢術,只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坑人,尋常之時的控制力,並不算強,尤其是對付金丹後期的高階修士。
掙脫水牢術,青疇上人又向顧長懷殺去。
而此時此刻,墨畫又施展了水牢術,他的施法速度奇快,青疇上人避之不及,又被捆在原地。
青疇上人雙臂一掙,又掙脫了水牢術。
墨畫又第三次用水牢術,把青疇上人捆住了。
水牢術中,青疇上人差點被噁心得吐了,心中的難受,實在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但他還是忍住了,繼續掙脫水牢術,想轉火殺向顧長懷。
墨畫也意識到,老是這麼對青疇上人,一捆接一捆的,也不是辦法。
因此他白淨的手掌一翻,化掌為指,術式又瞬間由水轉火,凝成一枚枚深紅色的火球,向著青疇上人殺去。
青疇上人隻覺後背發燙,而後有接連的爆炸聲響起,灼痛感襲來。
一枚接一枚,像是在打靶子。
這火球雖強,但畢竟還只是金丹初期的法術,並不算致命。
可即便不致命,打在身上卻挺疼,而且更詭異的是,明明是火球,卻帶著幾分陰冷。
轟在身上,灼痛之餘,還夾雜著一絲陰森的寒意,像是小蛇一般,往自己的身體裡爬。
青疇上人當即催動身形,想躲避這詭異的火球術。
而更詭異的是,這火球術仿佛長了眼睛一般,任由青疇上人怎麼閃躲,都於事無補。
一股無形但詭譎的神識,牢牢纏繞在青疇上人身上。
這是來自墨畫的神識強鎖,即便青疇上人是金丹後期大修士,也根本無法擺脫這種鎖定。
而後墨畫接著連點。
一枚接一枚火球術,沿著神識的精準鎖定,砸在青疇上人的後背和後腦杓上,炸出一團團火花。
青疇上人在心裡把這輩子想殺的人,全都回憶了一遍。
全都不及墨畫半分。
他這輩子,從沒被人用法術,如此噁心過,而且還是用最低端的火球術。
這麼被墨畫當法術靶子,即便是青疇上人,也實在遭不住。
如果硬要去殺顧長懷,把後背露給墨畫,更不知要被墨畫,在背後射多少枚火球。
青疇上人氣得心臟發痛,他沒辦法,只能轉過頭,又滿眼通紅,撲殺向墨畫。
墨畫眼見青疇上人逼近,便停止法術,施展逝水步和水影幻身,重新跟青疇上人周旋。
如此又周旋了半天,青疇上人還是奈何不得墨畫,心下一動,尋了個機會,又丟下墨畫,轉身殺向顧長懷。
墨畫見狀,又先用水牢術,捆了青疇上人三下,壓下了他的速度,再用火球術,一枚枚點射,在青疇上人身上打靶。
青疇上人不得不再次回過頭,去殺墨畫。
就這樣,他若近身,墨畫就跟他周旋,他若敢拉開距離,墨畫就用法術射他。
而且墨畫看似氣息微弱,靈根不行,但實戰的靈力,卻好似源源不斷一樣。
兇殘強大的青疇上人,此時卻仿佛一隻困獸,左奔右突,無可奈何。
這等以弱製強,變化萬千的鬥法手段,讓一眾道廷司修士,都看得心中震撼。
他們還不曾見過,有人能將法術,運用到如此地步。
而此時此刻,顧長懷的氣海也恢復了幾分。
過了這麼久,施展上乘道法的後勁,也終於緩了過來。
顧長懷的氣息,也漸漸強了起來。
正在憤怒中的青疇上人察覺到顧長懷的氣息,也當即心頭一涼,意識到事情不妙。
一旦顧長懷實力恢復,與眼前這黑袍奸賊聯手。
那自己再有幾條命,估計也得交代在這裡。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不行,必須得撤了————」
可就這麼撤,青疇上人實在是不甘心。如此狼狽而逃,實在比殺了他還難受。
青疇上人略一思索,忽而心頭一動,猛然轉頭。
這次他殺向的,就不是顧長懷了,而是遠處的道廷司修士。
墨畫殺不掉,顧長懷也不好說,他似乎退而求其次,想隨便殺幾人泄憤。
墨畫也似乎提前預料到了,青疇上人的心思,當即又停了身法,切換術式,以水牢術封鎖青疇上人的行動。
可就在墨畫轉換術式的那一瞬間,青疇上人眼中血光一閃,青皮之上的紋路一亮,竟以更快的身法,突然殺了個回馬槍,直奔墨畫而來。
這一次,青疇上人似乎是用了全力,乃至透支了一部分心臟之力,速度奇快。
墨畫正在轉換術式,錯愕了極微小的一剎那,已然被青疇上人,抓住了時機,逼近了身旁。
遠處的顧長懷見狀,瞬間勃然變色。
墨畫似是有些猝不及防,身形一滯,只能竭力去閃躲。
好在他逝水步極為精妙,哪怕是千鈞一髮,也還是從青疇上人的殺招之下,閃了過來。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慢了一絲絲,被青疇上人「碰」到了。
青疇上人畸形但鋒利的指尖,挾著腥風,貼著墨畫的臉頰,劃了過去。
這一招式,極為驚險,差之毫厘。
沒撕到墨畫的臉,但殘餘的腥風,卻將墨畫的鬥篷,撕開了一道大口子,連同墨畫的頭髮,也撕掉了一綹。
只差一點————就能將墨畫的臉,撕成兩半。
青疇上人暗恨,心中極為可惜,可他這一撕,卻也撕開了鬥篷,讓他看到了墨畫的半張臉。
那半張臉,白皙如月,溫潤如玉,眉如星辰,說不出的年輕俊美。
即便是青疇上人,也愣了幾分,有些難以置信。
他還以為,這等卑鄙陰險噁心齦齪的小人,必然是個「老陰比」,容貌奸險陰毒。
卻不成想,他竟會長著這樣一張不可思議的臉,更是年輕得令人髮指。
青疇上人越發憤怒了。
而另一旁,顧長懷見到墨畫差一點,就栽在了青疇上人手裡,臉色一沉,不顧傷勢未愈,便起身開始凝練法術,殺向青疇上人,眼中滿是殺意。
青疇上人一驚,知道拖不得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青疇上人目光一瞥,迅速將墨畫的一綹頭髮,抓在手裡,而後目光陰毒,像是看著死人一樣看了一眼墨畫,便化作一股腥風遁逃了,不再與墨畫和顧長懷糾纏了。
顧長懷的風刃出手,劈在青疇上人的身上,但也並不能將他留下。
墨畫似乎是受了驚嚇,站在原地,也是一動不動。
眼看著這最為棘手的,最臭名昭著,也是青疇州界暴亂的元兇逃遁了,顧長懷心中暗道可惜,隨即又有一絲慶幸。
畢竟青疇上人若不逃,留下來拚死一搏,最終誰生誰死,還真不好說————
顧長懷體內暗傷湧動,喉嚨發腥,但還是忍著痛,走到墨畫身旁,看著墨畫被撕開的鬥篷,和露出的半張臉,心有餘悸,沉聲問道:「那孽畜傷到你了?」
墨畫搖了搖頭,「沒有。」
顧長懷又將墨畫仔細打量了片刻,見墨畫除了鬥篷被撕開,鬢角掉了一點點頭髮,並無其他傷勢,這才放心。
隨即顧長懷嘆了口氣,有些自責道:「我沒能殺了這青面獠,讓他逃了————」
墨畫卻安慰道:「這孽畜的確有點難殺,顧叔叔別放在心上————」
顧長懷還想說什麼,墨畫卻道:「這老林古怪,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離開再說————」
顧長懷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隨後看向青疇上人逃遁的方向。
那裡是千蛛老林的更深處,陰森如海,不知藏著些什麼,讓人心生不安。
顧長懷眉頭緊皺,深深嘆道:「這次讓這孽畜逃了,下次再想殺他,不知要到何時了————」
「這個孽畜背後,恐怕還有其他,更可怕的存在————」
「是啊————」
墨畫點了點頭,只是目光微閃,嘴角浮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的笑容,透著幾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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