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山。
這是盛洲另一處有名的禁地。
在整個彩霞靈界的修行體系中,陰陽兩種力量是非常特殊且罕見的。
如紅山這種級別的靈地、靈山在龐大基數下或許還能誕生不少,可一旦進入元嬰領域乃至於化神領域,那就希少到難以尋覓了,絕大部分都是因為妖、魔的大能而誕生。
天陰山正是極致的陰之領域,傳聞是一位陰神隕落在此,祂心中無處宣泄的詛咒凝而不散,凝固在這片時空,千萬年下來,便化為了恐怖的生命禁區。
和千夜禁地不同,天陰山范圍不大,只是一座千丈高的黑山罷了,在靈界海量奇觀面前不值一提,可就是這麽一座普通的黑山,卻蘊含著咒殺真君,讓化神卻步的頂級詛咒。
洛聖族的元嬰修為滔天,可依舊認為自己踏入必死,所以沒有追擊司月儀。
毫無疑問,司月儀踏入天陰山之後並未死去,這當然不是巧合,而是司月儀抓住了那萬中無一的可能性,“大夢初醒”穿梭空間的原理是釋夢成真,傳送的位置會根據想法變動。
在最後,司月儀全力感知生機,把握住了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於是,古落生傳送至斜涯洞天,輕松養好傷勢。
她自己傳送至天陰山,規避了洛族追殺。
天陰山禁地的詛咒對於常人來說極為棘手,哪怕元嬰巔峰也要被咒殺。
可司月儀的靈法為大夢法,本就有吞噬神魂之力的效果,她遁入天陰山之後,直接獻祭兩百年壽元,製造了特殊的夢境空間。
這個夢境空間依托於整個夢境,將極陰詛咒吞噬,消解為一隻隻魔物。
司月儀擋不住極陰詛咒,可極陰詛咒被夢境消解為魔物後,她就擋得住了。
她擊殺這些魔物,轉化為神魂之力,開始一段急速成長期。
擊殺魔物的過程中,夢界的時間流速在瘋狂加速,十倍、百倍、千倍……
一道極陰詛咒,可以誕生數十上百隻金丹魔物,天陰山的極陰詛咒數不勝數,司月儀承擔著極大壓力,必須一刻不停的瘋狂擊殺,她只能加速夢境時間,否則魔物堆積過多,會毀滅夢境空間!
這種烈度的廝殺對於司月儀來說自然不是什麽壞事,她一直壓著一口氣,想盡快提升實力,滅掉洛聖族,她只怕沒機會獲得力量,怎麽會拒絕這種天賜良機。
古落生養傷培育刹那蝶王的時間中,司月儀赫然已經在夢境世界渡過千年。
司月儀的瞳術決定了她將極快崛起,閃耀整個時代,有仇有怨不可能等太久!
“這種感覺……是隱光麽?”
曖昧幻景之中,黑白兩色長發的女子立身其中,亭亭玉立,出塵脫俗。
她的長發已經垂至腳踝,散發淡淡幽香,一件綢緞袍裳與長發共同垂落,上面繡著複雜圖案,正是一隻隻血海異獸,腰間系著的墨綠色絲帶流動著靈光,壓製這些血海異獸。
此女的性情冷淡,仿佛一朵盛開的仙蓮,令人心馳神往,正是司月儀。
夢境千年,很漫長,她直入金丹巔峰,自身神魂之力寄托於夢界,更是不受天陰山限制,可以清晰感知到外界情況。
可漫長的戰鬥,讓她幾乎化為一尊雕塑,機械的揮灑力量,斬滅魔物,收割神魂之力,哪怕神魂之力越來越龐大,遍觀數千萬裡,她的感情也沒有絲毫波動,幾近於神。
古落生的出現是一個變數,如同石子投入水潭,泛起波瀾,讓她的思維動了起來。
即便處於感情全失的狀態,隨著思考,她也產生了一種感覺……
她必須做些什麽!
“為什麽要做些什麽?隱光如果被殺,我會掙脫天道誓約,於我有利……”
“不對,有問題!”
“有什麽問題?”
“有什麽問題?”
司月儀的人格出現了問題,千年時間,日夜不怠的戰鬥讓她徹底太上忘情,往昔一切都不再重要,完全就是吊著一口氣,隻為提升實力。
可提升實力的目的呢?
她已經記不起來了。
磨損嚴重。
這很正常,尋常修士即便不經歷千年戰鬥神魂也會蒙塵,失去心氣。
司月儀硬生生堅持千年,只是人格出現問題,已經極為逆天了。
這可不是體驗豐富,擁有各種情緒的千年人生,而是只有殺戮,日夜不停,持續千年的殺戮,隨便換另一個修士來,哪怕是元嬰級別,此刻也已經徹底墮入邪道,徹底失去理智了!
“救下他……必須……去救!”
在經過漫長時間的思想爭鬥,司月儀終於是擺脫了機械性的殺戮,她身影如泡沫破滅一般,從夢境世界消失,出現在一座高山之巔。
高山之外,看不見的詛咒張牙舞爪,肆虐這片天地,一座黑山沉默屹立著。
司月儀站在原地片刻,思維越來越活躍,恢復了少許理智。
她按住頭,很明白自己的異常,身體再度化為一抹泡影。
遠處,一尊寶鏡懸浮,隱匿於虛空,一直照耀著這片大地。
這是元嬰真君留下的手段,探查一切從天陰山走出的存在。
可惜司月儀現身時,這尊寶鏡上卻沒有呈現任何東西,仿佛司月儀根本不存在。
聖族手段無數,可以壓製海量可能性,後進者九成九得要半道崩殂,甚至就算崛起,也不可能威脅聖族,想覆滅一大聖族實在太難太難了。
可是,一界的機緣與奇跡何其之多,九成九死了,總還有那麽最後一分。
司月儀就是這最後一分,她的靈法,洛聖族無法破解,並且足夠逆天。
她看似只有四重靈法,可卻是轉陰靈法,本就遠超一般四重靈法。
何況她的靈法潛力並未完全挖掘,還有推演余地,未來她會開創出跨越漫長歲月的轉生靈法,到了那種地步,恐怕就是五重靈法了,覆滅聖族也就有了可能。
可以說,這是歷史的必然,哪怕沒有天命,也總會出現類似的存在!
無非歷史固定之後,這個人會一直是司月儀。
……
“嘩啦啦啦!”
潮汐在湧動。
流雲鋪天蓋地,覆蓋難以計量的遼闊地域,圍追堵截古落生。
按照常理,以元嬰動則摧毀百萬裡的大法力,圍堵一個金丹只在翻手之間。
可意外就意外在即便百萬裡級別的封鎖,古落生也可以瞬間跨越。
這種神速太誇張了,搞的雲天真君都沒轍,他轉修流雲靈法,就是為了速度,結果堂堂元嬰,竟然在速度領域輸給了金丹?
若非他的法力質量極高,即便古落生速度再快也無法破防,恐怕兩人還得掰一掰手腕,不至於一面倒的追殺。
這種局面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他的神念察覺到異動,目標突然停下了!
他駕馭真意神雲,飄然而至,並不慢時間靈法多少,正好看到時空扭曲,從另一個維度走出一個絕美女子來,她的長發呈現黑白兩色,幾乎觸地,於略高於地面的空中屹立。
原本一刻不停,拚命逃竄的時間靈法修士也停下了,竟然不再著急逃走!
“還有同夥?”
雲天真君神色微微一變,如此有恃無恐,難道是元嬰境界的修士?
他睜開靈眼望去,與神念共同探查,全神貫注,防止被對方的神念反噬。
然而,一無所獲。
站在那裡的女子根本不存在於感知之中……
什麽東西,能夠無視元嬰神念?
他陷入頭腦風暴,此時他開始認為自己出手的太草率了,應該先派人試探!
可是,直接全力出手,是鎮壓這些氣運之子的最佳方法,哪怕這個資格者看上去混的不怎麽樣,他也是展現元嬰境界全部修為,隻為瞬間拿下。
這都失敗,絕非他不夠重視。
……
古落生在逃,靈眼全力運轉,一直在窺視未來,壓力越來越大,以至於雙眼血淚不斷。
不過,距離太無道域並不算多遠了,他有把握逃脫追擊,這一世他的根基更上一層樓,不可同日而語了,哪怕雲天真君的實力也暴增,他依舊無懼,只要等他逃過這一劫,以他如今的陰氣天賦,可以輕松修滿金丹境界,到時候即便與雲天真君一戰也未嘗不可。
“嗯?”
古落生忽然感知到熟悉的氣息,他所見的未來中,一角熟悉的黑白法力流動,落於一座大山之巔,顯化出高冷姿態的絕美女子。
“是你!”
古落生沒想到自己還沒找到司月儀,司月儀反而先來找他了。
這是被他追殺的動靜引來的?
空無一人的高山之巔,泡影閃過,黑白長發飄揚,司月儀漂浮著降臨。
她的氣場與過去大不相同,是絕對的冷漠,比之五年前冰冷了太多!
曾經她的冰冷,只是保護色,是她追求力量無暇顧及其他的冷漠。
現在她的冰冷,是徹底的沒有感情,如同死物,如同高高在上的神靈!
“隱……光……”
司月儀聲音沙啞的開口,漠然的眼中,似乎重新湧現了一抹靈光。
這個世界上,和與她存在聯系的人,其實只有古落生一人了。
這是錨,可以讓她恢復感性!
古落生也立即意識到司月儀可能陷入了心魔執念,想出手解救,他有絳珠仙草神通,或許可以幫她鎮壓心魔,可他稍微一靠近司月儀,心中便湧現強烈的危險感。
司月儀看著他,眸子中看不出感情,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司月儀,發生了什麽?”
古落生懂這個套路。
曦光封印永夜殘魂也是費盡心血才獲得登臨化神的潛力,司月儀如果真有大氣運,肯定也會因禍得福,眼前的磨難,只會讓她更強。
“……”
司月儀想回答古落生的問題,可她的思維不允許,就和做夢一樣,這種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讓她難受到了極點。
“還有同夥?”
流雲卷起,雲天真君降臨,強悍的神念掃過,引起了司月儀的注意。
那一雙黑白異色瞳流轉法力,鎖定了雲天真君,開始自動解析其靈法。
這個過程中,她身穿的長裙之上圖案變動,開始出現環繞流雲的異獸。
轉陰四重靈法的破解速度,就是如此之快!
“嗯?這是我的靈法?你想做什麽!”
雲天真君一直盯著司月儀,看破虛妄,馬上發覺了她的變化,當即出手。
萬千流雲排山倒海般壓下!
“司月儀!這可是三重靈法元嬰,小心!”
古落生喝道。
“……”
司月儀望著雲天真君,微微抬起雙手,虛幻領域驟然降臨,覆蓋這片世界。
只見流風吹過長裙,瀑布逆流,黑暗陰氣世界被瞬間洗練,化為無邊草原,日月於兩側升起,一金一黑,閃耀同輝,數不盡的異獸從洞穴走出,東方有海洋,鯨魚躍起,北方大雪呼嘯,有白鳳展翅,灑下燦爛靈光。
這些全部交錯著,構成了一個完整大世界,恍如真實!
異象·夢中見世界!
“異象!給我破!”
黑袍雲天色變,他雖然只是一介化身,可為了不出岔子,本尊分了一部分修為給他,有堪比三重靈法元嬰的力量,一旦隕落,本尊也要被重創!
滿天流雲轟擊空間,要強行碾碎異象!
可無窮無盡的流雲,竟然全部打在空處,完全無法撕裂空間,這片空間太穩定了,似乎有定海神針平定一切波瀾!
“這種無缺歸一的感覺……司月儀的修為竟然已至圓滿,這才五年啊!”
古落生看到這一幕,不由嘴角一抽。
論開掛,果然還得看司月儀!
他參與一次試煉,獲得陰氣天賦,也不過感覺修行金丹境界快了幾倍,照樣得修煉個幾百年才有可能金丹圓滿。
司月儀倒好,五年不見,直接龍王歸來!
不過想到司月儀的靈法和他一樣可以加速時間,他又不奇怪了,司月儀大概是找到了一處有著無窮神魂之力的地方瘋狂修煉,所以才能五年直接晉級金丹圓滿。
這是有代價的,她的感情、人格、靈魂明顯出了問題!
“如此穩固的異象……暴露天命神器,莫非是你們故意設下的陷阱?”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雲天真君緊鎖眉頭,情況複雜起來了!
古落生看著雲天真君,有幾句話想問,可一想到天命神器可以記錄信息,他還是按耐住了想法,默默伸手,按向腰間時蝶武裝解放器。
超限時序·四次解放!
36864倍加速!
既然司月儀發動異象,就代表她想對雲天真君出手,正好新仇舊恨一起報!
“……死!”
司月儀吐出這個字,濃鬱的殺氣直衝雲霄,陽光明媚的世界,也頃刻間化為無邊血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