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漆黑的夜裡, 天很黑,顧酒辭坐在唐子悠的病床前,溫柔的看著病床上的人。
他拿起手上的毛巾,在清水了擺了擺, 一邊給床上的人擦著臉, 一邊道, “這都快一周了,你還不想醒來嗎?”
“一直躺著有什麼好, 起來我們一起去看看電影吃吃飯不好嗎?”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 “再過一兩個月就是我們的訂婚紀念日了,你想去哪裡?”
“不管你想去哪裡, 都得你醒來才能去啊。所以,趕快醒來好不好?”
床上的人不說話, 顧酒辭慢慢給他擦完臉,又換了毛巾,擦了擦他的手和腿,這才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晚安,明早的時候,要記得睜開眼睛看我哦。”
他說完, 拿起了盆, 倒了水, 自己去陪護室睡下了。
他已經在醫院呆了一周了,也從最初的震驚驚恐心慌到現在能靜下心,安靜的等著唐子悠醒來了。
顧酒辭接到唐子悠意外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那時候正在和劇組的女主爭吵,女主非要給自己加戲,拓展自己的人物深度, 說她可以憑藉這個角色衝獎。
顧酒辭不能理解她想要衝獎為什麼不去選擇一個可以沖獎的角色?而是非要在已有的劇本上拓展深度,把本來單薄的人物變成劇中的核心。
他和對方爭吵不休,吵到激烈的時候,電話響了,顧酒辭忙著和女主爭論,所以在對方開口前先一步打斷了他,掛了電話,繼續和女主對峙。
但他怎麼都沒想到,那竟然就是唐子悠給他的最後一個電話。
等到他接到顧酒洐的電話,得知唐子悠出事了,匆忙趕到醫院後,看到的就是顧酒洐擔心的面容,與手術室亮著的燈。
“怎麼回事?”顧酒辭驚訝道。
“司機酒駕,闖了紅燈,人已經被交警帶走了,小悠正在搶救中。”
顧酒辭看著手術室的門,心裡滿是恐慌。
他的後背浮起細細密密的冷汗,他的心跳的飛快,七上八下,沒有著落。
“不會有事的吧?”他無意識的問顧酒洐道。
顧酒洐點頭,“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顧酒辭卻是一片慌亂,在手術室門口走來走去,恨不得下一秒,醫生就出來,告訴他人沒事了。
“怎麼會這樣呢?”顧酒辭不解,“怎麼就偏偏會出意外呢?”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種事情,誰預料的到呢。”顧酒洐安慰他道。
顧酒辭知道這話沒錯,可是,他卻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意外真的會發生在他的身邊。
唐子悠不會真的有事吧?
一定不會的吧!
他還這麼年輕,他才二十多歲,他怎麼可以出事呢?
顧酒辭在這一剎,自責、後悔、又內疚。
如果唐子悠真的出事了,那麼,他該怎麼辦呢?
他答應了唐子悠的爺爺要照顧他,卻沒有做到。
他身為唐子悠的未婚夫,卻一直抗拒疏遠他。
他明明知道唐子悠喜歡他,那麼喜歡他,可是卻沒有給他應有的喜歡。
他根本,就對不起他。
求求你了,顧酒辭在心裡默念道,求求你不要出事,只要你沒事,我什麼都答應你。
你不是喜歡我嗎?那你不要出事好不好?
你出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就告訴你我喜歡你,我就再也不刻意逃避,刻意疏遠你,我發誓。
所以求求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顧酒辭看著手術室的門,眼眶酸澀,他不自覺握住了自己脖子上的骰子吊墜,越握越緊,直到手心被骰子尖銳的棱角劃破,血浸了上去,他也沒感到疼,沒鬆開手。
顧酒辭顫抖的,心懷祈禱的在手術室外等了一下午,這才看到手術室燈滅了,醫生走了出來。
他連忙迎了上去,慌張道,“怎麼樣?”
“沒事了。”醫生道,“只是他什麼時候醒來這就不知道了,你是病人的家屬是嗎?那你就多陪陪他吧。”
顧酒辭連忙點頭,“好,我會的,謝謝您。”
他恭敬的目送醫生離開,跟著護士一起去了vip病房,看著躺在床上的臉色蒼白的唐子悠,慢慢走的了他身邊,輕聲道,“我回來了。”
“你之前不是總想讓我快點殺青回家嗎?現在我回來了。”
“你不是想和我商量怎麼一起慶祝我們的訂婚紀念日嗎?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商量了。”
可是唐子悠安靜的躺著,什麼也聽不到。
顧酒辭心裡酸澀,他說,“沒關係,反正還有時間,我等等你,等你醒了,我們再討論。”
顧酒洐見唐子悠沒事了,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放下了。
他走近顧酒辭,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吃點東西,你一直什麼都沒吃,也該吃點了。”
顧酒辭沒有心情吃飯,顧酒洐就訂了餐,讓人送了上來,逼著他勉強吃了兩口,這才作罷。
他還有公司和家裡的事,見唐子悠現在暫時安全,顧酒辭又一副要守著的樣子,便道,“那你在這兒陪小悠吧,我先回家。”
顧酒辭點頭,“你路上慢點。”
“嗯,我一會兒讓人把你的換洗衣服給你送過來。”
“好。”
顧酒洐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的,別怕。”
他說完,離開了病房,只留顧酒辭一個人看著唐子悠,心裡慢慢爬滿了後怕。
他握住了唐子悠的手,低頭靠近他的手背,輕聲道,“對不起。”
他曾經以為他們會有無數的以後,會有大半輩子,會有幾十年的未來時光。
可是現實卻打了他個措手不及,一場意外,就差點帶走他喜歡的人。
“我錯了。”他低聲道,“我後悔了,我應該告訴你的,我應該對你好的,我不應該一直這麼藏著掖著不敢承認的,我錯了,對不起。”
他握著唐子悠的手,淚水慢慢滲出,沾濕了他的眼睛,也沾濕了唐子悠的手背。
顧酒辭就這麼緊緊地握著,似乎只要他這麼握著,唐子悠就不會離開他。
他沒有去陪護室,就這麼抓著他的手,在床邊睡了一晚。
這是很不安穩的一晚。
顧酒辭幾乎沒怎麼睡著,總是不斷從夢中驚醒,直到確定眼前的人還在,還活著,他才能放下心來。
後半夜的時候,顧酒辭一直睜著眼,痴痴的看著唐子悠,幻想著他下一秒就會睜開眼。
可是唐子悠卻沒有如他的願。
他一直都沒有睜開眼。
一天兩天,一周兩週。
顧酒辭的經紀人給他打了電話,提醒他後面的戲還沒拍。
“我沒心情。”顧酒辭道,“唐子悠現在躺在床上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我哪有心情去拍戲啊。”
“你和劇組談談,看看能不能換個人,違約金我們一分不少,該賠多少就賠多少。”
秦歌也沒辦法,只能慶幸這時候戲才剛開拍,換人也還來得及。
顧酒辭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給導演推薦了好幾個合適的人選,甚至親自去勸了他們出演。
導演雖然惋惜,但是他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也算是很有歉意了,因此勸他道,“小顧你就專心照顧你的家人吧,沒事,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合作。”
“好。”
顧酒辭就這麼在醫院住了下來,用心照顧著唐子悠,等著他醒來。
這天,天已經黑了,顧酒辭送完顧酒洐回了病房,剛推開門,就見唐子悠竟然坐了起來,他一時難以置信,驚詫道,“小悠?”
唐子悠抬頭看他。
顧酒辭迫不及待的驚喜的走到了他的床邊,激動道,“你醒了?”
唐子悠看著他,一臉迷茫,他問,“你是……?”
顧酒辭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唐子悠乖乖的坐在床上,目光清明,眼裡的好奇很盛。
顧酒辭被他這麼看著,許久,才緩緩開口道,“我是你未婚夫,你不記得了嗎?”
唐子悠搖了搖頭,警惕的打量著他。
顧酒辭的頓覺心裡泛起了苦澀,想碰碰他,可唐子悠卻不自覺向後躲去。
“我去叫醫生過來。”他尷尬的收回手,走了出去。
唐子悠怔怔的坐著,不太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
醫生來的很快,說他大概是車禍的時候頭部受創,所以失憶了,之後應該會慢慢恢復的,勸他們不要擔心。
唐子悠不擔心,只問他,“那我可以回家嗎?”
“等留院觀察幾天后,要是沒事,就可以回去了。”
“好。”唐子悠笑道。
顧酒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伸手想去摸摸他的頭,卻被他避開了。
唐子悠似是有些怕他,看他的目光一直都很拘謹。
顧酒辭在醫生離開後,溫聲道,“你不要怕我,我不會傷害你,我是你未婚夫,我們是戀人。”
唐子悠卻只是看了他一眼,低著頭,不和他交流。
顧酒辭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小心翼翼的哄著他,和他說些以前的事情,唐子悠聽著,似是信了,也似乎沒信。
顧酒洐聽說他醒了,第二天早上,就連忙趕到了醫院。
唐子悠看著他進了病房,隱約對他有些印象,輕聲道,“哥哥。”
顧酒洐驚訝,“你不是失憶了嗎?”
“有些還能記得的。”唐子悠誠實道。
他看著顧酒洐,溫柔的沖他笑了笑。
顧酒洐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自己,驚喜道,“記得哪些?”
“記得哥哥對我很好,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還是我還在畫畫。”
顧酒洐驚訝的看向顧酒辭,“你確定他失憶了?”
唐子悠點頭。
顧酒辭沒有說話,只覺得心裡發苦。
“你真對我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嗎?”
唐子悠怯怯的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他潛意識很關注這個人,可是心裡卻又有個聲音告訴他,不要靠近他。
所以,唐子悠遵從了自己的內心。
他覺得他和顧酒辭應該關係並不好,不然他也不會有這種保護意識。
他安靜的跟著顧酒辭一起回了家,回了顧酒辭家。
顧酒洐離開的時候,唐子悠有些捨不得他,眼巴巴的看著他,問道,“你不住在這裡嗎?”
顧酒辭:……
顧酒洐微笑著搖頭,安撫他道,“沒事的,小九是你的未婚夫,他不會傷害你的,你放心。”
唐子悠想了想,問他,“我不能和你一起住嗎?”
顧酒辭:……
“不行的。”顧酒洐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這樣吧,我明天來看你,他如果敢欺負你,你明天告訴我。”
唐子悠聽到他明天還來,這才稍微安心了一點,“那哥哥你早點來。”
“好。”
顧酒辭:……
顧酒辭壓抑著醋意送了顧酒洐出門,“你明天真的要來?”
“來啊,不然小悠該覺得我言而無信了。”
“你說他怎麼回事啊?忘了我不說,還這麼怕我。”顧酒辭憂愁,“我又不會吃了他。”
“大概是心裡的保護意識吧。小九,”顧酒洐轉頭看他,“不管你以前怎麼想,現在小悠生死裡走了一遭,你都該好好對他,也誠實對你自己了。”
“我知道。”顧酒辭低聲道,“我當然會好好對他的。”
“那就好。”顧酒洐說完,上了車。
顧酒辭見他離開了,也就回了房,結果一回去,就看到唐子悠跪坐在沙發上,眼巴巴的看著窗外。
“你要吃點東西嗎?”他走近唐子悠,溫柔道。
唐子悠搖頭。
“那要去洗澡嗎?”
唐子悠點頭。
“我帶你去。”
唐子悠從沙發上走了下來,小心翼翼的跟著他。
顧酒辭帶他去了他的臥室,“這就是你之前住的地方了。”
唐子悠好奇的看著,然後走近衣櫃,拿了睡衣出來。
他洗了很長時間,心想這麼長時間,顧酒辭應該走了吧,可是一拉開門,卻發現顧酒辭還在。
唐子悠有些鬱悶。
顧酒辭看著他頭髮還沒幹,找出了吹風機,和他道,“我幫你吹乾。”
唐子悠搖頭,自己拿毛巾擦著。
顧酒辭想幫他,手剛碰到毛巾,就見唐子悠和見鬼了似的立馬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顧酒辭無奈,“我不吃人。”
唐子悠點了點頭,默默退了兩步。
顧酒辭瞬間就有些委屈,“我們是戀人,我是你未婚夫,你不需要這麼怕我。”
“你的戒指呢?”唐子悠突然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大著膽子指出他的漏洞,“你說你是我未婚夫,你的戒指呢?你沒有戴。”
顧酒辭只好摘了項鍊,當著他的面打開了項鍊,把戒指倒了出來。
“我一直戴著,只是我是個明星,我不能明目張膽的戴在手上,所以我戴藏在了吊墜裡。”
唐子悠看了看他的戒指,好像確實和自己的很想。
顧酒辭湊近他,溫柔的給他指道,“你看,這是個酒壇的圖案,是我的,因為我叫顧酒辭,你的是個糖果的圖案,是你,因為你叫唐子悠,戒指的內側,還有我們的首字母呢。”
唐子悠看了看戒指內側的“T”,覺得他說的好像是對的,就沒再說話,把戒指還給了他。
“我不會傷害你的,你不用怕我。”顧酒辭繼續哄道。
唐子悠點了點頭,只是心裡還是不想靠近他。
當天晚上,顧酒辭提出,“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嗎?”
唐子悠嚇得連忙搖頭,一臉的不願意。
顧酒辭看著眼裡的拒絕,想著他失憶前對自己的柔情蜜意,心裡百感交集,“我不碰你,我們睡另外的被子,我就想陪在你身邊。”
唐子悠還是搖頭。
“那我打地舖可以嗎?”
“你不能睡你的臥室嗎?”
顧酒辭和他解釋,“我得看著你,不然我不放心,我睡不安穩。”
可唐子悠還是不願意,沉默著拒絕。
顧酒辭實在沒有辦法,最後只能和他道,“那你不關門可以嗎?”
唐子悠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
顧酒辭嘆了口氣,安撫了他之後,回了自己房。
作者有話要說: 小九:我睡門口,這總行了吧!
雖然是前世HE版,但是該有的追妻還是要有的,也該小九一廂情願,小悠躲閃規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