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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煎餅成富賈[種田]》第72章 眼淚
嚴墨戟愣了一瞬間,才反應過來錦繡門門主口中的“沈昆霄”是誰。

 當今天下三大宗師中的另外一位、劍宗宗主、紀絕言的授藝恩師, 沈昆霄!

 ——是武哥的師父!

 ——那武哥呢, 武哥在不在?

 嚴墨戟眼中驟然放射出希冀的光芒, 緊緊盯著前方,內心忍不住雀躍了起來,期待著自己能不能看到那個思念的身影。

 白霧倏然散去,一個白發白眉的老人孤零零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頭髮簡單地扎在腦後, 甚至有些凌亂;一身灰白的普通衣衫,衣袖都沒有拉齊,仿佛是睡夢之中突然被人喚醒, 匆匆忙忙穿好衣服便出了門一般。

 他手中提著一柄看似平平無奇的青鋼劍,白眉微動,慢吞吞地開口道:“好久不見。”

 錦繡門門主用沙啞的聲音發出一聲冷笑:“怎麽,劍宗終於打算插手了?”

 錦繡門門主意有所指, 沈昆霄左手輕輕撫了撫長眉,歎氣道:“門主說笑了, 老朽不過是拗不過小徒弟的撒嬌, 特來帶徒媳婦回去罷了,不知門主可否割愛?”

 說到最後,沈昆霄似乎想起了什麽無奈之事,搖搖頭,又重重歎了口氣:“徒弟都是債啊!”

 嚴墨戟在後面聽得激動的心情都有些凝固了。

 ——撒嬌?武哥?

 他怎麽也想象不出武哥那張慣常面無表情的臉,是如何對著這位沈宗師撒嬌的。

 錦繡門門主顯然與嚴墨戟有同樣的想法, 停頓了半晌,才冷冷地道:“嚴二公子是我皇家後裔,豈能算做你們劍宗的人?”

 沈宗師又捋了捋白眉,慢吞吞地向前一步,歎道:“老朽也知道都是白說,只是總得意思說兩句……既然談不攏,那便……戰吧。”

 話音未落,這看起來老朽得快要進棺材的老頭子,手中青鋼劍閃出一道寒芒,倏然劈向了錦繡門門主的頭上。

 一時間風起雲湧,天色驟變。

 …

 兩位宗師之間的戰鬥,卷起無數狂風。

 不知為何,沈昆霄完全沒有顧忌那邊的嚴墨戟和楊踏雁,氣勢全開,毫不猶豫,似乎是想把嚴墨戟一起擊殺一般。

 沈昆霄毫不留情,錦繡門門主可不能放任。

 他千裡迢迢帶嚴墨戟回京城,當然不是為了讓嚴墨戟死在這種地方,因此隻好一邊護著身後的馬車,一邊拉扯著沈昆霄向著遠離馬車的方向移動。

 宗師大戰的氣勢漸漸遠去,硬挺在嚴墨戟身前,為他擋住前面的氣勢衝擊的楊踏雁終於放松了下來,面色蒼白,猛地吐了一口血。

 嚴墨戟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這個年僅十五六歲的少年,嘴唇微動,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楊踏雁吐了血,臉色明顯好了一些,回頭看了一眼嚴墨戟,臉上流露出一絲苦笑。

 還沒等嚴墨戟開口說什麽,楊踏雁忽然縱身躍下馬車,連續幾個縱躍,向著京城的方向消失沒影。

 嚴墨戟愣了一下,還有些摸不著頭腦,忽然一個身影輕飄飄地落在馬車前,向著那少年逃走的方向看了眼,有些不滿地“哼”了一聲:“算他跑的快。”

 轉過頭來,是楚踏塵有些熟悉的桃花眼,還帶著一絲笑意:“小嚴師弟,可無事?”

 “楚師兄?”

 嚴墨戟驚喜地叫了一聲,旋即臉色變了,“武哥怎麽樣了?”

 ——倘若武哥無事,以武哥的性格,救自己絕不會假手他人!

 楚踏塵沒想到嚴墨戟剛照面就立刻想到了紀師弟的安危,之前想好的謊話在嘴裡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咽了下去,隻維持著自己的笑容不變,輕輕伸手:“此處不宜久留,紀師弟在附近村落中,我們先走。”

 宗師之境的感應范圍極為廣闊,就算有沈宗師干擾,錦繡門門主定然也能察覺到他們的蹤跡。

 趁現在沈宗師還能拖住錦繡門門主,他們得盡快離開!

 嚴墨戟也知道這個道理,強行壓下心裡的焦灼,閉上嘴,讓楚踏塵帶著自己,離開了這個地方。

 …

 楚踏塵帶著嚴墨戟狂奔了近一個時辰,最後才停在一個隱藏在丘陵之後的小村莊門口,喘息著停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嚴墨戟被超速的輕功帶著,一停下來就有些暈頭轉向,扶著一旁的古槐樹停了半晌,才勉強緩過來,抬起頭便看到楚踏塵關懷的眼神:“小嚴師弟,無事吧?”

 嚴墨戟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壓住胸口的憋悶感,感激地笑笑:“多謝楚師兄,我沒事了——武哥在這裡嗎?”

 楚踏塵心裡歎口氣,臉上沒有顯出來,指了指靠近路口的一間草屋:“紀師弟便在那裡。”

 嚴墨戟道了謝,也忘了自己還有些頭暈,快步衝了過去,推開虛掩的木板門,迎頭正好看到手裡還端著藥碗的馮問蘭。

 馮問蘭剛才聽到有人靠近,聽腳步聲是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還道是村民靠近,剛想出來打發走,猛然對上嚴墨戟焦急又擔憂的臉,怔了一瞬,驚喜地道:“東家回來了?”

 嚴墨戟點點頭,目光不自覺凝聚到馮問蘭手裡的湯藥上,焦急地向著馮問蘭身後打量:“武哥呢?”

 馮問蘭側過身讓開路,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終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嚴墨戟進了裡屋,眼光瞬間凝聚到了靠在床頭的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紀明武神色一如既往,英俊的臉上仍舊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嚴墨戟只是日常的出門歸來而已,聲音低沉而溫柔:“歡迎回來,阿戟。”

 嚴墨戟呆愣了半天,再開口的時候,已經帶上了顫音:“武哥,你這是……?”

 紀明武雖然面上如同往常一般自然,可半.裸的上身那觸目驚心的深藍色痕跡,讓嚴墨戟心裡泛起一層層涼意。

 從右側腰腹開始,深藍色的花紋如同一條條猙獰的蛇,爬遍了他半邊身體,連同紀明武結實的右肩和右臂,都纏繞著這深藍色的痕跡,讓紀明武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詭異的感覺。

 嚴墨戟走到紀明武身前,慢慢伸出手去,想去觸摸那些深藍的痕跡,指尖微微顫抖。

 紀明武伸出左手,輕輕握住他顫抖的指尖,心裡歎了口氣,眸中溫柔之色未變,還是如實相告:“毒有些擴散。”

 “錦繡門的毒?不是好好地壓製著嗎?”

 嚴墨戟身體輕輕一顫,腦中忽然回想起那日錦繡門門主突然降臨,武哥拚死戰鬥的畫面。

 他喉嚨像是堵住了一般,鼻竇酸澀,張了兩下嘴,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他,才讓武哥從瀟灑肆意的劍客,變為如今這只能躺在床上、遭受劇毒折磨的模樣?

 紀明武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溫柔,隱含著一絲愧疚:“其實,孺心在我摸到龍門時便已經開始擴散了,只是如今才控制不住而已——不是你的錯,阿戟。”

 嚴墨戟根本不相信這句話,全當是紀明武在故意安慰他。

 他低下頭,兩隻手反手握住紀明武的左手,兩滴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嚴墨戟不愛哭,前世時,從小母親便教育他,眼淚解決不了問題,哭泣只會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給別人看。

 母親自己也是這樣做的,縱然家裡親戚來鬧事,劃傷了她的脖子,她也是自己包扎好,還強撐著給年幼的嚴墨戟做了飯,盡管手全程都在抖,可硬是一滴眼淚都沒掉。

 嚴墨戟前世時,也隻分別在父母下葬時痛痛快快地哭過兩場。其余時候,縱然有百般的委屈、難過、恐慌,都只是將自己封閉在家裡的廚房中,用食物撫慰自己的心,驅散堆積的情緒,收回自己的淚水。

 可是現在,他忽然感覺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若非他自己為了那一點可憐的自尊心,刻意隔開自己和原身的身份、不肯接受齊王和錦繡門的接納,武哥怎麽會為了自己跟錦繡門門主對上?

 ——不接受原身的身份,除了給自己帶來了心理上的滿足感,又帶來了什麽呢?傷了原身兄長的心、連累武哥生命垂危……

 ——他一直自以為自己做得比原身要好、自己至少沒有辱沒這個世界的“嚴墨戟”這個名字,可是實際比起來,除了做出了什錦食,他似乎也沒有比原身好到哪裡去……

 若是平時,嚴墨戟從來不會有這種頹廢的想法產生;

 可是現在,想到自己深愛的人、因為自己而被劇毒纏身、甚至毒發身亡,失去愛人與家人的恐慌,讓嚴墨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否定之中。

 越想他心裡越難過,眼淚抑製不住地一滴滴地流出來,拚盡全力地收也收不住。

 因著前世的習慣,嚴墨戟一直覺得哭泣流淚是懦弱的表現,下意識覺得紀明武這種江湖劍客也是如此認為,不想把自己這一面暴露在紀明武面前。

 他抬起一隻手,胡亂地抹了抹眼淚,可很快淚水再次湧出來,讓他根本不敢抬頭,生怕自己這樣丟人的模樣落入紀明武的眼中。

 忽然,嚴墨戟感到自己握著的那隻左手抽走,然後感到一條堅實的胳膊攬在自己的肩膀上,溫柔地一用力,把自己擁入了懷中。

 側臉貼著紀明武被一層薄棉襟覆蓋住的胸口,感受著武哥溫熱的體溫,嚴墨戟正愣神時,耳畔響起了一聲歎息,隨後是紀明武一如既往的低沉聲音:

 “阿戟,在我面前,想哭便哭——我從前說過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那麽按照慣例,下章周四晚9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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