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傾瀉,蔥蘢欲滴的竹子筆直地站在兩邊,道路蜿蜒而寬闊,潔淨非常,少有市區的鳴笛聲和汽油味,飄著清新的花草香,時不時響起林中和空中的鳥叫,一派寧靜。
碧空如洗,山路彎繞,透過茂密的樹木林葉,可以看到一輛線條流暢利落的黑色小車在馬路上行駛,穿梭其間,時隱時現。
幾座漂亮的別墅林立其中,冒出精緻的拱形屋頂,紅白相間,色彩與藍天白雲相宜,在這寸土寸金的城市裡別有一番天地,舒適輕鬆,貼近自然。
黑車在大門前停下。過了一會兒,保鏢過來打開車門,楚棠剛一腳落地,人還沒出車子,就听到了門鎖打開和急促的腳步聲。
他面不改色地下了車,回身道事情以後再談,叫方尼先回去,緊接著,一個熟悉的寬厚懷抱就從身後擁住了他,耳邊還是那人歡喜的聲音:“哥哥!”
鬱恪站在台階上,都沒來得及跑完最後一階,就急吼吼摟著楚棠,生怕他跑了似的。陽光打下,他挺拔的身軀投下陰影,和他這人的懷抱一樣,牢牢罩住了楚棠。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歡快的話語,夾著輕微的喘氣聲,在楚棠耳邊輕輕響起。
想必他是一聽到動靜就跑出來了,連看守門禁的保安才剛剛操控好門,走出來沖他們打招呼:“楚先生回來了!小郁等您很久了!”
保安是個三十多歲的青壯年,叫二十幾的鬱恪作小郁,是個親近熱情的叫法,倒也沒什麼錯。
在外人面前,他只稱鬱恪是他親戚,比他小個六歲。楚棠平常氣場足,神情淡然,哪怕一張臉好看得令人失神,旁人也不敢因他看上去年輕怠慢,雖然楚棠並不覺得自己三十的年紀有哪裡年輕了。
楚棠朝保安點了點頭,回頭看一眼鬱恪。
鬱恪穿著他給他挑的T卹短褲,露出長胳膊長腿,肌肉線條流暢好看,身姿修長,臉龐年輕英俊,劍眉星目的,此刻見著楚棠,似乎是很高興,平日冷酷的眼眸裡盈著笑意,將他的年齡顯得更小了些,不像在鬱北那樣老氣橫秋的。
楚棠性格一向冷淡,衣服也如其人,多是冷色調,可他心底知道,自己喜歡瞧別人朝氣活潑的樣子,在之前和郁恪在公寓裡同居時他就發覺,如果看到鬱恪著年輕休閒的衣物,他心情會愉悅一些。
人都是審美的動物,工作已經很忙了,回家看到孩子賞心悅目的帥氣樣子,心情難免能輕鬆下來。楚棠默默在心里為自己的惡趣味找了個藉口。
鬱恪人精似的,兩日便琢磨出楚棠的喜好來了,整天穿著清爽帥氣的衣服往楚棠面前湊,楚棠看著電視他湊過來,楚棠睡前看書他也湊到跟前,總之後果都是湊到床上去了。
一個月前,楚棠不小心和別的女星鬧出些緋聞,雖然很快壓下去,但鬱恪那時剛好在這裡,不聲不響地就收到了相關消息。
當天晚上楚棠洗完澡一出來,就看見他仰面橫躺在床上,只穿了一件內褲。楚棠一貫冷淡的眉目出現了一絲波瀾,然後淡定地走了過去,隨手將浴巾扔在他身上蓋住某個地方。
柔軟的白浴巾微濕,帶著熱氣和楚棠身上的香氣。
鬱恪悶哼一聲,瞅了一眼楚棠白嫩的臉頰和冷淡的眼神,還是咽了嚥口水,乖乖疊好浴巾。隨即想起正事,他壯起膽子,清了清嗓子,撐著腦袋,發難道:“我看今日哥哥和那個穿紅色裙子的女人走得近,還相談甚歡。怎麼,哥哥是喜歡紅色裙子,還是喜歡那個女人?”
楚棠淡道:“我和你報備過,她是我下一部戲的搭檔,吃個飯而已。你又無理取鬧了是不是?”
鬱恪不信:“哥哥不要逃避問題!還是說,你是既喜歡紅色裙子,又喜歡女人?!”
“想什麼呢?”楚棠趕他下來,“別壓在被子上。”
“你頭髮還沒干呢,我給你吹吹先。”鬱恪看他要上床,下意識阻止道。
楚棠撩了撩額發:“不礙事。我累了,讓我躺會。”
他躺了下去,鬱恪就扭著上半身湊過去給他吹頭髮,等放下風筒才驚覺自己還沒問完,可楚棠看上去似乎真的有些累了,他便伸出手去揉了揉楚棠太陽穴,小聲地執著道:“那哥哥以後別讓她靠你那麼近,那、那胸就快、快貼到你身上去了……”
楚棠:“……”
他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嘆氣,面上卻一點兒都沒顯,抓下鬱恪的手,道:“睡吧… …去把衣服穿上,別著涼。”
“我身子強健,才不著涼呢,”鬱恪笑嘻嘻地躺下來,摟著他,舒服地嘆了口氣,隔著被子頂了頂他,道,“哥哥你說,是溫香軟玉好呢,還是我這個硬邦邦的男人好呢?”
楚棠:“……你,你好。”
鬱恪掩不住得意,笑出聲,又忽然道:“如果哥哥喜歡紅色裙子,我可以穿給你看的,不必出去找別人。”
“乖,”楚棠似乎是忍不了了,從被子中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臉,“快閉嘴。”
鬱恪委屈地撇撇嘴,隨即靈機一動——雖然他暫時還吃不准楚棠是不是喜歡紅色裙子,但楚棠日常喜歡看的衣著,他還是清楚的。
他下了床,跑去了衣帽間,很快就回來了,輕聲叫了幾聲楚棠。
楚棠閉著眼休憩,裝睡,沒搭理他,然後就听到了鬱恪的咕噥聲:“不會真睡了吧,我們難道不是應該小別胜新婚嗎……那、那還是先晚安吧。 ”
一個輕吻落到楚棠額上。楚棠唇角情不自禁彎了彎,鬱恪立馬察覺到了,蹲在床前,低下頭狠狠親他:“哥哥騙子!”
楚棠叫他親得喘不過氣來。
過了很久,兩人才分開,楚棠回過神來。
橙色暖光下,青年蹲在床前,雙手搭在膝上,正認真地凝視著他,眼裡流淌著溫柔的笑意和隱隱的期待。
楚棠這才注意到鬱恪身上穿了衣服,是一件深藍色和白色相間的校服,看樣子應該還是國內某所高中的校服,一以貫之的寬鬆肥大,繡的校徽還有些眼熟。
但鬱恪不愧是楚棠養出來的人,和他哥哥一樣,愣是能將這種寬大死板的校服穿出惹眼的好看來。藍白色的短袖長褲,襯出鬱恪挺拔的身姿和年輕帥氣的五官,彷彿是哪個學校裡夜晚打完籃球回家的大男孩。
楚棠的心小小跳了一下,好像是一種詭秘的異動,不符平日的規律,卻並不令人討厭。
青年大費周章尋了東西來又折騰著換上,就為了他一小會的開心。相處這麼多年,楚棠一下子便看懂了鬱恪的心思,雖然習慣了,但依舊覺得心裡熨帖,眸色柔和了下來。
鬱恪站起身來。
這一站,青年修長筆直的雙腿就顯出來了,再往上,白色校服背光,大致能看到勁瘦有力的腰身線條,跳動著荷爾蒙。楚棠摸過的,上面的腹肌硬硬的。
鬱恪邀功似的道:“哥哥喜歡嗎?”
楚棠看他一眼,笑了一下,道:“喜歡。”
“哥哥看得歡喜,我便歡喜了。”鬱恪高興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摸上床鑽進被窩裡。
楚棠這才看清了校徽——這不是他上學時讀的高中嗎?
楚棠:“你哪兒弄來的?”
“你那個小助理送來的。”鬱恪笑道。
除了經紀人,楚棠身邊好幾個助理。有個新來的,年紀小,看鬱恪總是出現在楚棠身邊,還真以為鬱恪是楚棠親近的學弟。
楚棠道:“陛下倒會使喚我的人。”
鬱恪不依了:“誰是你的人?楚棠你快說清楚,誰才是你的人!”
楚棠住了口。
鬱恪咬了咬楚棠耳朵,很是不甘道:“分別了十幾天,一過來就看到哥哥和別人談笑風生,但是一和我在一起就昏昏欲睡,我可真是氣惱。”
他抱著楚棠,不安分地動了動。
楚棠穿著夏日薄薄的棉質睡衣,和他身上的純棉校服貼在一起,因為蹭動而發出輕輕摩挲的聲音。
楚棠和他近距離貼著,深感不妙,道:“你先把衣服換了。”
“我不。”鬱恪道,“哥哥喜歡,我就喜歡。喜歡的東西,自然要穿戴上,然後和喜歡的人一起做喜歡的事。”
楚棠試圖和他講道理:“平常枯燥的工作日里添多幾分活潑與清爽,自然叫人喜歡。可一天勞累過後,你還要穿著這衣服繼續勞累,豈不是讓這清爽變成了疲倦?”
鬱恪雙手撐在他兩側,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線條在校服下隱隱的好看,他一本正經道:“床上穿這個怎麼能叫勞累疲倦呢?那叫助興!”
楚棠還要再說,鬱恪拉了拉領口,露出已經微微汗濕的脖子,委屈道:“學長,我忍好久了,從一見你就開始了,這都憋出汗來了。”
楚棠不語。
鬱恪指了指校徽,凌厲的眉目顯出幾分活潑來,道:“楚學長,我們一個學校出來的,難道你就不想和學弟做一些喜歡的事嗎?”
……
胡鬧過後,已經是深夜了。
鬱恪饜足地抱著楚棠,誠懇認錯道:“我不是故意惹無理取鬧的,就是分開十數日,我擔心哥哥對我感情淡了,這才忍不住多說點話,想叫你多看我一點。”
何止多說點話,還身體力行的,賣力得很。
楚棠一如既往地身體酸軟,閉著眼睛睡過去了。
鬱恪便不再擾他,親了親他雪白的額頭,關上床頭的燈,摟著懷裡的人,心滿意足地入眠了。
……
總而言之,楚棠這個人性格冷淡,難得有個什麼喜好。鬱恪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驚喜、竊喜,又寶貝得很,整天熱衷於討楚棠歡喜,比楚棠本人都要上心。
正經說來,這種只能算是衣物和審美上的某一種偏好,算不得什麼壞的癖好。
但應該也不是好的愛好。楚棠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會有這麼不正經的喜好。多得鬱恪這人不覺羞恥,反而樂在其中,比楚棠他自己還要了解他的喜惡。
“哥哥這麼看我,是不是分別太久,想念我了?”鬱恪歡快的話語拉回楚棠的思緒。
楚棠從那件小事中回過神來,神色淡淡的,鎮定如常:“是想了。”
鬱恪摟著他脖子,蹭了蹭。
站在楚棠面前,猶如空氣的方尼忍不住氣得翻了個白眼。
鬱恪本來就比楚棠高,現在站在台階上,就顯得更高了,還非要摟著楚棠,方尼都懷疑他那雙大手會不會勒斷楚棠的脖子。瞧那樣子,說不定鬱恪還想像個八爪魚似的將腿纏上去。
可鬱恪本人偏不覺得這姿勢有多意氣,摟著楚棠,眉眼彎彎亮亮的,和楚棠對視,眼裡彷彿只有他一個人:“我也是!在我心裡,好像過了一年那麼久……”
方尼看了看四周,沒人,轉頭,面無表情道:“你們才分開十天而已。”
這鬱學弟還要不要臉了?睜著眼說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