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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美人帝師手冊》第57章 白玉鳳凰
鬱恪以為楚棠不知道鬱悄來了臨安, 想著自己悄悄解決了這個礙眼的玩意, 並不想驚動楚棠。

 可誰知鬱悄事先就給楚棠送了一封信呢?

 夜晚, 萬籟俱寂,唯有秋天僅剩的一些蟲鳴聲。

 書房裡,楚棠看著那封信, 神色不明, 冷若冰霜。

 鬱恪有什麽私密事要瞞著他的?

 楚棠想不明白。

 鬱恪那個性子,在他面前是最藏不住事的了, 能有什麽事要瞞他?他知道, 鬱悄這話,當然不可盡信。可想起鬱恪前幾日突如其來的告白, 他又有點懷疑。

 “國師,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許憶進來稟告道。

 楚棠從書桌前起身,雪白的衣角滑過木椅,他道:“出發。”

 “是。”

 出門前, 余光忽然瞥到掛在一旁木架上的玉佩, 楚棠腳步一頓, 不由自主就走到了木架前。

 沉香木散發著幽幽的香氣, 那透明如冰的羊脂白玉掛在上面, 垂在半空, 流蘇微微晃蕩。

 依鬱恪說,這是他不知從那個小攤販那裡買來的, 楚棠當時快要離開京都了, 也便收下了, 不曾懷疑過鬱恪所說的話。如今看來,這個東西的來歷也不可信。

 楚棠不懂玉,隻覺得這玉看上去就是上上佳品,通體白淨,透亮光滑,讓人愛不釋手。鬱恪說它養人,楚棠佩戴了幾個月,發現帶在身上久了,這玉好像確實會沾上人的體溫和氣味。

 哪怕幾天沒碰它了,現下一聞,它依然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行宮裡沒有楚棠慣用的那種冷檀香,所以必然只能是從他身上沾染來的。

 自那晚攤牌後,眼不見心不煩,楚棠就將這枚玉佩卸了下來。

 那玉看起來薄而易碎,有巴掌大,雕刻的鏤空圖像極為精巧,像一隻栩栩如生的白玉鳳凰,展翅欲飛。

 楚棠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它。

 縭玉仿佛微微顫動了一下。

 楚棠心裡一動,從木架上取下了它。

 許憶在門口等候了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楚棠走了出來,臉上戴著銀面具,披了件黑色披風,隱隱約約露出白色的衣襟,和他修長細白的脖頸,如暗夜裡唯一的清亮色。

 “去紅玉樓。”

 ……

 另一邊。

 “……屬下打探到,鬱悄已然在臨安,今夜將去往紅樓。”

 鬱恪拿過佩劍,聽著乾陵衛的稟報,神色冷凝:“好啊。”

 他抽出劍,雪亮的劍身映出他銳利的雙眼,如鷹隼般。

 “噌”的一聲,鬱恪將劍收了回去,道:“出發。”

 突然,一個侍衛進來了,跪下道:“啟稟皇上,國師大人方才離開行宮,看方向……去的正是紅玉樓。”

 “什麽?”鬱恪一拍桌子,怒道,“不是叫你們看著國師了嗎!”

 侍衛低下頭:“是……手下人說是國師吩咐不許告訴陛下的,所以遲了一些……請皇上恕罪!”

 “混帳,國師要是有什麽事,有幾個腦袋都不夠你們掉!”鬱恪氣極了,握著劍的手青筋暴突,“快備馬!”

 踏雪很快就出現在他宮門口,鬱恪一個翻身上馬,黑色衣角利落而凌厲。

 他知道可能瞞不過楚棠,但楚棠並沒有要親自捉拿鬱悄的理由啊,他不該自己去犯險。

 鬱恪勒著韁繩,面沉如水。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牙齒咬得很緊。

 他想起楚棠之前答應他的,說不會再孤身冒險的事,腦側就突突跳得厲害——楚棠竟然、竟然又騙他!他就算要報復他那晚口不擇言,也不該這樣啊,真是戳他心窩子,氣死個人了。

 鬱恪深深吸口氣,平複下動亂的心情。

 楚棠並不是那麽意氣用事的人,一定還有什麽原因,是他要去找鬱悄的理由。

 鬱恪的心忽然沒由來地漏跳了一拍,情不自禁伸手摸了下右手腕。

 沒有任何異常。

 他悄悄松了口氣。

 ……

 夜晚的紅玉樓,燈火通明。它不似尋常青樓那般有人在門口處招攬客人,淡淡的茶酒香飄散,歌舞聲彌漫,在清涼的秋夜裡,一片春色暖融。

 紅玉樓有兩棟,一左一右,一高一低,一名紅樓一名玉樓,從外面看上去,都是富麗堂皇的景象。

 馬車在高高的玉樓前停下。

 一進去,就是寬敞的一樓大廳,絲竹飄揚,舞袖如豔麗的花朵,胭脂香彌漫在空中,歡聲笑語不斷。風華雪月之地,萬種風情。

 楚棠踏進去時,大廳裡仿佛靜了一瞬,男男女女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走了過來,笑臉相迎:“這位爺……”

 許憶冷著臉,一手執劍,擋住了她:“國師查案,還請各位回避。”

 老板娘一怔,隨即笑道:“這、這沒頭沒腦的,客官是不是誤會了?我們紅玉樓一向遵守王法,怎麽可能惹上案子呢?”

 站在最前邊的人帶著面具,一身清冷的氣質,下頜的線條極其好看,雙眼涼涼的,不帶任何溫度,聲音卻好聽有禮:“只是奉公查辦,今夜的損失由我們擔賠。”

 他不露臉,氣勢卻大得很,一下子就震住了人。

 老板娘看著他,情不自禁就點了點頭,待回過神時,一樓裡的所有人都被清走了。

 她腦袋一蒙,竟還問道:“那、那樓上的人?”

 許憶道:“你們樓上還有人?”

 老板娘沒明白:“什麽?大人您在說什麽?”

 許憶沒回答,眼神跟著楚棠。

 楚棠慢慢走動,上了樓梯,身形纖長,衣袂翩然。

 許憶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一個暗衛能聽的,所以他沒有跟上去,轉身道:“圍住紅玉樓,不得有任何人進出。”

 “是!”

 許憶對老板娘道:“先出去罷。”

 老板娘看著那麽多侍衛,結巴道:“可……可我樓裡的姑娘還在上面呢……”

 “不要緊的,”許憶道,“應該都活著。”

 老板娘迷茫地退了出去。

 千機閣的消息說,鬱悄在西北長大,蔚瀛多巫術蠱毒,他自小師從毒門,使的毒藥暗器防不勝防。

 楚棠自行前來,並不是因為什麽賭氣,只是想看看鬱悄到底在耍什麽手段。瞞著鬱恪,也只是為了不想他摻和進來,二是避免泄露,免得壞事。

 上了階梯,楚棠轉過一個彎,腳步一頓。

 一個房間大開著門,地上倒著兩個人,不省人事,酒瓶也碎了一地。不過看他們胸膛還有起伏的樣子,應該還活著。

 楚棠繼續往前走。

 走過幾間房,裡面的客人和姑娘都暈了過去。

 楚棠神色不變,直到經過一間密閉著門的房,他才停了下來。

 幾乎是同時的,房門立刻從裡面打開了。

 鬱悄站在門後,驚喜道:“國師大人。”

 “侯爺。”楚棠頷首,眼神平靜。

 鬱悄讓開:“國師不妨進來一聚。”他眨了眨眼:“我絕不會傷你。”

 楚棠不置可否,微微抬步走了進去。

 鬱悄關上門,目光有一瞬間和樓下的人相觸,他無聲地笑了笑,惡意又無辜。

 門闔上的那一刹那,許憶猛地攥住了劍鞘,冷聲道:“你們在此看好,不得有人進出。”

 “是,堂主。”

 許憶出了玉樓,很快便繞到玉樓後方,看了看樓壁,身形一閃,快如無影,一息的時間便爬上了二樓,一手抓住突出的窗沿,身體貼著牆壁,屏氣凝神。

 房間裡面,燭火耀眼。

 鬱悄眉眼帶笑,話語裡喊著期待:“國師可還滿意眼前所見?”

 楚棠沉靜道:“侯爺似乎很閑。”

 只見滿屋裡,牆上、床上、桌上,甚至還有地上,都擺滿了畫像。

 畫裡的人無一例外都是楚棠,筆墨色彩,簡筆複畫,技藝精湛,仿佛多年的心力都花費在了畫上。

 鬱悄輕笑一聲,走到桌旁,拿起其中一幅畫,仿佛在欣賞畫技,又仿佛在描繪畫中的人,歎道:“國師容顏無雙,不僅閑時會時時浮現在我心頭,在逃亡的時候也會。”

 楚棠無言。

 鬱悄側耳細聽:“國師將人都遣走了?是怕我傷及無辜?”

 楚棠沒理他。

 鬱悄委屈道:“國師為何不理我?那日在京城,我潦倒憔悴,你也理了我了呀。今日我穿這麽好看,你為什麽不多看我幾眼?可是不喜歡?”

 他甚至低下頭去整了整衣服。

 ——說實話,他長得和鬱恪頗為相似,容貌俊美,五官都是很英氣的好看,只是一雙眼睛,似笑非笑,似毒非毒,帶了點兒陰柔的氣質。

 楚棠卻明顯不想和他回憶往事:“鬱悄侯爺是一個人來?”

 “來與你相見,自然是一個人。”鬱悄撇了撇嘴。

 楚棠眼神晃了一下。

 鬱悄抹了下自己的唇角,笑道:“我方才是不是和你的小皇帝很像?”

 楚棠淡道:“多想了。”

 鬱悄聳了聳肩:“不過,為了不叫別人打擾,帶了幾個小嘍囉。”

 不用猜,那幾個小嘍囉就是他在毒門的小夥伴。

 楚棠微微轉了轉手腕:“侯爺相約,不妨開門見山。”

 鬱悄道:“好吧,我聽國師大人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楚棠不動,目光冷淡。

 鬱悄背著光,打下一片陰影,籠罩住楚棠,輕聲道:“你知道鬱恪對你做過什麽嗎?”

 楚棠誠實地搖頭,有一縷長發滑落在胸前。

 鬱悄好像看到了什麽好玩的東西,視線都移不開了,嘴裡還說著話:“他曾經找過毒門的長老。”

 “緣由。”楚棠抬眼。

 鬱悄抿唇而笑:“自然是為了國師大人啊。”

 他揭下楚棠的面具,道:“毒門有一寶,叫牽情蠱。國師可知道?”

 窗外的許憶眼神一凝,手上差點將窗沿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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