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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美人帝師手冊》第51章 我喜歡你
“我有什麽錯?”鬱恪聲音冷冷的, 眼底卻燃起了一團火, 仿佛要灼燒一切,“我喜歡你,有什麽錯需要改?”

 楚棠聽著,胸膛起伏了一下,很快就平靜下來。

 他貼著牆, 腰背挺直, 青絲披散,下巴被青年鉗製住, 但眸光輕寒,盯著眼前的人, 氣勢分毫不比他差, 語氣平淡, 好似從來沒有情緒波動過,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鬱恪, 你騙我, 就是最大的錯。”

 鬱恪牙齒咬得緊緊的,話語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我是騙了你!可我若不騙你,你早就離開我再也不理我了!”

 他知道, 如果楚棠知道真相, 知道他並不是真心悔過,知道他說的成婚是假的, 他會很生氣——任誰都不能被親近的人這樣欺騙, 更何況是一向習慣掌控一切的楚棠呢。

 可他沒有別的辦法, 他還不可以將楚棠控制在身邊,只能自己去找他,他怕楚棠還介懷,只能說謊來接近他,利用楚棠的信任和心軟來步步為營。

 孰輕孰重,他還不清楚嗎?

 見不到楚棠三年已經是他的極限,要是讓楚棠再那般疏遠他,他都說不清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他渴求著接近楚棠,接近喜歡的人,有什麽錯?

 鬱恪緊緊抿唇,盯著楚棠。

 楚棠就這樣由他牽製著,由他看著,潔白的面容冷若冰霜,無波無瀾,連一絲掙扎都沒有,隻平靜地回視青年。

 仿佛打量夠了,楚棠收回視線,優美的唇線微微勾出一抹漠然的笑:“鬱恪。”

 鬱恪的手指抖了下。

 “你很聰明。”楚棠道,“我確實被你騙到了。”

 其實不是鬱恪聰明,是楚棠太相信自己養大的小孩了。

 鬱恪露出一個笑,苦澀又嘲弄:“是啊,要不我怎麽還能接近你呢?”

 似乎覺得不想再這樣挨下去,似乎憎惡他這樣的觸碰,楚棠伸了手,扣住了他捏著楚棠下巴的手。

 明明楚棠的手指冰冷如玉,卻好像燙極了,將鬱恪的心都燒出個洞來,將他的怒氣燒得如同灰燼。

 鬱恪倔強地沒有松手。

 楚棠指節發白,隱隱能聽到骨骼響動的聲音:“你放開。”

 鬱恪松了一點兒手勁,嘴裡依然道:“不可能。”

 楚棠深呼吸,眼珠子轉過來,像深邃無瀾的湖底,漆黑又無情:“那你就沒有想過,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又該怎麽處理?”

 被他這樣看著,鬱恪心裡湧上一股無望的掙扎,紅著眼眶,帶這些絕望,道:“我能怎麽處理?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不一直都是你在主宰嗎?三年前你要離開,我阻止不了,三年後,也是因為你允許我接近,我才能接近……”

 “好,那最後一次也由臣主宰好了,”楚棠冷笑,果斷道,“我不喜歡你,如此而已。”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鬱恪驀地噤了聲,仿佛被人抽盡了力氣,臉上的血色驟然消失殆盡。

 楚棠眸色淡漠,收了手,似乎懶得碰他。

 鬱恪茫然地松開他,頹喪地、踉蹌著後退一步,輕輕而無意識道:“啊……其實我知道的,哥哥,我知道的。”

 他喃喃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雖然你一直教導輔佐著我,可好像並不是因為我才來到我身邊的,我知道……我這種人,怎麽會有人喜歡呢?”

 楚棠下頜緊繃了一下,似乎是咬了下牙齒。

 鬱恪抬起頭,眼神都有些瘋魔了,盯著楚棠,眼底猩紅:“哥哥不喜歡我,那我就讓哥哥喜歡我就好了。”

 楚棠冷冷道:“你瘋了。”

 鬱恪抹了把眼睛,哽咽著道:“是,我就是瘋了。楚棠,我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注定要瘋的。”

 楚棠扭過頭。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葉子上啪嗒啪嗒響。

 兩人僵持著,殿裡的氣氛窒息一般凝固,隱約還能聽見青年沉重的呼吸和抽泣聲。

 清涼的雨絲飄了進來,楚棠清醒了那麽一些,心說自己一個大人,和小孩子置什麽氣呢,小孩子不懂事意氣用事,他難道還不能冷靜解決嗎?

 他轉過身,正要說話,手腕上卻突然被大力攥住,後腦被大手扣著,眼前一暗,唇上一痛。

 鬱恪抓著他的手,無比凶狠地吻了下來。

 那只是很簡單粗暴的嘴唇碰撞,帶著對方不管不顧的決絕,沒有絲毫的旖旎感。

 楚棠腦裡轟的炸開,回過神,狠狠推開了他,一瞬間的惱怒讓他顧不得平日的禮數,鎮定拋之腦後,促使他揚起了右手。

 響亮的一聲“啪”,殿裡回蕩著清脆的耳光聲。

 鬱恪側過頭,臉頰上浮起紅紅的指印,嘴角滲出血跡,眼神陰鷙。

 楚棠略微哆嗦著收回手,聲音冷凝:“鬱恪,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鬱恪呵了一聲,回過頭來,面無表情道:“我知道,我在親吻我喜歡的哥哥啊。”

 “鬱恪!”楚棠低喝道,“我看你已經神志不清了。”

 “我早就神志不清了,”鬱恪沉聲道,恍如外面冷冽的雨珠,“今晚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錯,但只有一點,哥哥不該給我塞人過來。”

 楚棠冷聲道:“你是我什麽人?我塞人還要過問你嗎?”

 鬱恪一寸一寸地凝視他:“你是老師,是國師,教訓我打罰我都可以,我毫無怨言。但就憑我喜歡你,你就不能那樣做。”

 那一刹那,楚棠的頭疼得不得了:“你怎麽就知道是哪種喜歡?”

 那一巴掌似乎將鬱恪打冷靜了下來,他說話條理都清晰了很多:“我清楚得很。今晚我雖魯莽,但絕不是無理取鬧。今晚之前,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塞人過來就算了,現在知道了,以後就不可以那樣做的,哥哥。”

 鬱恪緊盯著他,眸色暗沉,侵略氣息濃厚,像是在不動聲色鎖定自己的領地。

 楚棠絲毫不為所動,指著門口,氣極道:“滾。”

 “學生惹老師生氣了,這就給老師請罪。”鬱恪收回目光,拋下這一句話,就大步走了出去,頭也不回。

 不知是冷的還是剛才余熱未散,楚棠背脊沁出薄薄的汗來,黏黏的,不舒服。

 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嘩啦啦砸下來。

 轉身的瞬間,鬱恪凶狠的眼神就支撐不住了,沒有楚棠看著,他強自偽裝出來的冷靜頓時潰不成軍。

 聽到楚棠那麽冷淡的拒絕,他早就心痛到無法呼吸,恨不得哭著求著問楚棠為什麽不喜歡他,然後像小時候那樣,哭一哭鬧一鬧就能獲得楚棠的心軟。

 可這次不一樣,楚棠不會那麽容易心軟的。

 想到這兒,他嘴裡都開始泛濫出苦澀。

 他清楚極了。

 楚棠以往對他的好,全都建立在親情上。他妄圖跨越雷池,就是在破壞楚棠對他的特殊。但那又怎麽樣呢,他這麽喜歡楚棠,他根本不滿足於那一點兒親情,除了橫衝直撞之外,他能怎麽辦?

 今晚楚棠能塞人給他,明天他就有可能去找別人成親。鬱恪想到就氣急攻心,怒火能燒了方圓百裡。

 等到楚棠成了親,在楚棠面前,難道他還要裝作一副君臣有禮的樣子嗎?

 斜風雨絲從走廊外打了進來,鬱恪面無表情,衣服被吹得翻飛。

 “皇上萬福。”長楊宮的宮侍看到他,齊齊屈膝行禮。

 鬱恪身後也跟著宮侍,似乎知道主子心情不好,戰戰兢兢的,生怕惹禍上身。

 鬱恪道:“都出去。”

 “是。”

 鬱恪走出了長廊。

 沒有了遮擋,霎時,瓢潑雨水毫不留情地淋濕了他。鬱恪走到楚棠的寢殿門口,一掀下袍,在布滿鵝卵石的空地上跪了下來。

 他挺直了腰杆,後背繃得直直的,跪得如同一座筆直的山。

 大雨傾盆,偶爾幾道電閃雷鳴,雨幕像紗煙一樣將天地攏了起來。

 寂靜無人的長楊宮,只有他一個人在雨下,孤零零的,卻又萬分堅定。

 好啊,楚棠不是喜歡可憐的嗎,他現在就可憐給他看。

 他最會活學活用了。

 鬱恪抿著唇,臉龐年輕而英俊,線條冷毅,眼神陰冷。

 其實他不該今晚就來攤牌的,毫無準備,和三年前莽撞的他沒有絲毫變化,半點兒長進都沒有——他現在是楚棠的什麽人,有什麽資格氣惱楚棠塞人給他?

 楚棠多好啊,忠心耿耿,從不逾矩,還善解人意,送了人來伺候他,多體貼的一個臣子和老師,還操心他的生活。

 鬱恪捏了下拳頭,恨得牙癢癢。

 他才不管,他就是要強詞奪理。誰叫楚棠要氣他呢,誰叫楚棠被他騙了呢,誰叫楚棠那麽信任這個弟弟和學生。

 雨夜裡,烏雲沉沉,狂風大作,吹得樹枝沙沙作響,雨滴落下,濺起水花。

 ……鬱恪眼裡忽然就落下淚來,混在雨水裡,轉瞬就不見了。

 他是對不起楚棠。楚棠那麽信任他,那麽愛護他,小時候將他帶在身邊護著,長大了也慣著他縱著他,都怪他讓楚棠失望了。

 是他癡心妄想,是他狼子野心,全都是他的錯。楚棠做錯了什麽,要黏上他這麽個人?他竟然還敢來怪楚棠?

 鈍痛感如潮水湧來,鬱恪心如刀割,快要呼吸不了了。

 所幸人都出去了,沒人能看見他這麽狼狽的樣子。

 屋簷外,年輕的帝王筆直跪著,睫毛掛著雨珠,頭髮衣服全濕了。

 許憶隱在黑暗裡,看著這一切,默不作聲,眼裡若有若無有著些悲憫,不知是在可憐鬱恪,還是在可憐自己可以預知的以後。

 大概和這個帝王一樣,只能在雨夜裡求他不要生氣吧。

 殿內,楚棠眼眸已經冷淡了下來,臉頰還有一絲氣憤的紅。

 正喝著水,余光瞥到了窗外那抹黑色的人影,楚棠手一頓,抬手扔了茶杯。

 杯子“當啷”一聲打掉了窗撐,一齊掉在外面,清脆的瓷器碎裂聲中,木窗落了下來,關閉上,看不到外面的人了。

 楚棠用手背捂了下眼睛,手心處還有微余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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