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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美人帝師手冊》第43章 掙脫不得
周圍場景嘈雜。

 鬱恪抓著楚棠的肩, 手指用力得發白, 隱隱還有些顫抖。

 夜風吹起他的發絲, 拂過沾血的臉龐,恍如一個年輕冷峻的修羅。

 羅喉城門,青石台階染上了一層血, 細碎的白骨和肉泥在成河的鮮血中若隱若現,身後火光亮眼, 夾雜著不知哪方的慘叫聲。

 接連在兩個時空來回, 於楚棠而言,只是過了短暫的幾分鍾。可他離開這兒時明明是白天, 現在回到這裡, 卻已經到了晚上, 好像過去了好幾個時辰。

 鬱恪和許憶不知找了他多久, 衣服都髒了, 臉上道道斑駁的灰, 跟著的其他侍衛也沒了蹤影。

 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抿唇不語。

 鬱恪冷冷地看著他, 身體有些僵硬, 聲音也硬邦邦的, 卻好像帶著怒火和委屈:“來之前,你說過不會讓我擔心的。

 楚棠垂眸,隻道:“陛下, 臣方才遇到了些事情, 不得不離開一會。”

 兩人這麽近的距離, 鬱恪都能看到他微微顫動的長睫毛,然而楚棠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什麽都漫不經心,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仿佛有情緒波動的永遠不是他,而他的一腔憂心全是自顧自的一廂情願。

 鬱恪喉頭動了動,眼神複雜:“楚棠,你到底有沒有在乎過我的心情?”

 楚棠抬眼看他。

 被那樣漂亮的眼睛注視著,要是平時,鬱恪都高興得不得了。然而現在他沒那個小孩子心思,甚至於看著楚棠的雙眼,一個非常陰暗的念頭像毒蛇一樣慢慢纏上他的心頭。

 眼前的人仿佛感覺到了什麽,微微皺起了眉。

 ——如同潔白的幽蘭,被他內心的那條蛇纏繞住了,掙脫不得。

 鬱恪晃了下神。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情緒,隻覺得心裡像是有隻猛獸在細嗅著薔薇,只要那花兒不順從他、不聽他的話好好待在他懷裡,他就能作出一些極度瘋狂的事情來。

 那些盛春夜的夢不合時宜地浮上了心頭,好像很久遠,又好像昨天才做過——他無時無刻不想要再靠近他一點兒,想要再讓他痛苦一點兒。

 鬱恪情不自禁低下頭。

 跪在地上一直沒說話的許憶卻突然出聲道:“陛下,主人被你抓疼了。還請陛下放開手。”

 他說得不卑不亢,冷靜自持。

 鬱恪頓了頓,仿佛現在才察覺到第三個人在場,平靜地看了一眼許憶,威壓甚強。

 “鬱恪。”楚棠喚道。

 鬱恪咬咬牙,強自將剛才的念頭壓了下去,眼神清明了一些,松了手:“對不起,弄疼你了。”

 楚棠搖搖頭。

 鬱恪抿了抿唇,小聲道:“可是我很擔心你的呀,楚棠。”

 他仍然倔強地看著楚棠,似乎在等一個說法。

 身後傳來噠噠的馬蹄聲,是宋雙成他們來了。

 宋雙成翻身下馬,看到鬱恪找到了楚棠,松了口氣,抱拳道:“啟稟皇上,羅喉城所有敵人已經伏誅,被抓來的人也逃出城了,由其他將領接護。”

 那些關押奴隸的地方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按照他們的計劃,等所有人都走了,這些販賣黑暗的地方將會成為一片廢墟,哪怕鬱悄回來,也再無卷土重來的機會。

 現在就等他們離開了。

 見宋雙成來了,楚棠心裡悄悄松了一下,然而青年的目光依然牢牢鎖著他,像讓人掙脫不得的密網,黑沉沉的,不容忽視。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回去吧。”楚棠輕聲道。

 鬱恪深深看了他一眼,回頭道:“回營!”

 城裡街道混亂,將士肅整。

 許憶站起來,低著頭跟在身後。

 楚棠剛一邁步,卻忽然膝蓋一軟,眼前天旋地轉起來。

 青年反應極快,一隻手臂就穩穩接住了楚棠,手上一使力,將楚棠半提半抱起來,方才的質問通通消失,只剩下焦急,道:“哥哥!哥哥你怎麽了?”

 許憶也一驚,愣愣收回手,低聲道:“主人!”

 系統瑟縮著不敢說話。

 楚棠晃了晃頭,道:“沒什麽大礙,只是突然有些頭暈。”

 鬱恪細細打量他。

 楚棠推了推他:“好了……”

 話沒說完,一陣夜風吹過,他不禁打了個小小的冷戰。

 鬱恪沉下臉,二話不說,一手抱著楚棠肩膀,另一隻手抄起他的膝彎,打橫抱起了楚棠。

 楚棠身體騰空,蹙眉道:“陛下!”

 “你別說話。”鬱恪牢牢抱著楚棠,看了看他有些發白的唇色,又安慰道,“他們見不著的。”

 天色已晚,那些士兵都在收拾殘局,整頓著準備回營了,確實不敢回頭看他們。許憶移開了目光。

 楚棠語氣冷淡:“鬱恪。”

 鬱恪低頭瞧了他好一會兒,抿抿唇,放下他:“對不起,我一時心急,冒犯了。”

 見著楚棠上了馬車,鬱恪道:“哥哥歇息。”頓了頓,他又道:“有什麽話,我回去再問哥哥。”

 這就是不打算放過他了。

 楚棠心裡歎了口氣,道:“陛下小心。”

 鬱恪要去解決剩下的事,轉身時,眼神立刻沉了下來。

 楚棠輕咳了一聲,叫道:“許憶。”

 “屬下在。”許憶眨眼間便出現在馬車前,道,“主人有何吩咐?”

 楚棠問:“沈姑娘呢?”

 “在另一駕馬車裡,”許憶回答,“需要屬下去將她帶過來嗎?”

 “……不用。”說著,楚棠回身掩著咳了幾聲。

 許憶眼神擔憂:“主人是不是染了風寒?回去後,屬下去請太醫。”

 楚棠隻道自己是因為太過勞累才這樣的,沒多放在心上,擺擺手道:“不必。”

 許憶抿唇,有些不讚成。

 回到營地,他立刻就去找了太醫,在路上就看到了要找的太醫。

 藥童提著藥箱,太醫道:“哎,許侍衛可是來催老臣的?”

 許憶木著臉搖頭。

 “陛下方才不是派人來傳,說國師大人可能身體有恙嗎?”太醫道,“老臣這就去,請陛下和許侍衛莫要著急。”

 楚國師的營帳。

 楚棠坐在書桌前,剛打開一本折子,鬱恪就帶著滿身寒氣進來了。

 “陛下怎來了?”楚棠道,“是有什麽急事嗎?”

 鬱悄在蔚瀛樹大根深,滅了一座奴隸城,只能算初步拔掉他的爪牙,但連根拔起還需要很多後續的手段。

 鬱恪此時應該在外面忙,此刻急匆匆過來,別是出了什麽事。

 話音剛落,後面呼啦啦進來一撥人,生起火爐,鋪平錦毯,刹那間,屋子裡暖和得不像樣。

 時值秋天,雖說有些涼,但遠沒到要生火庭燎的地步。

 楚棠疑惑的目光投向鬱恪。

 鬱恪大步走過來,一手撐在桌上,一手拿過楚棠手裡的折子,“啪”的一聲合上,喚道:“哥哥。”

 楚棠抬頭:“陛下?”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鬱恪說,“這些事情留給我就行。”

 他抓著楚棠手臂,拉到床邊,將他壓到床上。

 楚棠沒反抗,隻奇怪道:“陛下,臣沒有生病。”

 鬱恪溫熱的手摸上他微燙的額頭,語氣有些惡狠狠的:“這麽燙還說沒病?你是不是要暈過去才知道自己生病了?”

 他彎下腰去給楚棠脫掉靴子。

 被他這麽一說,楚棠反手摸了摸腦袋,一時間還真覺得自己有點暈。

 絲絲銀炭燃燒,屋內只有他們兩個,安靜無比。楚棠看著鬱恪緊抿的唇,忽然叫道:“鬱恪。”

 鬱恪手一頓。

 楚棠說:“我方才真的遇到了一些事情才不得不離開的,不是故意叫你擔心,也不是不在意你的心情。”

 鬱恪手上不停,繼續脫掉了他的長襪。

 想了想,楚棠補充道:“至於是什麽事情,暫時還不能與你說。還請你體諒。”

 鬱恪拉過被子蓋住他,神色不明,低聲道:“你總是有許多事情不能與我說。”

 楚棠沒聽清,那雙極為漂亮的眼睛看著鬱恪:“陛下?”

 因為生病了,燈光下,楚棠雙眸光澤潤潤的,黑黑的睫毛微微有些霧氣,較之平常的冷淡,更多了分柔和。

 鬱恪歎了口氣,坐下來握住他的手,道:“哥哥,我現在不想和你說這些事。一切等你病好了再說。”

 營帳裡熱了起來,楚棠喉嚨有些乾:“好。”

 鬱恪拿了杯熱水過來,看著他喝下,語氣軟了下來,有些認命似的平淡,又有些下定了決心的堅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哥哥不願說,我自然也不會追問。”

 他輕扯嘴角:“我也不是那麽不懂事的人,哥哥放心。”

 氤氳的水汽升起,楚棠臉上紅了一些,心裡稍稍松口氣:“好。”

 系統的事情他並不是很想和鬱恪說。一是穿越這種東西不好說,二是如果讓鬱恪知道自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教導他的,指不定鬧成什麽樣子。

 反正之後他離開這裡,鬱恪也找不到人問那些事情了。

 聽完鬱恪的話,他忽然真覺得,過了三年,小孩子越發善解人意,越發成熟了。

 悄悄偷聽的系統松了大口氣。孩子懂事了,不再追問大人的事,真讓他有種老淚縱橫的感覺。

 太醫進來,給楚棠診了脈,開了藥,囑咐道:“國師大人是憂思過度,休息不足,又吹了涼風,這才著了風寒。”

 鬱恪仔細聽著。

 太醫走後,他吩咐人去煎藥,自己留著這裡看守楚棠,有一些需要處理的折子他就拿來一並看了。

 喝完藥,睡意湧了上來,楚棠眼皮打架,打了個小哈欠。

 鬱恪看著,眼神終於真正柔和了一點兒,好似冰雪消融,火山不再爆發。

 門口突然響起了動靜。

 鬱恪回頭一看。

 是那隻撿來的火狐狸,正蹲在門簾處探頭探腦的,見他看過來,毛都要炸開了。

 然後它看到了那個清清冷冷的美人,從鬱恪身後探出頭來,問道:“是那隻小狐狸嗎?”

 狐狸往前挪了一步。

 鬱恪起身,拎起狐狸扔了出去。

 外面的人連忙接住,跪下求饒。

 鬱恪回來,對楚棠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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