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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美人帝師手冊》第69章 廝守終生
小雪飄落, 像潔白的梨花瓣, 在寬敞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美麗寧靜。

 鬱恪怒氣衝衝地闖進來,管家沒能攔住,跟在後邊向楚棠賠罪:“國師大人, 陛下這……”

 “無事, 退下吧。”楚棠道。

 管家“哎”了一聲, 默默退下了。

 鬱慎扒拉著楚棠的腿, 一會兒看看楚棠,一會兒瞅瞅鬱恪,眨巴著眼睛道:“楚哥哥, 這是誰呀?”

 鬱恪下巴緊繃著,移開了眼神, 似乎不想再看他們。

 楚棠彎下腰, 道:“這是當今皇上,也是你的堂兄。”

 對著小孩子,他說話輕輕的, 聽在鬱恪耳裡, 甚是惱火。

 鬱恪諷刺道:“國師對別人的弟弟倒是溫柔可親, 怎麽對朕就不一樣了?是不是因為朕長大了,國師覺得不好把控, 就不喜歡朕了?”

 鬱慎皺眉, 直覺不是很喜歡這個堂兄皇上, 細聲細氣地反駁道:“楚哥哥為什麽要喜歡你?”

 “你!”一股無名火直從鬱恪腳底衝上頭來, 英俊的長相此時頗有些凶神惡煞的,眼睛要噴火似的盯著鬱慎,仿佛要將他燒了一樣。

 鬱慎縮了縮肩,躲到楚棠身後:“楚哥哥,他好凶。”

 楚棠拉住他,道:“這位哥哥今天心情不好,你先和小青下去玩吧。”

 小青趕緊將鬱慎拉過來,屈膝道:“奴婢告退。”

 鬱慎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鬱恪本來還覺得自己和一個小孩子生氣太掉價,想忍忍算了,但看著鬱慎可憐兮兮的樣子,他還是忍不住冷哼了一聲,嘲諷道:“原來哥哥這麽喜歡會裝可憐的小孩,早說啊,我宮裡多的是,何必撿一個小乞丐回府。”

 “陛下何苦和一個小孩子計較。”楚棠無奈道。

 鬱恪眼裡怒氣未散:“我哪敢與哥哥的人計較。哪怕你送人過來,我氣得要死,不也得好聲好氣地伺候著?”

 楚棠歎口氣,眸色冷似小雪:“陛下有尊重師長的禮分,自然是好的。那為何不直接收下了,為鬱北開枝散葉,這樣不是更敬重老師嗎?”

 “休想!”鬱恪恨聲道,“你早便知我心意,明知我不會收下,還要如此來扎我的心。難道那夜過後我與哥哥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楚棠微微抿唇。

 無人的院子裡,兩人站在走廊下,畫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鬱恪的音色冷而執著:“我說過,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有風從長廊吹過,楚棠烏黑的長發在腰間拂過,他背後就是飄動的小雪,一時顯得他漂亮的眉眼比雪還精致冷淡。

 鬱恪笑了下,眼底卻未見笑意,聲音冷凝:“哥哥想要開枝散葉?好啊,哥哥給我生就好了。”

 這話說得賭氣又孩子氣,楚棠這次倒沒之前那麽氣惱,眉眼平靜,似有一絲無奈,若有若無,很快就被冷靜取代。他道:“我有話要與陛下說。外面冷,陛下先隨我進屋。”

 他轉過身,率先走進了書房。

 鬱恪看著他的背影,眼裡晦暗不明,很快,他大步跟上。

 楚棠的書房,一如它的主人,整潔寧靜。

 進到這裡,就像每一處都縈繞著楚棠的氣息。鬱恪關上門,心裡沒那麽生氣了,語氣還有些僵硬,道:“有什麽話不能在外面直說?”

 楚棠解下鬥篷,拿過一張手帕,走到鬱恪面前,清冷的聲音竟然有些柔軟:“陛下頭髮濕了,擦一擦吧。”

 他將手帕遞給鬱恪。鬱恪一愣,低頭看著他的手,那張繡著青竹的手帕潔白如雪,下面露出楚棠白皙的指尖,將他的目光都奪走了。

 書房裡的冷氣好像微微消去幾分。

 鬱恪回過神來,扭過臉,語氣還有點別扭的冰冷:“哥哥這是做什麽?打一巴掌再給顆糖?”

 楚棠輕輕笑了下,說:“陛下在我心裡還是孩子,我自認做什麽,對陛下而言雖說不都是糖,卻也並非巴掌。”

 這才是讓鬱恪氣憤的點。

 雖然他知道楚棠對他沒有情愛的意思,但他這樣無視他的心意,將其他人送到他面前,就不止是無視,而更像一種不在乎——他就是氣憤楚棠不在乎他。

 一想到這兒,鬱恪聲音有些哽咽:“楚棠,你就沒有一丁點喜歡我嗎?”

 他不肯接過手帕,楚棠就垂著眼簾,疊了疊帕子,道:“陛下從小跟在我身邊長大,我怎會動那種心思呢?”

 鬱恪自嘲地笑了笑:“對,也只有我才能生出這種肮髒的心思來。”

 他回過頭來,看著楚棠,忽然伸出手抱住楚棠,臉頰輕輕蹭著楚棠的肩窩,悶聲道:“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楚棠,我問你,哪怕你現在還無法喜歡我,但我對你來說,是不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楚棠沒有說話,也沒有掙開他。

 他也在心裡問自己,鬱恪對他而言,是不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楚棠你說話啊。”鬱恪有點兒委屈地收緊了手臂。

 楚棠似乎歎了口氣,然後點頭道:“是。”

 許是要離別前夕,他對鬱恪的感情此刻都湧上心頭。

 雖然來鬱北來得莫名奇妙,但到底與這小孩相處了那麽多年,不論是對弟弟,還是對學生,他都付出了自己的心血去教導,這世上,除了母親,他還能和誰這樣親近十數年?鬱恪對他來說,怎麽可能不是特殊的?

 鬱恪抱緊他,眼底似有什麽在消融:“那你為什麽不能喜歡我呢?我已經長大了,我能保護你,不需要你再像小時候那樣為我操心了。”

 “陛下知道我性格,我一個人冷清慣了,沒有那個打算。”

 鬱恪道:“我知道你喜歡清靜,那我也不會有多吵你啊。你看我什麽時候不乖過?”

 楚棠推開他,道:“陛下,我說過,我不會在鬱北娶妻,廝守終生的那個人,也不會在鬱北。”

 鬱恪正要開口說話,卻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敢置信和茫然:“不會在鬱北?就是說……你會在別的地方找到廝守終生的人,是不是?”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都開始艱澀了起來。

 楚棠:“或許會,或許不會。”

 鬱恪死死盯住他:“你要離開鬱北是不是?”

 “是。”楚棠道。

 鬱恪看著他冷淡的眉眼,一瞬間心裡有些可笑的恍然大悟。

 是了,楚棠不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明明前陣子他那麽激烈地反對過送人,楚棠卻依然這麽做,這麽堅持,肯定是有什麽緣故的。

 可他現在寧願楚棠是沒有緣故,只是想讓他死心,那他氣急敗壞一陣子就過了。

 那一刻,鬱恪腦子裡什麽想法都沒有了,只有一個聲音:楚棠要離開他。

 什麽功高震主,什麽開枝散葉,無非都是為他離開鋪路而已。

 鬱恪一想起,就有些想笑,可他眼裡卻不由自主地湧上了淚光,他道:“為什麽?”

 楚棠沒看他,低聲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與陛下相識一場,本就是天意的安排。如今過了十五年,陛下已然長大,能夠獨立掌權,便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鬱恪愣愣地松開手,喃喃道:“為什麽?”

 楚棠抬頭,道:“因為我想要離開了。”

 “不可以,”鬱恪眼神攫住楚棠,慢慢搖頭,哽咽道,“不可以。”

 楚棠道:“好聚好散,不好嗎?”

 鬱恪依然搖頭:“不可以。不好,我說不好,你能不離開嗎?”

 楚棠低眉,看著手裡的帕子,道:“陛下阻止不了我。”

 鬱恪輕輕扯起嘴角:“是啊,你來到我身邊,是因為你想來,我無法預知無法阻止。如今你要離開我了,我自然也阻止不了。”

 楚棠道:“鬱慎是皇家血脈,如果……如果陛下無法喜歡女人,至少還有親人能繼承江山。”

 鬱恪艱難道:“你在三年前就想著後路了?”

 “不是後路,”楚棠道,“只是為陛下著想。”

 鬱恪深深吸了口氣,似乎冷靜下來了,眼底凝著一片冷冰:“你不是為我著想,你只是為了能早日擺脫我。”

 楚棠說:“你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鬱恪呵了一聲:“哥哥這會倒好說話了。‘我說什麽便是什麽’,那我說你不能離開,你會不離開嗎?”

 楚棠沒回答,只是回視著他,面容雪白,眸色冷淡,仿佛他一旦決定了什麽事,就沒有回旋的余地。

 鬱恪面無表情,收起了方才的軟弱,眼神驚人的冷峻,凝視楚棠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一字一句道:“你不可以離開,不可能。”

 “陛下,臣盡心輔佐你多年,如今就一個要求,這都不可以嗎?”

 “楚棠,我什麽都能依你,但這一點絕對不可以。”

 扔下這一句話,鬱恪便轉身離開了。

 打開門時,他看見許憶抱著劍站在門口,仿佛裡面一有什麽動靜,他就會立刻衝進去一樣。

 見到是他,許憶原本帶著些迷茫的眼神瞬間冷凝了下來,不卑不亢道:“參見陛下。”

 鬱恪冷冽的視線掃過他,然後不發一言,大步離開了國師府。

 楚棠一人站在書房裡,又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將手帕扔在桌上。

 許憶進來,跪下,直直望著楚棠,話語有些急促:“主人要離開鬱北嗎?”

 系統也剛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急切道:“宿主你為什麽要離開?是再也不回來那種離開嗎?為什麽?”

 楚棠眉眼淡淡的,像從未融化過的冰雪,回答道:“是。”

 “為什麽?”一人一系統的聲音同時中楚棠耳邊響起。

 楚棠說:“想離開了。”

 系統似乎找不到理由,只能道:“可、可是還沒完成任務啊?”

 “會完成的。”楚棠說。

 許憶眼睛卻亮亮的,仿佛藏著興奮和喜悅:“主人去哪裡,屬下便去哪裡。”

 楚棠不置可否,隻道:“先回千機閣,我有事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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