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 跳躍著親吻人的臉龐。
宋越已經冷靜下來了,臉色沒那麽差,只是開車時, 忍不住瞪了一眼坐在後面的鬱恪。
鬱恪靠在楚棠肩上, 旁若無人地撒嬌:“哥哥, 我頭有點暈。”
楚棠摸摸他的額頭:“早上洗冷水凍著了?”
因為鬱恪比楚棠高, 脖子得歪低許多才能挨蹭在楚棠肩膀,這姿勢一看就不舒服,可他完全不在乎, 還樂在其中, 狀似虛弱道:“可能是, 也或許是暈車子。”
宋越看著他這樣粘著楚棠就渾身不自在, 冷哼道:“棠棠你這位學弟身體素質不是很好啊。”
“可能是水土不服。”楚棠打量了下鬱恪,鬱恪哼哼了兩聲, 臉色看上去確實蒼白, 心裡有些奇怪。
他記得鬱恪身體素質很好的啊,年輕強健,受個傷都很快愈合,讓他這個老年人偶爾會羨慕一番。
楚棠琢磨著,會不會是那場天花?
可對鬱北來說,距離現在都過去一年了, 難道留下了後遺症?
想到這兒, 他不由更憐愛起鬱恪一些, 伸手揉揉鬱恪耳朵, 道:“等下帶你去看大夫好不好?”
鬱恪往下滑了一點,臉頰挨楚棠的肩窩更緊了,和楚棠耳語道:“哥哥親親我就好了。”
楚棠捏了下他的耳垂:“別鬧。”
宋越面無表情地開車。
楚棠道:“是媽媽讓你過來接我的嗎?”
他本來想今天自己去的,沒想到會讓宋越和鬱恪碰上面。
“昨天你出事了,本想昨晚就來找你,可公司突然有事,你又不接電話,想著你可能在忙,昨晚就沒過來。”宋越道,“可我沒想到你家裡有客人。”
楚棠沒聽出他話裡隱含的酸味,鬱恪卻察覺到了,蹭蹭楚棠肩膀,唇角勾了勾。
宋越咬了下牙。
“沒有告訴我媽媽吧?”楚棠道。
宋越打了方向盤,轉入彎道:“沒說。我還不知道你嗎?”
這話裡透著親密。鬱恪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楚棠道:“又給你添麻煩了。”
宋越說:“不麻煩,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幹什麽。”
他和鬱恪的視線在後視鏡中對上,劈裡啪啦的,鉤出無形的火花。
輪到他扳回一局,宋越心裡哼了一聲。想到等會兒的事,他緊了緊手指,心底算盤打得響:這鬱恪出現得如此突兀,就算小時候和楚棠有交情,但楚母肯定不記得了。楚棠做事周全,肯定不會將他們的關系直白透露給楚母。
到時候拍全家福,鬱恪一個外人,還想插足他們一家人不成?
就算是繼兄又怎麽樣?近水樓台的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更何況他苦心孤詣在楚棠身邊,安安分分做個哥哥,忍了那麽久,突然冒出一個學弟,橫空奪愛,他怎麽可能氣得過?
現在好了,他才不想做什麽好哥哥了。
今天的拍攝地是一個城堡,白雲藍天,建築繁華,華麗無比,彩色美麗的氣球系在紅毯兩邊,很有西方貴族城堡的富麗。
三人走了進來。宋越道:“爸本來說想去一個漂亮古宅拍的,但被我們媽媽否決了,他心裡就委屈,對我冷臉了好幾天。”
楚棠道:“可以拍完這個再去古宅那邊。”
“媽媽不喜歡拍這個,還是爸勸她她才來拍的,哪裡還肯再拍?”宋越笑吟吟道,深邃的眼睛透著陽光,消融了平日公事公辦的冷酷,專注地看著身邊的人,“她說你忙,不想總是打擾你。”
鬱恪彎了彎眼睛,頗有幾分天真無邪的意味:“哥哥確實忙,不過我和他住一起,朝夕相處的日子還挺多的,還能照顧他的起居飲食。”
楚棠看他一眼:“你想在這兒待多久?”
“哥哥在這多久,我就……”鬱恪道,被楚棠一瞥,又改了口,“能有多久就多久。”
正好宋越在和接待員說話,離兩人有一段距離,聽不到他們的話。
楚棠道:“你家那邊恐怕忙不過來。”
他是提醒鬱恪別忘了鬱北。
鬱恪一僵,臉上的血色失了幾分,現在倒有幾分水土不服的意思了:“你趕我走?”
他們身旁,是一口大噴泉。裡面的小聖童天使雕塑挎著花籃,透明的水珠噴灑,在陽光下顯出聖潔的光,輕柔的音樂如隱形的微風,讓人心情緩和。
楚棠道:“不是趕你走,只是正事不可耽誤。何況你還是一國之君。”
鬱恪撇開臉:“你就是嫌我煩。”
宋越走了過來,楚棠便沒說什麽。宋越帶著兩人往前走,道:“他們都快拍好了,在裡面等我們。”
楚梨穿著白色婚紗,溫柔得像天上下凡的仙女,宋父穿著西服,素來嚴肅的眉目柔和下來,多了幾分帥氣。
見到他們來,楚梨高興極了:“小棠快過來!”
“媽,”楚棠點頭道,“爸。”
宋父愣了一下,隨即欣慰地笑:“哎,小楚。”
楚梨看了看楚棠身邊的年輕人,道:“這是……”
鬱恪連忙收拾好心情,擺出他人生中最燦爛謙和的笑:“伯母好,伯父好,我是楚棠的學弟,鬱恪。”
他說這話時,楚棠注意到他右手在大腿上虛虛動了一下,仿佛是想掀下袍行禮,他嘴角情不自禁就翹了翹。
發現穿的衣服沒有下袍,鬱恪這才想起這不是鬱北,趕緊鞠了一躬,道:“很高興見到你們。”
“是小棠的朋友啊,”楚梨笑眯眯道,“長得真俊。
宋越默默翻了個白眼,對攝影師道:“繼續拍吧。”
楚棠今天和宋越穿的都是定製的西裝,一看就是也要拍照的。
鬱恪拉拉楚棠袖子:“那我在一邊等你好嗎?”
“外頭太陽大,我讓工作人員帶你進去休息吧。”楚棠看著鬱恪額上的汗,道,“你不是最怕熱的嗎?”
鬱恪說:“我想看著你。”
楚棠看了看那邊,想了一會兒,道:“還沒到我,我先陪陪你。”
鬱恪笑了笑,臉色沒那麽蒼白了:“哥哥的母親真好看。”
最主要的是,和楚棠很像,他看到楚母的時候,感覺就在看楚棠小時候是怎麽長大的,是如何長成這樣冷淡而溫柔的性子的,心裡確實是很歡喜。
“表現得很好,我媽媽平時也喜歡你這樣年輕帥氣的明星。”楚棠感覺鬱恪牽著他的手有些涼,想起剛才的一點不愉快,心說自己和小孩子置什麽氣,便多安慰了幾句。
鬱恪果然開懷了一些,捏了捏楚棠的手,道:“你的母親就是我的母親,我以後會好好孝敬她的。”
楚棠一哂,拍了拍他的手背。
快到中午了,日上中天,陽光刺眼,兩人站在樹下,一邊看著草地中央的人,一邊說著話。
鬱恪側過頭看楚棠。細碎的日光灑過樹梢樹葉,照在楚棠身上,顯得漆黑的頭髮柔軟,皮膚白得像透明一樣。他道:“哥哥等等我。”
他向四周看了看,跑到從工作人員那裡說了幾句什麽,然後拿著一把傘回來了,笑道:“來這裡之前,那系統給了些這裡常用的東西,叫我認。我認了好久,才搞得明白。”
叫古代的人去理解現代的東西,真是難為古人了。
楚棠道:“會打開嗎?”
鬱恪嘻嘻笑道:“會。”
黑色的遮陽傘“嘩”一聲打了開來,鬱恪一手撐傘,一手攬住楚棠腰身,低頭和他說話。
城堡裡今天都被他們包下了,不會有外人進入,楚棠就沒有戴口罩和墨鏡。
只是可能已經被人認出來了,一些工作人員時不時往這邊瞧,看到他和一個陌生男生如此親密,竊竊私語,偶爾還不由自主盯著他們這邊笑。
楚棠眸色依舊淡淡的,沒有理會。
鬱恪有點奇怪,又有點高興,問道:“她們是不是也覺得我和哥哥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所以才這般看我們的?”
“不必理會。”楚棠道。
有風吹過,楚棠額發拂過,鬱恪看得心癢癢,情不自禁就低下頭。
“楚棠!”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楚棠望去,是宋越,正在叫他:“到你和媽媽一起了。”
鬱恪眼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慍色,但楚棠回頭看他時,他又隱藏好了,笑了笑,說:“哥哥去吧,我在這等你。”
那邊宋越還喊道:“棠棠,我們該拍全家福啦。”
楚棠道:“那你等等我,不要亂走。”
鬱恪凝視著他的背影,好久才收回視線,收了傘還給工作人員。
他剛才站著,穿著黑色的連帽衫,雙手插著口袋,看在別人眼裡,是一個酷酷的男孩子了。現場除了疑似大明星的楚棠,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他了。
那工作人員臉頰紅紅的,仿佛遇見了什麽興奮的事,看他走過來,低低尖叫了一聲,問道:“這位帥哥和剛才那位是什麽關系啊?”
“無可奉告。”鬱恪冷冷道。
他轉身走了,連背影都冷冷的,卻無端透著一股寂寞。
鬱恪想起剛才楚棠說的“不必理會”。
不必理會?他是不是不想承認?因為沒有想過要和他長久地在一起,因為想著等他回鬱北就能甩掉他,所以楚棠對他們的關系也是淡淡的,是這樣嗎?
他看了看草地上,楚棠和宋越站在一起,像是親密無比似的,宋越還摟著楚棠的肩。
鬱恪撇開視線。
草地上,攝影師說:“好!再來一張……楚先生請看這邊。”
楚棠淡淡的目光從樹下的人那裡收回來,迎著楚梨關切的眼神,他道:“我出去一下。”
樹下,鬱恪心情低落,連一向樂在其中的明爭暗鬥都不想了,因為無法阻止,沒那個資格,只能坐在草地上,垂頭喪氣的,手情不自禁就去拔小草,嘟囔道:“哥哥喜不喜歡我?喜歡、不喜歡、喜歡……”
突然,他眼底下出現了一雙鞋,往上看,是熟悉的、修長筆直的雙腿,再往上……
楚棠的聲音清冷而溫柔:“過來和我一起吧,陛下。”
鬱恪驚得手上的殘草全掉了,狂喜到結巴:“我、我可以嗎?”
……
碧綠寬闊的草地上,背景是藍白相間的華麗城堡,長長的白階梯,還有晴空萬裡、彩帶飄飄、白紗飛揚。
“好!各位請看鏡頭,三二一——”
楚母捧著花,和宋父坐在一起,手交握著,溫柔慈祥地笑。宋越站在宋父後面,臉黑如鍋底,看上去威嚴不苟言笑,和他父親平時一個樣。
楚棠站在楚母身後,身姿挺拔,清雋眉眼,漂亮的薄唇微微勾起,似桃夭豔曳。鬱恪在他身旁,面上鎮定,手指微微顫抖,借著椅子的遮擋,握住了楚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