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松意是趴在桌子上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卻躺在了床上,桌上的速寫本已經被修補好了,有幾處格外精細, 一看就不是簡松意的手筆。
他也沒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迷迷糊糊地衝完澡,換完衣服,直到開門下樓的時候,才愣住了。
廚房裡有人。
有個男人。
這個男人穿著黑色長褲和白襯衫, 戴著細邊金絲眼鏡,挽著袖口,在自家廚房裡切菜。
還切得挺好。
有點溫馨。
更多的還是恐怖。
簡松意原地窒息。
柏淮掃了他一眼, 收回目光, 淡淡道:“已經中午了。”
“……”
這個重要嗎?
“派出所那邊查出來李停教唆犯罪,已經把人帶走了, 其他的還要等。不過你放心,他們賣我爺爺幾分面子,壓了消息, 你是Omega的事沒傳出去。”
“就傳出去了也沒什麽, 我現在想開了,也不是很在意。”
“行,隨你。把魚和雞翅端出去, 碗和筷子在消毒櫃裡, 電飯煲裡有飯,你自己盛,我把土豆絲炒了就出來。還有桌上的牛奶, 先喝了,不然冷了。”
“哦……不對……”簡松意突然反應過來, “柏淮,這踏馬是我家!”
“我知道啊,不然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柏淮語氣理所當然,順手熱了個鍋,把土豆絲倒了進去。
滋滋作響。
簡松意憋住一口氣,四下環視:“我爸媽呢?”
“太平洋上空。”
“……”
大概自己真的是個意外。
簡松意知道自己被賣了,自暴自棄地把菜端出去,順便瞟到桌上溫泉山莊的套票。
拿起來:“這什麽玩意兒?”
“你媽送你的國慶禮物,讓你非去不可。”
簡松意定睛一看:“雙人套票?”
“嗯,包吃包住包spa,五星級溫泉度假村了解一下,不去白不去。”
“滾,一看你就沒安好心。”
簡松意一邊喝著牛奶,一邊研究著套票。
柏淮把端出土豆絲,放到桌上,坐到他對面,理直氣壯:“我不安好心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簡松意都懶得理他,這人人設已經徹底崩壞,不打算救,好好吃飯,保平安要緊。
放下杯子,剛打算夾塊雞翅,手機“叮咚”響了,低頭一看,樂了:“這不是巧了嗎?”
“怎麽了?”
“看群裡。”
【七仙女】
可愛小洛洛:[陸淇風他媽的牌友,送了她一套溫泉山莊的家庭套票,四人團,給陸淇風了。現在還有兩個位置,你們有人想去嗎?]
徐大帥:[我我我!]
算命找我打6折:[我我我!我不行……我要複習。]
我是一朵蘑菇:[我也沒時間。]
陸淇風:[周小洛。微笑。jpg]
可愛小洛洛:[怎麽啦?不是你自己說的可以叫別人嗎?]
陸淇風:[行。微笑。jpg]
可愛小洛洛:[?你這人好煩!]
柏淮輕笑:“你們Omega是不是都有點傻?”
“滾!”
簡松意想反駁,但又覺得對方的論據實在充分,自己的觀點站不住腳,只能使壞一般地把自己的套票,拍照,發到群裡:[或許你媽的牌友,正好是一位姓唐的女士。]
可愛小洛洛:[啊啊啊!松哥!!你要一起嗎?你也有票就正好可以帶上徐嘉行了!]
可愛小洛洛:[你再帶上柏爺!然後我要和你們一起泡溫泉!看你們美好的肉體!]
【可愛小洛洛被移出群聊。】
陸淇風:[你們一起嗎?]
簡松意得逞地看了柏淮一眼:“這位不安好心的同學,現在人這麽多,你還去嗎?”
“去啊,怎麽不去,我本來就隻想去泡個溫泉,人多熱鬧,正好。莫非……”柏淮說著,挑眉看了簡松意一眼,“你是奔著二人世界去的?”
簡松意:“……”
“你要想過二人世界,我可以自費去別的地方,你放心,我還有點錢,不會委屈你。”
“滾!”
他就不應該逼柏淮說明白。
悶騷變明騷後,這人就已經完全不要臉了。
垃圾。
Alpha都是垃圾。
垃圾Alpha無動於衷:“你還吃著我的飯。”
簡松意:“……”
算了,吃人嘴軟。
“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
“在北城,寒暑假沒食堂吃,外賣吃不慣,就會了。”
“……”
簡松意覺得可樂雞翅有點酸。
柏淮見狀,趁熱打鐵:“以後我做飯,我洗碗,我打掃衛生,保證讓你十指不沾陽春水,所以考慮考慮?”
“滾滾滾!要點臉!”
簡松意埋頭吃飯,覺得這可樂雞翅甜得粘牙了。
出於各種心照不宣,五個人還是一起去了。
因為都還沒有駕照,所以只能叫了專車,專車到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正常情況下,一個車坐五個人,但是他們加上司機,就六個人了。
專車司機嘿嘿一笑:“沒事兒,我這越野,把後備箱拆下來,還能塞一個人。”
沉默三秒,其他四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徐嘉行。
徐嘉行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你們都不用再商量一下?”
沒商量,徐嘉行被塞進了後備箱。
一米八幾的他,蜷縮成一團,抱著膝蓋,背靠著坐墊後方,聽著身後的歡聲笑語,看著面前蜿蜒的山路,突然萌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不該來的。
他總感覺這將會是十分不幸的一天一夜。
但是具體是為什麽,他也不知道,他很迷茫。
從南城到安城城外的溫泉山莊,要開五六個小時,陸淇風會和人打交道,就坐在了前座,陪司機聊天,避免他犯困。
周洛個子嬌小,縮成一團,抱著抱枕就睡著了,徐嘉行也在後備箱打起了呼。
簡松意也犯困,頭抵著車窗玻璃,想眯一會兒,結果路不平,車動不動就顛,一顛他的腦袋就要撞一下玻璃,沒一會兒,就已經撞了七八下。
聽得柏淮心肝疼。
本來就不聰明,撞傻了怎麽辦。
伸出右手,兜住他的腦袋,往回扣到了自己的左肩上。
簡松意迷迷糊糊被弄醒,一睜眼,正好看見柏淮被襯衫立領卡主的喉結,一愣,反應過來車上還有其他人,猛地一下抬起頭,結果“哐”的一聲撞上車窗。
倒吸一口冷氣。
那聲音聽著就慘烈,惹得其他幾人紛紛回頭側目。
柏淮忍著笑,伸手替他揉腦袋:“好好的讓你枕我肩膀,你非不枕,非要撞傻了才甘心。”
簡松意愛面子,把他的手打開,板著臉,冷聲道:“別動手動腳的,男人枕男人肩膀,像什麽樣?”
周洛不同意了:“松哥,話不能這麽說,我也是男人,我不也枕陸淇風的肩膀?”
徐嘉行轉過身,趴在後座靠背上,露出個腦袋,“嗐”了一聲:“你是Omega,松哥是Alpha,能一樣嗎?”
周洛不服:“怎麽不一樣了?你性別歧視?”
“不是,AO本來就不一樣。你想啊,你個子小,人甜,枕著肩膀那叫撒嬌,松哥一米八三猛男一個,再枕著肩膀,那叫撒潑。”
簡松意:“……”
“而且就柏爺和松哥每天這形影不離打情罵俏的勁兒,也得虧他們都是Alpha。要是誰換個性別,換成Omega,那絕對坐穩彭明洪早戀黑名單的頭把交椅,國旗下宣讀拒絕早戀的演講,指日可待。”
簡松意想象了一下自己和柏淮被彭明洪摁在國旗底下進行分手演講的畫面,虎軀一震。
“而且彭明洪抓了早戀後,女生都要剪成齊耳短發,男生都要被剃光頭。”
光頭……
簡松意唇角抿成一條直線,低頭,拿出手機。
給【債主】發送消息:[我覺得,Omega的事情,其實還可以藏一藏,你覺得呢?]
柏淮瞟了一眼他一臉嚴肅的表情,心裡憋起了壞,回復道:[我覺得也行,不然你Omega身份一暴露,肯定全校人都能看出來我在追你,到時候流言蜚語傳到彭明洪那裡去了,就不太好了。雖然我覺得你剃光頭也會很帥,但是畢竟涉及到偶像包袱,要慎重。]
簡松意偶像包袱還是挺重的:[得瞞著。]
柏淮:[嗯,得瞞。]
然後打岔幾句,把這個話題跳過去了,沒讓簡松意繼續尷尬。
簡松意覺得柏淮真好,雖然在自己面前騷,但在外人面前很維護自己,有分寸,沒真的不要臉。
然而這個幼稚的想法在分房間的時候,徹底幻滅。
一套雙人票,一套四人票,三個雙人間,還是大床房。
簡松意覺得這個房間不太好分。
徐嘉行卻覺得特別好分:“我們五個人,只有周洛是Omega,他單獨一間,柏爺和松哥關系好,你倆一間,我和陸淇風一間,剛好。”
“不太好。”
簡松意和陸淇風不約而同。
徐嘉行疑惑:“怎麽不好了?松哥你想和陸淇風睡?我沒意見,但我覺得柏爺不想和我睡啊。”
柏淮點頭:“你很有自知之明。”
簡松意:“其實我和周洛一間也行。”
周洛原地睜大雙眼,驚喜得語無倫次,自掐人中:“天啦,天啦,天啦!我覺得我可以!”
陸淇風把他扯到身後,不太友善地看向簡松意:“你別仗著自己沒分化就耍流氓。”
老子他媽的分化了,也是個Omega,我能耍什麽流氓?簡松意受不了陸淇風這個重色輕友的老畜生,剛打算用事實教他做人。
柏淮突然淡淡開口:“冬天剃光頭,會不會不太保暖。”
“?”
其他幾個人沒跟上節奏。
只有簡松意突然停頓下來,然後咬牙切齒地微笑:“對,確實不保暖。”
於是房間最後還是按徐嘉行說的分了。
608簡松意柏淮,610徐嘉行陸淇風,612周洛。
拿到房卡,各回各家,一切安好。
然而房門一關上,簡松意就“砰”的一聲把柏淮抵在牆角,擼起袖子,一隻手撐在他腦袋旁,一隻手半捏拳,捏得“哢嚓”做響,冷笑一聲:“柏淮,長本事了啊,敢威脅我了?”
柏淮很淡定:“不算威脅,只是善意提醒。畢竟我其實不怕被剃光頭,我甚至還巴不得全校人都知道我在追你,好讓那些七七八八的想吃天鵝肉的人,知難而退。”
簡松意被堵得無話可說。
柏淮這個畜生,吃準了他臉皮薄,居然用這個來威脅他,逼他同床共枕,真是陰險至極。
“你以為我不敢揍你嗎?”
簡松意眸光冷戾,指節“啪”地捏出一聲脆響,十足的惡霸樣,能嚇哭隔壁王二狗家的小孩兒。
被抵在牆角的柏淮卻不太惜命:“沒事兒,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而且……”
說著笑了一下。
笑得簡松意愣了愣,一個晃神,就被柏淮捏住手腕,反剪到身後,扣著腰,抵到了牆角,攻防立換。
“而且,你揍不過我。”
“你他媽放開老子!”
柏淮低頭瞧著他,笑得十分敗類:“不著急,壁咚這種事兒,你還沒有學到精髓,需要我教教你。”
簡松意:“?”
有種不好的預感。
想推開柏淮,結果被咚得死死的。
這該死的AO的體力差距。
頂級Alpha了不起?
簡松意剛打算言語攻擊,結果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被柏淮捏住下巴,偏頭,然後在唇上印下了一個吻。
簡松意覺得涼涼的,柔柔的,有點兒舒服……就忘了推開。
但柏淮也不敢欺負得太狠,淺嘗輒止,然後低聲道:“壁咚後面,都是要接強吻的,這你都不知道?”
簡松意這才回過神來,頓時羞憤交加。
就你知道!就你會!就你能!
狗屁理智淡漠!狗屁清冷禁欲!狗屁高嶺之花!
戴金絲眼鏡的沒一個好男人!都是衣冠禽獸!
越想越氣:“柏淮!老子跟你沒完!你給我滾滾滾滾滾滾!”
一個沒注意,沒控制好音量。
門外立馬響起徐嘉行的聲音:“松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和柏爺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吵架啊!”
柏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哦,沒什麽,就是我剛才強……”
“吻”字還沒說出口,簡松意就提高音量打斷了他,朝門外喊道:“沒什麽,就是柏淮他剛才搶了我零食。”
“嗐,你倆怎麽這麽幼稚呢?我帶了好多,回頭分給你們,你們別搶啊!快收拾收拾,泡溫泉去了。”
“行,你們先去,我們馬上就到。”
聽到門外沒動靜了,柏淮才輕笑道:“剛才那零食味道不錯。”
老子的嘴巴味道當然不錯!要你說!
簡松意原地變身紅燒大蝦,順便油爆了一下,齜牙咧嘴:“柏淮!我他媽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這種人!這麽多年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就不是人!你變了!”
柏淮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道:“強製標記,然後哄著他,對他好,給星星,給月亮,再拿出頂級Alpha的技術和武器,先走腎,再走心,最後欲罷不能,Happy ending。雖然聽上去渣了點,但只有夠蘇夠帥夠迷人,就肯定可以被原諒。”
簡松意呆了。
這話聽著有些許耳熟。
柏淮提醒:“你教我的。”
簡松意想起來了。
簡松意蔫兒下去了。
簡松意想找個洞把自己埋了。
柏淮壓著笑意:“你自己把你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那我也不能辜負你的一片美意,只能學以致用了,你說對不對?簡老師。”
對個屁。
簡老師不想說話。
簡老師在回憶自己給自己挖了多少個坑。
簡老師自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