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點了？”江影覺察身邊有人，半夢半醒地問了句，閉著眼睛抓到了被子，裹好在床上滾了一圈。

　這個努力放輕的腳步聲，肯定是戚逐，江影毫無防備之心，反倒是變本加厲地把床單弄得更亂。

　“中午了，已經過了飯點了。”剛給他把被子蓋好的戚逐問，“小影，你是接著睡，還是起來吃飯？”

　江影一大早就過來這邊，剛才在夢裡就在找吃的，一聽說有午飯，立刻睜開眼睛，戚逐的外套被他當成被子，揉出了不少褶皺：“醒都醒了，我選午飯。”

　“哦，對不住。”某人只是嘴上說說罷了，拎起了戚逐皺巴巴的外套還給他，心裡絲毫沒有把人衣服給弄皺的愧疚。

　學生時代對人的影響頗為深遠，戚逐看他這副睡得暈頭轉向的樣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伸出手，把他的頭髮揉得更亂。

　“幹什麽幹什麽？”江影翻身坐起，“戚逐！我看你是揉順手了。”

　“剛才有人給你發消息，我說你睡了。“戚逐接過自己的衣服，搭在手臂上。

　江影回想了自己睡前的聊天，戚逐回復的大概是檸檬子，檸檬子近日情緒似乎不太穩定，她發的微博動輒就是一段段亂碼，像是檸檬皮滾了鍵盤。

　甚至他剛剛打開微博時，看見檸檬子的微博發了一張火山噴發的動圖。

　@大山深處的一顆檸檬：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一張動圖]

　評論1：又嗑昏頭了？

　評論2：珍愛生命，離偶像的生活遠一點。

　評論3：大山子最近每天的畫風都是這個樣子，我想知道她到底背著我們偷偷嗑了多少。

　評論4：嗑到失了智了，她吃獨食，什麽時候拿出來讓我們一起嗑？

　“這位哥哥，你工作結束了？”江影挪到了床邊，臉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壞笑，一把抱住了床邊站著的戚逐。

　“結束了。”戚逐一怔，慢慢伸手幫江影把剛才被揉亂的頭髮撫順。

　“那、你家還是我家？”江影伸出食指劃了半圈，指指戚逐，又指指自己。

　“我家。”戚逐想也沒想，“今天還是明天？”

　“明天。”江影想也沒想，“天時地利人和。”

　兩個人一拍即合，意見十分一致。

　半分鍾以後——

　江影：“……”

　戚逐：“……”

　“班長啊，你說為什麽，我們約得這麽熟練呢？”意識到剛才兩個人達成了什麽交易的江影率先開口，由衷地發問。

　“你就當是，和從前一樣。”戚逐看著他，給了個說法。

　“也是。”江影閉目回想了片刻，認同了這個答案。

　以前中學時，他倆的確是這樣的，只不過，什麽年齡就該做什麽年齡的事情，那會兒是約著一起複習寫作業，現在就不大好說了。

　在江影的眼中，戚逐這是拖家帶口地捎上了他一起來工作，但對片場的一群人來說，戚逐是上一個工作沒處理完，帶了個不定時炸彈。

　“姐姐。”趁著戚逐在和導演說事，江影和片場的工作人員搭上了話，“你別拿那眼神看我，我真不凶。”

　“別聽網上那群人瞎說，我那不是口吐芬芳，是自我保護。”

　“走了。”戚逐走過來，把棒球帽往江影的頭上一扣，攬著人就走。

　“姐姐，說好的，打榜啊。”江影一步三回頭。

　“我給你打。”戚逐把人拖上了車，關上了門，“外加反黑。”

　兩人到H市時已經是凌晨兩點，江影的助理帶著司機過去機場接他。

　“班長，明早我大概要去趟公司，匯報一下我小號被扒皮的事情。”江影困得找不著路，“那你明晚來公司接我？”

　“好。”戚逐目送著他的車遠去。

　“小影，你和戚老師神神秘秘地，在約著什麽呢？”助理實在是好奇。

　“成年人的事情。”江影眨眨眼睛，特地強調了自己的話，“要給公司報備嗎？”

　助理的聲音毫無波瀾：“哦。”

　江影：“哦？”這麽冷靜的嗎？

　“說個事。”助理開口。

　江影：“？”

　“因為江二少你拍完戲就跟戚逐跑了，所以我把你行李都送到了戚老師的住處。”陳助理面帶微笑。

　江影：“……”早說，他今晚就不回去了。

　好吧，當事人習慣了，周圍人也習慣了，微博上的網友們，看著看著，大概也就習慣了。

　[慫慫蟹]：山兒，問你個事。

　[檸檬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慫慫蟹]：我和戚逐的日常是把你嗑到昏迷了嗎？

　[檸檬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慫慫蟹]：習以為常了，不要大驚小怪。

　[檸檬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檸檬子好像死機了，江影如往常那般打開論壇，卻發現了一些與往常不同的帖子——

　有人上門找“吵”的用戶挑事了。

　【你們這個app不好吧，聚集了這麽多不講道理的人，成天不乾正事在這兒掐架，現實中過得都不太好吧？】

　1L：？？？

　2L：？大晚上的，您來送媽？

　3L（sunny)：可愛.jpg，過得一般般，不過寧每月搬磚拿的錢到我月薪零頭的十分之一了嗎？

　最近知名用戶蟹老板的身份曝光，“吵”app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關注，有人喜歡，自然也就有人看不慣。

　只不過平常那些看不慣的人，不會像今天這位這樣不長眼睛。

　4L（sunny)：你看不慣是你的事，你非要跑到別人的地盤上來嗶嗶，命中缺罵嗎？

　5L（樓主）：說得冠冕堂皇的，你們這app不就是一個杠精聚集地嗎？怎麽著，一群掐貨還覺得自己挺高大上的？

　江影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檸檬子]：我現在看見你倆的名字就想啊啊啊。

　[慫慫蟹]：[鏈接]，別嗑了！有人來送了，上！

　[檸檬子]：woc，來了來了。

　[檸檬子]：小破應用，我們自家罵可以，他是什麽東西。

　4L（檸檬子）;可愛.jpg，過得一般般，國家獎學金。

　5L(慫慫蟹）：可愛.jpg，過得一般般，粉絲一千萬。

　6L(吵3357868)：？？？微笑.jpg，低端杠精，杠而不自知，眼界低，思路窄。

　7L（吵3357868）：可愛.jpg，過得一般般，追到了我喜歡的人。

　8L(檸檬子）：說我們是杠精，寧配嗎？寧聽得懂人講話嗎？聽不懂站起來麻溜滾，聽得懂請你把我下面說的話都聽清楚。

　9L（樓主）：你們他媽*&￥%#@&%**……

　10L（檸檬子）：“吵”是愛好，也是減壓方式，個人覺得這邊大部分用戶都比較有素質，我們不罵爹罵娘，但是不代表我們不會。

　11L（檸檬子）：來，我讓你感受一下什麽是杠。

　然後，這樓就沒別人什麽事了，檸檬姐姐戰鬥力驚人，不帶重樣地花式內涵，惡意上門找事的低端杠精，被她一個人罵到了自閉，開麥又因為不夠和諧全部被屏蔽，氣到棄樓跑路。

　而檸檬子，是能從天黑罵到天亮，帶著“吵”和一眾玩家一起登上熱搜的。

　江影那邊，則是在樓層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id，太熟悉了，以至於他一開始不敢相信，多看了好幾眼。

　[慫慫蟹]：wow，徒弟弟，你下場了！[截圖]

　[慫慫蟹]：你已經是個成熟的徒弟弟了，你可以自己獨立罵人了。

　教學果然是有成就感的，此刻的江影，感覺自己的身心和靈魂，都得到了升華。

　[吵3357868]：嗯。

　[慫慫蟹]：你追到你喜歡的人了！恭喜！

　[吵3357868]：同喜。

　[慫慫蟹]：論壇那個不用管他，檸檬和sunny今晚都在，是他命不好。

　[慫慫蟹]：剛好你上線了，我把掐架的看家本領教給你。

　[吵3357868]：嗯。

　徒弟弟一如既往的高冷，但江影相信，他是真的想學。

　[慫慫蟹]：上次我們講到，要學會模糊重點，帶對方的節奏。

　[慫慫蟹]：我相信以你的悟性，肯定能好好運用。

　[慫慫蟹]：在你帶完節奏後，對方或是由於懵或是由於氣將進入短暫的停機狀態，你要抓住這個機會，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總之要讓對方說不出話來。

　[慫慫蟹]：懂？

　[吵3357868]：懂。奮鬥.jpg

　要的就是這種悟性，江影對徒弟真的十分滿意。

　[慫慫蟹]：以上是我掐架多年總結的套路和小技巧，但只有這些是遠遠不夠的，一個掐貨的誕生，需要1%努力和99%的實踐。

　[慫慫蟹]：套路是死的，人是活的，還是要多練，才能靈活應對各種情境。

　[吵3357868]：好，一定。

　[慫慫蟹]：最後，我們要記得，學習掐架是為了在複雜的網絡環境中保護自己，不是為了傷害別人。你懂我的意思吧.jpg

　[慫慫蟹]：這也算是我微不足道的愛好了。

　[吵3357868]：懂。

　[慫慫蟹]：恭喜，你出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