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逐說這話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剛洗完澡的清新氣息，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江影，剛才告白時那種嚴肅認真的狀態漸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他眼睛裡不再隱藏的笑意和狡黠。

　江影眨眨眼，楞得很徹底，心跳也一點點地在加快。

　江影：“……”好的，哥哥也喜歡我，哥哥給我告白了，江影式開心。

　江影：“……”？我輸？

　杠精式生氣。

　江影：“？？？”就這？

　他從上周，到現在，為了他的先發製人計劃，攢了一籮筐的話要講，甚至還在日記本上打了草稿，反覆修改了三遍，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話到了嘴邊，全被戚逐打斷了。

　這人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缺德了，上哪裡學的打斷。

　雖說他倆之間就剩那麽一層窗戶紙，誰先動手都一樣，但戀愛腦和杠精腦同時運作，江影此時的感覺就是，有點甜，又有點氣。

　不行，得爭口氣。

　江竹杠咬人了。

　“怎麽還和以前一個樣，說不過我，就開始咬人。”戚逐撤回手，中指的指腹上留著一個淺淺的牙印，他往後退了些，做了個請的手勢，“到你說了。”

　你來我往，公平得很。

　“你想的美。”江影大搖大擺地在戚逐的床上坐下，把原本鋪得整整齊齊的床壓出了褶皺，“采訪一下這位當紅演員，你怎麽知道我是來幹什麽的？”

　戚逐靠在櫃子邊，腰帶只是松松地系著，領口微微敞開，他身體微微前傾，把問題拋了回去：“不然你當我為什麽給你留門？”

　江影：“……”

　是，他進來的時候，還因為戚逐忘了關門而小小地竊喜了一下。

　現在看來，這人壓根就是故意的。

　“那這麽算，應該是你輸。”江影指了指被戚逐放在床頭的杠精牌小紙條，“算我先告白的吧，我先遞的小紙條。”

　“那這麽算，應該是你輸。”戚逐重複了他的話，“那我給你告白好多次了。”

　江影：“？？？”

　戚逐是什麽時候，有了那該死的勝負欲的？

　“讀評論不能算，那是人家網友的彩虹屁，是我的粉絲吹得好，你只是恰好碰到了。”江影開始講道理，“這不能算的。”

　“我沒說算這個，那是哄你玩的，原本就不算。”戚逐在說話間擦幹了頭髮，“除此之外，還有好多次吧。”

　戚逐略帶同情丟出了一句話：“江竹杠同學，你把自己輸給我了。”

　不算這個，除此之外，還有哪次。

　“自己想。”戚逐不肯透露。

　好氣，但又喜歡他。

　要怎麽辦呢。

　“戚哥哥。”江影忽然出聲。

　戚逐答了一聲，江影在想壞心思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咬舌尖，臉上浮現壞笑，戚逐把一切看在眼中，不動聲色，不加勸阻。

　“那現在……”江影毫無預兆地站起來，左手環繞在戚逐的頸間，踮腳在戚逐的唇上輕輕啄了下，右手有意無意地從戚逐的腰間劃到小腹的位置，“是你輸了。”

　然後，他撩完拔腿跑了，也算是間接實現了他的“撩完就跑”計劃。

　“我輸？”戚逐看著他躥出去的背影，舌尖輕輕抵了下唇角，“那你倒是別跑啊。”

　江哥說，22點30到23點之間不要出門，苗野真的沒出門，23點30，苗野想去外面吹吹風，剛打開門，看見了一個從走廊躥過的身影。

　苗野：“？”什麽東西突然飛過去了？

　苗野：“？？？”好像是他江哥啊？

　他不紅，是因為不會搞事嗎？這大半夜的，江哥又折騰什麽呢？

　江影躥回了自己的房間，收到了戚逐發來的QQ消息。

　[班長]：[戳一戳]

　[班長]：跑了？

　[班長]：撩完就跑？

　[正在傻笑的大鉗蟹]：跟您學的。

　[正在傻笑的大鉗蟹]：嘎嘎大笑.jpg

　[正在傻笑的大鉗蟹]：喜歡嗎？

　QQ許久都沒有消息，江影決定給齊俊匯報一下進展。

　“爹啊，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小齊總舉著香檳，在天台上看城市夜景，“你像個狗仔，在轉播自己的愛情，十足的敬業。”

　齊俊的腳下是H市的流光溢彩的夜景，他低頭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檳：“江二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當初是想當記者的。”

　“？誰還沒幾個不能實現的夢想啊，我爸媽在圈裡這身份我是不能明著當狗仔的。”江影急了，“齊總，講重點啊。”

　齊俊：“好的好的，回到正題，戰況如何？”

　“戰況激烈。”剛躥回房間的江影舉著手機微微喘息，心跳還有些快。

　齊俊在電話的另一端翻了個白眼：“那你還有空給我打電話？”

　江影：“？字面意思，你這個肮髒的成年人在瞎想什麽？”

　齊俊誠懇道歉：“對不起。”

　接下來的三十分鍾裡，江影聲情並茂地給齊俊講述了剛才發生的故事，講述了戰況激烈的原因——

　“我感覺班長真的蔫壞，誰支使他打斷我的，憋死我了，本杠還沒這麽憋屈過。”江影總結，“我還有好多話沒說，不吐不快。”

　“那你現在，回去說？”齊俊建議。

　“不妥。”江影義正言辭地拒絕，“我剛搞了點事情，現在回去，我不要面子的啊？”

　“你還真是爛鍋自有爛鍋蓋，你倆絕了。”齊俊聽得嘴角抽搐，“人家戀愛是佔有欲，你倆是勝負欲，我怎麽有你們這樣的同學？輸贏真的不重要，爽才重要，有本事去床上爭強好勝啊。”

　“你說什麽？！什麽鍋？！”江影只聽了前半句，“齊俊你個瓜皮。”

　瓜皮傳媒的小齊總頓時清醒：“對不起對不起。”有點醉，不小心把心裡話給說了出來。

　“他說他給我告白好多次了。”江影沒跟齊俊計較，“我怎麽沒發現？”

　“一般人的思路，是告白戀愛上床領證，你倆在擰什麽呢？我覺得你的問題比較大，班長沒你那麽杠。”齊俊還在感慨，“也是，之前同學聚會結束的時候，大家討論的時候還說過，你和戚逐，一個杠精晚期，一個心高氣傲，一定是我們班兩條萬年單身狗，嗐，他們當時怎麽沒想到，你倆真的好配。”

　“不過還是祝福你們。”齊俊真情實感對著城市的夜空舉杯，“感謝你們兩人為世界和平做出了貢獻，感謝班長收下了江影，世界和平。”

　“班長最近有給你送過什麽嗎？”齊俊感慨完了，想起了江影剛才的問題，開始幫著思考，“或者他給你說過什麽話嗎？”

　“送過什麽？”江影的目光停在了小瓜身上。

　江影：“送過一個人工智障。”

　“讓我康康。”齊俊說。

　“小瓜。”江影喚了聲。

　“嗯哼？”小瓜被喚醒，“聽歌嗎，為你推薦一首……”

　“就是這麽個東西，一言不合就給我唱《好運來》。”江影開了通話視頻，讓齊俊看櫃子上的小瓜，“他之前給我說是慈善晚宴的主辦方送的。”

　“我記得那個晚宴，我也有去啊，怎麽沒送我，國內的智能音箱好像沒這個款的。”齊俊琢磨，“讓我看看製造商。”

　江影在小瓜的底座上找到了標簽，機器是改裝的，署名十分眼熟，他想起來，是上次那位外國友人，卓越的英文名。

　那個殺進“吵”前二十的黑馬。

　江影：“……”哇哦，他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小瓜，江影？”他對著小瓜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小瓜的屏幕上浮現出了一個笑臉顏文字：“江影，可愛。”

　接著小瓜才念出了搜索到的詞條信息。

　江影又報了好幾個其他明星的名字，小瓜都沒有再誇人可愛。

　“不是國產的吧。”齊俊說，“國產的那幾個我都有，都比較高冷，一般不會和我主動聊天，也不會誇我可愛，更不會對我笑。”

　江影點頭，他先前一直覺得小瓜的交互性太強，現在才知道小瓜是被改造出來的，全世界獨一無二的人工智障。

　智能音箱的底座上，有一個可打開的儲物槽，江影先前以為是換電池的地方，一直沒去碰，想著虧電的時候，再去查看。

　小抽屜被江影拉開，掉出了一張照片。

　齊俊從視頻的另一端看到了照片，當場就是一聲長歎：“班長厲害，你玩不過他。”

　照片是拍立得相機拍的，像素一般，看起來有些朦朧，但足夠讓人看清照片上的人和風景。

　照片大約是他們的同學拍的，那是高一的運動會上，十六歲的江影穿著校服，躺在學校操場的看台上睡得正香。

　他的頭頂是澄澈的藍天，身側是看台的欄杆，江影抱著沒吃完的薯片，身上蓋著給戚逐加油的橫幅，露出來的剛好是戚逐的名字。

　同樣穿著校服的戚逐剛剛跑完長跑，敞著校服，坐在他的旁邊，似乎是擔心吵醒，對著拍照的人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就這麽闖入了構圖中。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是戚逐熟悉的筆跡——

　“致我和我所想念的。”

　時間是戚逐回國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