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許是察覺到了懷中青年身體的僵硬, 沈一閉上眼,重重地換了口氣。
緊貼少年下唇的皮膚仿佛分分鍾要被那高熱的呼吸灼傷,黑發青年戳了戳對方肩膀,小心翼翼地催促:“小一?”
“別動, ”繃緊的身體經不起任何有意或無意的撩撥, 少年耷拉著自動冒出的狼耳, 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再讓我抱一會兒。”
秋雨滴答, 也許是十幾秒,也許是五分鍾, 他忽地起身,姿勢別扭地摸黑去了浴室。
啪嗒亮起的燈光透過磨砂玻璃朦朧灑出, 白霧蒸騰, 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聲, 愈發惹人遐思。
抬手摸摸自己熱度未消的耳垂, 沈裴抱著枕頭骨碌碌地打了個滾, 像是松了口氣, 又像是有些遺憾。
【那麽大呢, 】虛虛比劃了一個明顯超標的尺寸,他後怕又豔羨地嘟囔,【小爺的腿都軟了。】
成功逃離小黑屋的0049:……
求您做個人吧,它真的不是很想聽這中八卦。
【狼崽子在用我的浴室誒, 】完全沒有介意自家系統的沉默,黑發青年興衝衝道, 【好四九,開個監控看看?】
【沈裴同志,偷窺是犯法的你知道嗎?】額頭青筋直跳, 0049炸開一身白毛,【文明和諧您懂嗎?合著我平時講的您都忘啦?】
聽到這話,不死心的浪浪無辜眨眼:【忘了。】
【那你去扒著門縫瞧吧,】早就猜到會是這中結果,0049冷冷一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誰知話音剛落,它又突然感到了一絲後悔。
畢竟按某人那所剩無幾、不斷刷新下限的節操來看,對方保不準還真能做出扒門縫的事兒。
所幸青年看起來對這一世好哥哥的人設還有些執念,聽了0049的激將,也只是懶懶躺在床上,眯眼看向浴室。
對這天上掉餡餅般罕見的沉默格外不適應,0049看向宿主來回動彈的手指:【您老又在幹嘛呢?】
別是直接氣到精神失常了吧?
【噓,】眉頭輕蹙,黑發青年手上動作未停,【我在幫狼崽子計時呢。】
計時?
計什麽時?
僅僅用了兩秒就理解了宿主話中的含義,第N次發覺自己不再純潔的0049尖叫一聲,猛地扎進了識海深處。
淅淅瀝瀝的雨聲催人困倦,等浴室裡的燈光徹底熄滅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鍾頭。
原本亂糟糟的睡衣換成了青年掛在角落的備用睡袍,少年放輕腳步,準確摸回哥哥身邊躺好。
淺淡的沐浴露香根本無法完全遮住那種男人都懂的石楠花味,黑發青年閉眼假寐,心卻砰砰跳得厲害。
誤以為哥哥的緊張是因為自己先前的唐突,沈一無聲歎了口氣,重新變成半人高的黑狼,輕輕用嘴在青年後頸碰了一下:“不鬧了,睡吧。”
又害怕又期待的沈裴頓時熄了火。
整整一夜都沒睡安穩,他心情複雜,連夢裡都是超大號的飲料瓶,以至於隔天醒來的時候,還多了兩個熊貓似的黑眼圈。
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孤僻又滿心警惕的小狼崽,沈一天剛亮就起床做了早飯,徹底和哥哥來了個角色翻轉。
剛出生沒多久便被抓進了研究所做實驗,沒人教過沈一什麽是愛,他也說不清自己對哥哥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
如果不是當初那一個陰差陽錯的吻、一場活色生香的夢,他或許還要很久才能認識到那種逾矩的**。
但令沈一懊惱的是,自從那個差點擦槍走火的雨夜過後,哥哥就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躲著他,甚至還避開了絕大部分正常的接觸。
哪怕是平日無往不利的狼耳狼尾,都很難能誘惑到對方。
而另一邊,因為某位系統的拒不配合,沈裴早出晚歸地走了好幾個交易市場,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寶貝”。
目光閃躲地將一摞半新不舊的書放在少年房間的桌上,他清清喉嚨:“……到底成年了,有些事也該了解一下。”
短短幾個字仿佛用盡了青年身體裡的全部勇氣,最後一個字音節剛落,他就急匆匆轉身離開,好像後頭有狼在追一樣。
余光在那排列整齊的書脊上隨意一掃,“生理健康”“啟蒙教育”之類的大字便明晃晃地跳進沈一眼中。
可偏偏那些書又是極正經的,插畫和用詞沒有任何曖昧,好似青年最近給他的感覺一樣。
更“貼心”的是,在那厚厚一摞最下面的地方,還夾著本專門講動物的生理書。
明明是種極開明、極符合家長身份的行為,怎料坐在書桌前的沈一,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因為那些“教材”裡,講的都是男人和女人。
——所以哥哥是覺得自己還小、需要糾正“錯誤”的認知嗎?
手指用力到泛白,少年緊緊抿唇,直把書頁捏出一道又一道的褶皺。
如果沈裴這會兒能聽到自家狼崽的心聲,他一定會委屈地大呼冤枉:末世裡的紙質書本就稀罕,再加上0049裝死,他哪裡能找到滿足要求的BL本?
更何況他用這招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讓某狼崽明白超標兩個字要怎麽寫,然後順便琢磨琢磨,如何靠技術解決這個問題。
無奈天意弄人,這兩位的腦回路難得背道而馳,壓根就沒在一條路上。
於是,本以為某隻小狼崽會在最近幾晚選擇夜襲的沈浪浪,十分懵逼地等了個寂寞。
【不對啊,】發覺沈一也像前幾天的自己一樣學起了早出晚歸,沈裴拿出溫在鍋裡的粥喝了一口,【0049,是不是你把我精心準備的書都給換了?】
【你以為我是你嗎?】無緣無故背了口黑鍋,0049冷漠地翻了個白眼,【智能系統也是有底線的ok?】
得虧沈一的本體已經成年,否則它一定要控告宿主摧殘祖國的花朵。
【那到底是為什麽呢?】
想破腦袋也沒想出自家狼崽反常的原因,“育兒”經驗有限的沈裴,只能把一切歸在遲來的叛逆期上。
所以他特意推掉了異能者小隊的聚會,親自做了一大桌菜,準備等狼崽回來以後和對方好好談談。
怎料今天的沈一也回來得格外晚。
害怕會做出失控的事、更害怕會惹來哥哥討厭,心煩意亂的少年,最近都在刻意減少自己與對方碰面的機會。
熟練地利用藤蔓無聲“撬鎖”,他推開房門,本想如以往一般輕手輕腳地溜回次臥,卻意外瞧見了沙發上一團微微攏起的黑影。
約莫是為了省電,對方身邊隻亮著盞昏暗的、暖色的小燈,配合著廚房裡隱約飄出的飯菜香味,直叫人覺得溫馨又安寧。
“哥哥?”實在舍不得讓青年就這樣披著薄毯睡在客廳,沈一遲疑兩秒,終是放低音量,伸手推了推對方。
對周身環繞的氣息太過熟悉,黑發青年連眼都沒睜,準確按住自己肩頭的手:“回來了?”
分明只是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詢問,可瞧著青年蜷在沙發上的樣子,沈一竟莫名升起幾分心虛。
屈膝半蹲在哥哥身側,他點點頭:“嗯。”
“累了嗎?”瞥見對方一副提不起勁兒的樣子,黑發青年本想像小時候一樣扯扯少年的臉,最後卻又默默停了手,“廚房的飯菜還熱著,有我親手捏的兔子饅頭。”
兔子饅頭。
自己來到這個家吃的第一份主食。
清楚知道這是哥哥在變著花兒地哄他開心,沈一一邊暗罵自己無理取鬧,一邊又糾結於對方把他當孩子哄。
“眉頭松松,小老頭一樣,”思路朝青春期叛逆的方向一去不回,沈裴隨口開了個玩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足夠開明的家長,“好啦好啦,知道我們小一臉皮薄,那些書,回頭就全扔了行嗎?”
“都是哥哥不好,忘了我們小一已經是大人了。”
不是的。
我根本就不是為了所謂臉面而生氣。
一句句在心底反駁著沈裴的話,少年垂著眼,忽然沒頭沒腦地問道:“哥哥喜歡什麽樣的女人?”
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才能和對方做那種親密的事?
早早彎成蚊香的沈裴:……啊?
天可憐見,他什麽時候被改了性向?
“是之前那個和哥哥相談甚歡的同學家長嗎?還是其他我沒見過的誰?”氣勢咄咄逼人,少年眉宇間卻偏又帶著可憐可愛,“明明是哥哥說的……”
“明明是哥哥說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的。”
總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家狼崽在別扭什麽,沈裴哭笑不得,連忙給對方喂了顆定心丸:“當然可以啊。”
“只要小一喜歡,無論是誰哥哥都會支持。”
“真的?”斂眉掩去眸底計謀得逞的愉悅和得意,沈一確認般地重複,“無論是誰?”
“這……”如同一隻冥冥中察覺到危險的小獸,本該毫不猶豫回答的青年,竟遲疑地住了嘴。
“還有,萬一我找不到喜歡的對象呢?”深諳適可而止見好就收的道理,少年警覺且狡猾地換了個話題,“哥哥會教我嗎?”
“教我做那種成年人都喜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