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欒沒想到薛國恩當時竟然是清醒的,終於忍不住看了曲長負一眼,見對方面帶淺笑,事不關己地在旁邊看戲。
朱成欒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揪著他的領口問問,這陰謀到底是他媽從哪一步開始的?!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曲長負這是真要玩死他。
朱成欒沉默片刻,正色道:“薛公,很多事情在調查清楚之前,我也沒有辦法解釋,但有兩點一定要請薛公相信。首先,我並未勾結西羌之人,更不知道他們因何由此舉動。其次,我亦無加害薛公之心。”
朱成欒這兩句話說的挺誠懇,實際上也大部分都是實情,這讓剛剛從生死之間走了一遭的薛國恩稍稍冷靜了一些。
他知道這件事當中肯定有什麽蹊蹺,說不定還和曲長負有關系,但不管朱成欒如何找借口,他給西羌人大開方便之門這件事也遮掩不過去了。
薛國恩歎息道:“朱知府,本公與你的父親也算是有些交情,又何嘗是想與你為難。可是你想怎麽鬥,咱們關起門來都說得過去,這扯上外族,可就不好交代了。”
“真相如何,本公不敢查,請你隨我回去面聖罷。”
朱成欒道:“薛公要押解我回京城?”
薛國恩道:“不敢押解,只是請你隨我一行。”
他可不敢放任朱成欒留在這裡,萬一他真的跟西羌勾結,自己和曲長負前腳一走,朱成欒隨後把城門一開,大家都得玩完。
朱成欒心頭漫過一陣寒意,猛地抬頭盯著曲長負,牙齒幾乎都在咯咯作響。
無論如何,他也不能這個時候回到京城,西羌那邊的事還稍微好說,附近山上所養的那些私兵,他可還沒有處理乾淨呢!
一旦回到京城被查出來,後果不堪設想——曲長負一定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薛國恩道:“朱知府,你——”
朱成欒忽地一抬手,厲聲說道:“來人,將大門關上,若有隨意出入者,一律斬殺!”
薛國恩驚的站起身來:“朱知府,你這是要做什麽?”
不管怎麽說,他現在不能離開惠陽。
既然西羌人已經被抓住了,那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讓這兩人一塊死在“西羌奸細”的手裡吧!
朱成欒眉宇間殺氣一閃,冷冷地說:“我好話說盡,二位苦苦相逼,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薛公,你要怪,就怪這欺人太甚的曲大人罷。”
曲長負從容一笑,說道:“我不過是想讓可憐的百姓們吃一頓飽飯而已,又哪裡敢欺負朱大人,你要跟我理論我隨時恭候,薛公歲數大了,又何必折騰他呢……”
若不是這種場合,薛國恩可能還會感動一下。
“啊,對了,現在已是半夜,我的覺還沒有睡足,得立刻回去休息。”
曲長負道:“朱大人想留我,可能不是很方便,我得告辭了。”
他說罷之後微微一笑,竟然真的轉身要走,薛國恩愣了愣,連忙跟在他身後。
朱成欒被曲長負不陰不陽的話氣的隻想抽刀劈他,高喝一聲:“把他們給我拿下!”。
可就在這時,他府上封死的大門突然“砰”地一聲,被人一腳踹開。
兩名朱府護衛骨碌碌從台階上滾了下來,進門的人隨手出劍,半做弧形劃過,周圍鋼刀已經盡數落地。
朱成欒朝著門口看去,只見一人身穿白衣立於階上,姿容明俊,眉目凜然生威,看上去頗有幾分面熟。
他正猶疑間,薛國恩已經激動的熱淚盈眶,高聲道:“璟王殿下!”
他一溜煙地從曲長負身邊躲開,跑到靖千江背後去了。
朱成欒心中一沉,他一直在惠陽,沒見過靖千江,但聽說過這位王爺的名頭,知道他性情冷冽,驍勇善戰,沒想到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朱大人,夜深了,折騰這麽大動靜可擾民呐。”
靖千江已經卸去了易皎的易容,玩著手裡的扳指,懶洋洋地說:“攪了本王的清夢,真是該死。來人,把他給我裝到麻袋裡,扛回京城去。”
“璟王,你——”
靖千江竟然真的帶了個大麻袋過來,他的手下七手八腳,將朱成欒硬是捆起來塞了進去。
直到朱成欒一夥人被徹底控制住押走,薛國恩這懸著的心才總算放了下來。
他在京城的時候也見慣了刀光劍影,但大家都是陰著來,這樣簡單暴力的爭端,還是比較適合年輕人。
他滿臉都帶著打心眼裡上來的笑,向靖千江連聲道謝。
靖千江道:“薛公客氣了。”
曲長負也慢悠悠地走過來,感慨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可憐我辛苦大半夜,最後殿下站在這裡一句話的事,亂就平了。”
他的語氣中玩笑揶揄的成分更多一些,但也把薛國恩嚇了一跳。
他怎麽連璟王殿下都敢冒犯。
他連忙打圓場道:“曲大人,咱們這誰都料不到朱知府竟然如此瘋狂,若不是殿下即使趕到,他也不會這般輕易就收手啊。”
曲長負一笑,靖千江衝他說:“你們這麽折騰,難道我能歇踏實嗎?”
說來兩人都是尖銳的性格,這話聽著也有點質問的意思,薛國恩總不能讓他們打起來:“殿下,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曲長負道:“那正好,睡不著也別睡了,收尾的活煩勞殿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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