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南戎人根本就不懂什麽叫風骨智慧,便肆意開口侮辱,他們根本就不配!
齊徽臉上已經帶了怒色,剛要說話,曲長負已經狡黠地笑了笑,說道:“二位王爺如此言辭,長負確實是看出來你們非常懼怕璟王了,一心一意想要除掉他,才會暗藏鋒芒……”
赫連素達一心挽回顏面,搶著打斷曲長負道:“我只是在表達璟王武藝超群,遠遠勝過其他人,這才會打贏南戎罷了。照實說出自己的感受而已,何來懼怕之說?”
他揮了揮手:“若不服氣我說的話,你們可以派出任何一人與我一戰!只要能贏,這話就當我沒說過。”
他天生神力,又是郢國的客人,仗著人人都要相讓三分,這話說的還真是無所畏懼。
曲長負卻根本不理會,繼續說道:“你們盤算著要挑撥璟王與其他兩位殿下的關系,希望他下回上不得戰場,但我中原男兒並非如此心胸狹窄之輩——”
說到最後一個“輩”字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一揚,轉手將靖千江的長劍拔出,整個人忽地騰身而起。
赫連素達嚇了一跳,猛然轉頭。
只見曲長負輕飄飄在岸邊一棵斜探而出的柳樹一點足尖借力,那柳樹登時被他踩的一彎。
在赫連素達的注視下,曲長負已經朝著南戎方才乘坐的那艘龍舟撲出。
比起靖千江的銳利飛揚,他的身法更加飄忽,如同流嵐回雪,全然不用著力一般,便直掠過了半個湖面。
他人未上船,手中已是白光一閃,劍氣暴漲之間,攜雜著無匹銳意凌空下斬,宛若一道劃亮天穹的流星。
瞬間風雲皆止,水浪翻騰!
轟然一聲巨響,龍舟的整個船頭以及桅杆竟然生生碎裂,劍氣在冰與雪之間回旋。
曲長負襟袖飄飛,瞬身疾退,負手提劍倒掠回岸邊。
水波猶自沸騰不休,周圍的人早已驚怔,岸邊一時之間竟無人語。
赫連素達看著他,竟渾然不覺自己的嘴已經半張開,心中震駭。
曲長負隨手一揮,劍鋒擦地一聲,收入靖千江腰畔的劍鞘之內。
他這才仿若無事,悠然衝著赫連素達一笑,慢慢地將自己方才的話說完:“——這中原,也從來都不止一個靖千江。”
直到這時,歡呼聲才驟然爆發出來,一圈圈向外擴散,經久不息。
第46章 歸夢繞秦樓
其實,曲長負之前說西羌懼怕靖千江,一心一意要除去他的那幾句話,確實說中了赫連素達的心思。
赫連素達從小是與野獸相搏長大的,一直以南戎的勇武善戰為傲。
他從小聽人講中原人的故事,隻覺得他們柔弱無用,耽於享樂,自己只出一隻手,就能讓他們被活活掐死。
結果沒料想到郢國竟然出了一個靖千江,讓南戎連敗數場,以至於他堂堂博俊王還得來此談和。
赫連素達信仰受到了挑戰,隻覺得一切都是因為靖千江天賦異稟,或者有什麽邪術,才會屢戰屢勝,只要郢國沒有他,局面定然大為不同。
他要除掉靖千江,才能與郢國公平地決鬥。
直到方才曲長負那一劍,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不光是因為方才的口出狂言而感到下不來台,赫連素達覺得自己的信念都塌了。
一名看起來如此病弱文秀的人,怎能使出這樣充滿豪情的一劍?這樣斬裂他的船頭,連赫連素達自己都辦不到。
震驚的不光是他,就連靖千江與齊徽他們,都很少能目睹曲長負這樣使劍。
他的劍中,帶著烽火連城,摧山裂河般的殺氣,仿若百戰之後沙場吹角,氣勢磅礴,蒼涼惆悵。
然而迎風一振,卻又是滿目風流。
久遠泛黃的記憶被翻出,齊徽忽然想起,他見過這樣的曲長負。
父皇一直不能完全放心讓他在軍中建立威信,經過無數次的勾心鬥角,機關算計,這份努力終於讓他也獲得了領軍出征的機會。
齊徽開始表現的不錯,連勝三場,可隨著不斷深入大漠,天氣變化無常,軍隊陷入到了一處沙谷之中,被敵軍包圍。
手下勸他換下盔甲,先行離開,他拒絕了。
因為一旦主帥畏死逃跑,軍隊就會徹底潰散,他手下的將士會死在這裡,他之前的經營全部都付諸東流。
如果輸,他寧願死。
可就在絕境之中,遠方傳來了一片整齊的馬蹄聲,白羽箭破空劃過,將敵軍一員大將射下馬來。
在黃沙與嘶喊之中,血色被飛馳的快馬蕩開,他看見曲長負未著盔甲,衣袂翻卷在狂風裡。
那一個瞬間,他的力量,他的信心盡數回歸。
大概是在心中認定,無論何等的境況之下,曲長負都留有後手,只要他出現,就不會有任何人陷入絕望的境地。
將士們持戈高呼,反敗為勝。
那一戰過後,太子威名更上一層,但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其實曲長負前來馳援,所帶的軍士只有八百人。
齊徽十分驚訝,曲長負卻似笑非笑:“怎麽,殿下以為我會妖法,能憑空給你變出數萬大軍來不成?”
齊徽也笑了笑:“主要是相信樂大人從來都不會置自己於險地,這樣莽撞的事你做不出來,便算是只有八百人,你肯定也有其他後續接應。”
曲長負道:“那倒沒有,不過如果形勢不好,我可以割了殿下的頭去投降,相信哪怕是投靠了敵軍陣營,有瑕一樣會得到禮遇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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