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間還夾著幾首未完成的殘詩,下題曲長負三個字。
曲、長、負,曲長負……
齊徽猛然想起,在自己重生後的那個宮宴上,是曾經見過這位曲家大公子的。
當時他甚至還錯認了對方的背影,但發現相貌不同之後,便當成了自己的錯覺。
而後滿心想著的就是找到樂有瑕,那件小小的意外早就被齊徽扔到腦後去了。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兜兜轉轉,還是找到了這個人的頭上。
曲長負就是樂有瑕。
那麽多年下來,他原來一直在易容嗎?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他上一世為什麽要喬裝改扮找到自己?
齊徽頭腦轉的很快,立刻想到了上一世宋家的覆滅。
那似乎正與樂有瑕找到自己的時間相合,而對方的部分手段和行為,也可以由這份經歷和背景做出解釋。
想通所有關節之後,他隻覺得心臟一縮。
樂有瑕的背景,曾經引起過他許多次的疑慮和猜忌,可無論怎樣費盡心機地去套話試探,暗中調查,都不能得到答案。
未料他所經歷過的,竟是這樣慘痛的曾經,那好似從來都冷漠而疏離的外表之下,又隱藏著多少痛苦掙扎?
自己曾經因為愚蠢和無知,很多次試圖去揭開他的瘡疤,最後還將他逼上絕路。
而這回重逢,自己亦是正要幫助盧家,洗脫他們身上的罪責,再一次與他站在相反的立場上。
齊徽……你究竟在做什麽?
自責與痛楚難以言說,齊徽僵立在原地,雙腿猶如千鈞之重,幾乎無法動彈。
而同一房間的屏風後面,齊瞻也認出了,這個闖進曲長負房間中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太子二弟。
他的臉色立刻變得十分難看。
之前曲長負那般推脫,口口聲聲說跟齊徽並不熟識,原來還是在糊弄他。
齊徽竟然能來到這裡,可見兩人關系匪淺——憑什麽?!
方才靖千江那明擺著挑撥的話語湧上心頭。
他們明明都是父皇的兒子,明明都是後妃所出,偏生他想要的一切,最終總能落在這個人手裡。
齊瞻臉上露出一抹冷笑,隱在暗處觀察。
第24章 醒時見方寸
曲長負作為主人,陪了不少的酒,多虧酒量好,才仍是面不改色。
等到周圍的人暫時散了一波,他也趁機起身離座休息。
離了宴飲之地,周圍頓時便靜了下來,一角天空淨如琉璃澄碧,長風颯颯,秋涼生襟,吹的道路兩邊枝葉簌簌,如同急雨。
身後似有腳步聲,曲長負懶得理會,並未回身,然而這時,一道聲音卻從身後沉沉傳來:“樂有瑕。”
在此生聽人如此直截了當地喊出這個名字,還是頭回,那個瞬間幾乎讓曲長負有種時光回溯的迷離之感。
但迷惘只是一瞬,他緊接著就知道來的人是誰了——這麽直率又莽撞的,他隻認識一個。
曲長負轉過身:“謝將軍。”
謝九泉站在他身後幾步之外,神情晦暗不明,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回頭了,你承認了?”
曲長負想了想,他倒是可以裝糊塗,但是裝糊塗似乎也沒多大意義,於是道:“是。”
他承認的痛快,謝九泉卻仿佛緩不過來勁一樣,重複了一遍:“你是樂有瑕。”
若非帶著前世的記憶,曲長負當時不會特意說出“潔白,有瑕”那句話來試探他。
謝九泉牢牢望定曲長負,眼底滿是痛楚怨恨:“咱們上回見面的時候,為何不告訴我?為何對我……就像對待陌生人那樣?難道如果我沒有發現,你這輩子就不打算跟我有來往了嗎?”
謝九泉還真說對了。
曲長負沒想過要刻意偽裝和隱瞞自己的身份,但也並不覺得有把這件事刻意去告訴哪位故人的必要。
他們知道就知道了,不知道也無所謂。
但很明顯,這麽說謝九泉會炸。
曲長負用了最大的委婉:“你不是發現了嗎?”
謝九泉怒道:“你!”
曲長負反倒笑了笑:“謝將軍,你總是這樣沉不住氣,哪怕重新活上一輩子都是這樣。”
他負著手走近:“我以前就曾說的十分明白,我認識你是有目的的,咱們之間的緣分,只有那一百天而已,緣分到了頭,我不會因為任何人停住自己的腳步。”
“說白了,就是你沒有利用價值了,因此來往與否,毫無意義。”
他總是把話說的這麽決絕和清醒,其是謝九泉清楚,這種方式總比若即若離地曖昧著,給人一些不該擁有的錯覺要強的多。
其實他沒有吃虧,不管曲長負那所謂的“利用”到底利用了什麽,他一百日的指點,都讓自己獲益匪淺。
可帳不是這麽個算法。
賠進去的心呢?怎麽辦?
找不到他的時候,忽而思念,忽而憤恨,覺得這個人耽誤了自己的一生,此刻看到他的臉,卻瞬間意識到,如果沒有那場相遇,這人生,才是真正黯淡無光。
他怎麽也不想放手。
自己為了他的死半生痛苦,日夜思念,即便是重生一世,也被苦求不得的情緒所折磨,結果到了他這裡,就是一句“利用”了事?
謝九泉眼底閃過瘋狂的狠戾。
眼看曲長負說完之後要走,他再也顧不得別的,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硬把曲長負拽到自己跟前來,伸手就要擁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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