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兵連忙道:“小人絕無此意,小人該死,可所說的也確是事情。將軍,我們發現爭鬥雙方,其中有一波人是相府的,上次隨您去見曲大人的時候,小的曾見過,看起來像是遭遇了伏擊。”
曲大人,又是曲大人。
好不容易稍稍忘卻的影子又重新冒了出來,謝九泉鬼使神差地問道:“他們,現在還在?”
“我們離開的時候,爭端尚未結束。”
兩名軍士驚恐地發現,聽完他們的話,將軍便不言語了。
右邊那人偷偷抬眼望去,見謝九泉一動不動地站著,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去……”他終於說道,“去通知左嶺點些人,隨我過去查看。”
謝九泉說不清楚自己對那位笑容有些可恨的相府公子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但冥冥之中,總覺得自己不這樣做一定會後悔。
可惜在他趕過去的時候,雙方都已經散去了,路面上堆滿了碎石。
當時的戰況看起來有點激烈,襲擊相府侍從的絕對不是普通賊匪,這又是深更半夜回京路上的地段,謝九泉目光漸漸凝重。
他本能地察覺到,這件事不簡單。
他父親好歹跟宋太師的交情很不錯,而曲家又是宋家的姻親,謝九泉正沉吟要不要就此事及時告知宋家一聲,旁邊又有手下將在現場撿到的東西呈上來。
“將軍,這裡發現了幾柄刀劍,一個香囊。”
謝九泉隨意地看看,見刀劍都是極普通的兵刃,那香囊翻來覆去的瞧一瞧,除了布料比較精致名貴以外,也毫無特殊之處。
於是扔回到了下屬的手中,道:“先帶回去吧。”
說罷之後,他轉身欲走,隨手拂開一縷沾在面頰上的發絲。
手指擦過鼻尖,謝九泉忽然聞到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氣。
這種清苦的藥香,當初跟樂有瑕在一起的時候,他經常從對方身上聞到,也有一次聽樂有瑕無意中提起,說是止咳鎮痛的草藥。
腳下不慎絆到一塊碎石,身體踉蹌,差點栽倒。
旁邊的副將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了他:“將軍!”
謝九泉聲音急切:“剛才那個香囊呢?快、快按照路徑追查,找一找這兩撥人都去了哪裡!”
*
這兩撥人的去向,怕是謝九泉都不太好查——他來晚了。
盧家暗衛先被相府侍從和靖千江按著揍,又被天外飛石一通亂砸,有死有傷,铩羽而歸,曲長負則已經順利進宮了。
他入宮的時間卡的正好,趕上早朝尚未開始,而皇上正在議政殿中同魏王談話。
曲長負將手上的證據奏疏呈上之後,便垂手在外面等待,沒過多久,魏王齊瞻親自從裡面出來了。
他是聽說曲長負想要入宮面聖,這才特意先一步來到議政殿的。
從上回酒樓一別之後,他還再沒和曲長負碰過面。
這死小子冒犯了他,竟然就當沒事發生了,齊瞻就沒見過這麽膽大包天又混帳的東西。
“曲公子。”
他打量著曲長負,數日不見,那張俊俏又可惡的臉倒是沒變。
齊瞻一步步走近,近到那距離幾乎可以看清對方微微上翹的眼睫,這才停步,故意湊的很近說道:“父王召見,你請進罷。”
曲長負態度淡漠:“多謝王爺告知。”
齊瞻卻不讓路,反低低笑了一聲,將話說得曖昧:
“曲公子上次敬的那杯酒十分夠勁,只可惜你走的太早了,只能讓本王意猶未盡,日夜回味。下回若有機會,你與我盡興一番如何?”
曲長負沉默了一下,然後慢吞吞地說:“臣本以為上回該說的都已經說清楚了,可王爺還依舊如此糾纏,不會是愛慕我罷?”
齊瞻:“……”
曲長負淡淡道:“若王爺真有此心,寫封信送到相府去就行了,自有專人處理。眼下臣還有正事要辦,不要攔路。”
說完之後,他徑直從齊瞻身邊繞過,施施然進殿去了。
長著一張清冷的謫仙臉,話說的比誰都無恥,齊瞻簡直歎為觀止。
他手指衝著曲長負的背後點了點,隨後跟著他進殿。
隆裕帝已經翻完了陳小姐的那封血書,面色沉沉。
見曲長負進來,他問道:“曲長負,你所上報之事非同小可,可知道虛言誇大的後果?”
面對皇上的逼人氣勢,曲長負更是斬釘截鐵,跪地行禮道:“倘有虛言,願即斬臣首!”
隆裕帝有些驚詫,打量他一眼:“你倒豁的出命去。不過朕可聽聞盧家和曲家乃是姻親,你如此指認,不怕被怪罪嗎?”
曲長負道:“臣別無選擇。軍營之中亂象橫生,並非一朝一夕,卻未有一事上達天聽,臣為軍中將士不忿,亦為陛下不忿。”
他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就把皇上拉到跟自己相同的立場上來,轉移了對方的關注重點。
軍營都爛成那個鬼樣子了,沒人跟你說,就我敢說。
所以皇上啊,你還不趕緊好好想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的話果然讓隆裕帝神色微微變化。
齊瞻在旁邊聽著曲長負和皇上對答,也感受到了隆裕帝對於此事的惱怒,起初還有些幸災樂禍,等著圍觀美人驚慌失措的模樣。
——剛剛頂撞本王,倒看看你在皇上面前又如何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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