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長清咽了咽,把手背在身後,盯著腳尖道:“……哥哥生氣。”
娘經常在背後說哥哥壞話,他知道哥哥姐姐都不喜歡自己,可是娘又總是發脾氣,嫌他笨,讓他害怕的不知道躲在哪裡。
曲蓉道:“哥哥只是看著冷清,他不會計較這些的。”
大哥長得俊俏貴氣,又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冷面孔,她原先也不敢靠近。
直到那一日,又被下人克扣了飯菜,還要冷言冷語地諷刺。
她實在受不住了,從院子裡溜出來,誤打誤撞地跑進了這裡。
猶記得當時春光晴好,午後風和日麗,容色蒼白的大哥蓋著條毯子倚在院中躺椅上賞花,桃花紛紛落,他轉頭向自己看來,眉眼清冷又多情。
自己怯生生站住了,不敢再靠近,大哥擰眉打量著她,懨懨地問:“這是哪來的小丫頭?”
她當時心就沉了下去,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厭惡了,可能下一刻就要被趕出院子。
但沒有。
大哥吩咐下人將她領到一間廂房裡面去,不久便送來了新衣服和小廚房現做出來的飯菜。
聽說慶昌郡主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指控大哥刻意跟他作對,但大哥淡淡三言兩語過後,她也只能無可奈何地離開。
往後,她便經常來,大哥依舊冷淡、慵倦,甚至連話都很少跟她說,這個小小的院子中,卻不動聲色地增加了專門留給她的一個房間,穩穩安放下小小孤女的惶恐無助。
曲長負看起來那樣虛弱,但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兄長,沒有任何人和事情是他應付不了的。
曲蓉瞧了瞧怯懦又拘謹的異母兄弟,終究又嫌棄又沒法子,拽著他按到旁邊的座椅上,將飯碗推過去。
“好啦,餓就快吃吧!愛吃什麽?這個紅燒肘子要不要?”
第32章 環佩過秦樓
曲長負沒再搭理兩個小的,眼見曲言也不在府中,想了想,吩咐備馬車,去昌定王府。
他從來說什麽是什麽,相府的人勸不住也不敢違背,但昌定王府的人見到這位祖宗居然上門了,都驚的幾乎抄家夥把相府的馬車給圍起來。
這位曲公子實在是囂張的可以。
盧家變成現在這幅樣子,可以說都是拜他所賜,慶昌郡主這會說不定正坐在裡面罵他呢,他倒是大搖大擺地上門來了。
這到底是想被人家打死,還是想把人家氣死?
曲長負坐在馬車上,挑開簾子,饒有興致地看了看王府護衛們如臨大敵的臉,這才說道:“別怕,通報去吧。”
王府的管家都迎出來了,上前乾巴巴地說道:“對不住,曲大人,我家王爺今日身體不適,不見外客。”
曲長負眉頭挑了挑,似笑非笑:“是麽,那可巧了,我每天都身體不適。正好交流心得。”
遇上他,管家簡直想要苦笑,正在這時,身後卻聽有人高聲說道:“吵鬧什麽呢!”
出來的是昌定王目前唯一一個沒死沒傷的兒子,名叫盧引。
他顯然已經知道來的人是曲長負了,面若寒霜,說道:“曲大人,你可真敢上門。不怕就此出不來,就請進罷。”
小端躬身掀開簾子,曲長負被他扶著下了車,微笑道:“三公子客氣了,請。”
慶昌郡主正在裡面跟昌定王妃說話,聽說曲長負竟然來了,也跟著昌定王等人一塊到了前廳。
這一大家子都對著曲長負神色不善,曲長負卻十分自在,客客氣氣地說道:“聽說盧世子的腿受傷了,長負便來探望。這可真是飛來橫禍,可惜當時我跟他距離太遠,未能相救,唉……不知可嚴重麽?”
昌定王妃聽他還敢提到愛子,忍無可忍,怒道:“還不是拜你所賜?少來這裡假惺惺!”
曲長負一提衣擺,自己在客座上坐下了。
而後他這才抬眼笑了笑:“王妃這話說的。你既然知道我有這個本事,又為何要繼續得罪於我呢?”
昌定王妃惱怒中又有幾分發怵,慶昌郡主霍然起身,指著他怒道:“你——”
曲長負挑眉:“我?”
“好了。”昌定王深吸口氣,打斷了兩人之間的交鋒。
他面色冷冷,向著曲長負問道:“你到底想怎麽樣?直言吧!”
曲長負歎息道:“王爺,不是我想怎麽樣,是您不給長負活路啊。”
他似笑非笑:“我原本不想對付你們,既然居於廟堂之高,那麽一心所盼自然是家國無恙,百姓安樂,可令郎不依不饒死咬著我不放,我也只能自保,實在是出於無奈。”
昌定王嘴角抽搐,要不是場合和對象都不對,他幾乎想說一句“你真幽默”。
這種柔柔弱弱的台本子,一點也不適合面前這個假柔弱的缺德小子來念!
他冷笑一聲:“曲長負,你今日既然有膽子來,咱們就明人不說暗話。別說那些保家衛國一類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你如此費盡心機,到底想要什麽?直言吧!”
曲長負一笑,自言自語般地歎息道:“有些時候,我偶爾也想說幾句實話,但總是沒人願意聽,願意信。”
他啜了口茶,對昌定王說:“時至今日,王爺還是滿腦子想著是誰要害你,誰做圈套圈你,但你別當真半點不覺得以霉糧替換軍餉,是件大錯特錯之事嗎?戰場上將士的亡魂,可都看著你昌定王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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