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千江默然,然後松開了曲長負的肩膀,說道:“確實。”
其實他的心很冷硬,當初少年遭逢族中變亂,沒有緊張過,而後馳騁沙場,往來於血肉枯骨之間,也從未失態。
只有曲長負……
面對曲長負的時候,他一直在克制著自己的各種本能反應和欲望,上一世,他要離開擺夷回到京城,他要襄助齊徽登位,自己都由著等著,一路追逐相伴。
但壓抑的太久,就很難控制真實的心情,尤其是在經歷過生死之後。
付出再多、傷情再多,如果是這個人,他都願意承擔。
可感情這種事就很難控制了,愛的越深,越放不開。
靖千江不能再忍受看到對方受到任何傷害,亦不能再忍受他離開自己身邊,為了旁人嘔心瀝血卻被辜負。
曾經以為天人永隔的那道身影觸手可及,緊擁入懷再不放開的欲望在胸腔之間湧動。
這回,他的心上人,他要自己好好地珍惜,斷不會再放手。
只是想打動曲長負,還需要很多、很多的耐心和努力。
靖千江毫不諱言:“說實話,經歷過上輩子的事,只要跟齊徽沾邊的人,我都會很警惕。重蹈覆轍的代價,我可承受不起。”
他目光向前一瞟,忽又張開弓,把剛才那支箭重新搭了上去,慢慢抬臂,對準曲長負的身後:“瞧瞧,說人人到。”
曲長負回眸,見是齊徽過來了,他身邊的侍衛看見璟王竟仿佛在瞄準太子,大驚失色,紛紛舉起刀劍,呼喝著擋在齊徽前面。
靖千江卻大笑一聲,嘲道:“瞧這些人的蠢樣,一幫軟骨頭!”
他放下弓:“你大概有話要跟他說,我不打擾了。”
靖千江頓了頓,又低低道:“自己小心,保重身子。莫……莫被人給哄了。”
最後一句話聲音發虛,仿佛又有點不好意思出口似的,曲長負抬眉看他,靖千江卻一低頭,並不與齊徽打招呼,披風一揚,翻身上馬而去。
第29章 意氣入雲天
齊徽是聽說驪妃召見曲長負,才急匆匆趕過來的。
他本來正在議事,連身上的太子袍服都沒來得及換下來,結果遠遠就看見靖千江同曲長負站在一處不知道說了什麽,還拿箭對準了自己。
他心頭忽地一沉。
不是畏懼靖千江手中的箭,而是齊徽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讓人心裡非常的不舒服。
上一世,齊徽能看出來靖千江多半是很喜歡曲長負的,但直到曲長負死後,他才驚訝地意識到,原來靖千江的感情可以這樣深。
但那個時候,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他同樣沉浸在失去摯愛的痛悔之中。
曲長負性子冷,但偏偏七分冷淡中又帶有三分天成的風流肆意,招惹無數相思。
不光是靖千江,包括謝九泉、蘇玄、李裳等人的心意,齊徽全都能看出些許。
但他未在意過,因為他深知,曲長負的心思只在自己身上,他全心全意襄助自己,無論是出於怎樣的目的和感情,都足以讓齊徽不把其他人放在心上。
他們之間即使出了問題,也只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事。
可是就在剛才,他忽然覺得,靖千江同曲長負站在一起,似乎帶著種格外的默契,似乎……把自己排斥在外。
齊徽壓了壓心思,快步走到曲長負身邊,問道:“沒事罷?對不住,母妃那邊,是我沒有顧全到。”
曲長負微仰著頭,眯了眼去看天上的太陽,漫聲道:“沒關系。這種事情,我每年都會碰到很多,小打小鬧的,不值當放在心上。”
“不、不是。”齊徽艱難開口,“你應該放在心上。”
曲長負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仿佛給了齊徽無盡的勇氣,支撐著他放下一貫的自負與驕傲,把原本這輩子都難以出口的話,說了出來。
“我母妃為人素來固執己見,又總愛插手我在朝堂上之事,原先我知道……她也曾經常私下召見你,定是……教你為難了。但我當時隻想,以你的本事,這些事都處理的來,亦……未曾替你分擔什麽。”
齊徽將這些話說出來,隻覺得字字錐心:“除此之外,更有懷疑你與叛王勾結,派你前往平叛,卻不給援兵相助,有意試探;與你相約飲馬渭水,西行時卻刻意留你鎮守京城……”
“你當初來到我身邊,我曾說過,卿有國士之才,必以國士之禮待之,但漸行漸遠,卻是疑忌愈深,終至……終至鑄成平生大錯!”
“對不住……”齊徽用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頹然道,“過往種種,我做錯了。”
他放下手臂,凝視著面前的曲長負,小心地、殷切地、滿腔悔恨又滿腔期冀地詢問道:“咱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這一世,我一定說到做到,無論發生任何事,都永遠信你,無論遇到什麽困境,都斷不會再教你委屈為難……”
曲長負只是負手望天,悠悠聽著他說,待到兩人之間靜默下來了,他才收回目光,問道:“殿下還記得,你我真正開始決裂,是在何時嗎?”
齊徽不想答,但又不得不道:“是黎秋河之死。”
黎秋河這個名字,對於兩人來說,應該算是他們合作多年當中,最不愉快的一段回憶。
此人在齊徽幼時,曾是他身邊的一名貼身近侍,負責護衛太子的安危,等到齊徽十五歲那年,假死後前往西羌臥底。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