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長負詫異的仿佛他真是頭回聽說此事一樣:
“哦?我道是為何總看著二當家眉宇間一股正氣,原來如此。那這麽說來,你一定要留在這山寨裡,肯定是有什麽目的。”
他後一句話是衝著劉顯洋說的,劉顯洋沒答話,曲長負已道:“放棄官職,那便不是因為名利,你這樣做,是為了義氣,或者感激、信仰?”
“為了這些東西,搭上你自己的一生,甚至你弟弟的性命,值得嗎?”
劉顯洋痛苦的閉上眼睛,說道:“……可是,我有要效忠的人。”
這個時候,他的心其實已經亂了。
曲長負搖了搖頭說道:“那恕我直言,你的效忠實在是太不值錢了。入朝為官的時候,我們都曾發誓,要忠君愛國,報效朝廷,現在你的所為已經背棄了當時的誓言,你已經是個不忠不義之人了。”
曲長負的語氣可比他平時跟別人說話溫和多了,但他的每一個字都重擊在劉顯洋的心頭,讓他深埋的情緒產生了波瀾,讓自欺欺人的表象一層層碎裂開來。
“別說了!”
“為了你現在要效忠的人,拋下最初的信念,拋下守護親人的責任……但當你付出這麽多,最後發現,你所幫助的是邪惡,是陰暗,難道你心裡就不會生出厭惡嗎?”
面前的這個人,言語、容貌、氣質,都帶著一種可怕的誘惑力,讓人不由自主就想聽從他,理解他,因他的話而動搖。
劉顯洋幾乎說不出話來,他盯著曲長負,深深看進那雙清亮帶笑,而又無比冰冷的眼眸。
他聽見對方正在詢問自己:“既然遲早要厭惡,那你現在所堅持的,又有什麽意義?”
劉榮已經怔住。
劉顯洋終於道:“我身上已經有了汙點,我無法脫身了。”
曲長負笑了起來:“沒關系。”
他溫和地說:“我來了,所以,你也有了機會重新開始。來,照我說的做吧。”
*
像劉顯洋這種人,壓抑的太久了,只要從他的嘴上撬開一條縫,再想得知很多事,都會變得十分容易。
他告訴了曲長負一個非常驚人的消息。
不是劉顯洋因為某種難言之隱落草為寇,而是這山上所有的山賊,全部都是軍士假扮的。
——他們全都是朱成欒背著朝廷所養的私兵!
曲長負驟然明白了這些人因何需要那麽多的糧食,這個山寨應該只是私兵的聯絡點之一。
他們分布在各處,平時統一分配物資,潛伏不動,若有需要,號令一下,便也可以雲集而影從。
這一遭就算是曲長負都完全沒有料到,朱成欒想幹什麽?造反嗎?
就憑他?
朱成欒並非宗室子弟,首先他想造反,這個名頭就不正。而且朱家很得聖寵沒錯,但在朝中的號召力和威信都不強。
造反,可不是僅僅憑著手裡有幾個兵就能成事的,他更加傾向於朱成欒背後還有其他的人。
但不管其中有何內情,此事可非同小可,目前曲長負身邊的所有人可都在朱成欒的地盤上,萬一要是驚動了他,怕是大夥都要一起完蛋。
這件在心中隱藏已久的秘密總算被劉顯洋給說了出來,他頓時有種卸下一塊巨石的感覺,但同時,心中的擔憂忐忑一點也不少。
劉顯洋道:“這位大人,能說的我可是都告訴你了,甚至連你的姓名都不知道。你想怎麽做,是不是也應該給我透個底?”
曲長負道:“我姓樂,名喚有瑕。”
劉顯洋道:“原來是樂大人。”
他心裡琢磨著,憑著對方的容貌口才,按理說絕對並非凡俗之人,但自己好像並未聽說過這麽一個人物,果然是跟朝廷脫節太久了麽?
也不知道……今天做出這個決定,對是不對,現在想來,自己還真是衝動啊。
劉顯洋一邊想著一邊也介紹了他和劉榮的名字及具體情況。
曲長負隨口就是誇:“原來二當家是來自平成軍,你這樣坦誠勇敢,可見是真英雄,好漢子,我自然也該讓二當家安心。”
劉顯洋不由苦笑,心中暗道你可是別誇我了,就因為你這張嘴,我跟著了魔似的,稀裡糊塗把這麽多年的老底都給倒了個乾淨。
果然美人的青眼都帶毒。
他見曲長負起身向著旁邊走了兩步,側耳傾聽片刻,揚聲道:“回來了嗎?”
沒過多久,另一塊山石後面,閃出了一位身穿黑色勁裝的年輕人。
他的身形修長而挺直,雙目如星,神采湛湛,腰間還配著一把短刀,一股凌厲鋒銳之氣,呼之欲出。
這人正是方才曲長負帶的那名護衛。
劉顯洋方才明明也讓人將他押住了,此時見到他回來,大家才發現,竟然沒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曲長負卻毫不驚訝:“如何?”
這年輕人視在場的其他人如無物,也就瞧著曲長負的時候眼神會柔和下來,一邊將他全身上下掃了一遍,一邊點了點頭道:“成了。”
劉顯洋問句“什麽成了”,便見對方在袖子裡摸了摸,攤開手,掌心中赫然放著十二支金色的小箭。
這箭連鋒刃都是鈍的,完全沒有任何的殺傷力,但劉顯洋一見之下,卻是面色大變。
他見了鬼一樣盯著靖千江,結結巴巴地道:“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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