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殺伐戾氣極盛,謝家手握實權,滿門公卿,亦非盧旭所能夠招惹。
見謝九泉的手已經按上了腰側的劍柄,盧旭隻覺得雙腿發軟,下一句話便沒說出來,戰戰兢兢退後幾步,忙不迭地就跑了。
謝九泉冷哼一聲,回過頭來,見曲長負低頭看著地面的碎碗。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憐惜,低聲道:“怎麽他讓你喝你就喝?”
“謝將軍。”曲長負抬起頭,冷冷地說,“你這個人真的很浪費。”
謝九泉:“……”
果然曲長負是真的不喜歡他,又生氣了。
謝九泉這脾氣一發,旁人不明就裡,暫時也沒有過來敬酒的了。
曲長負自己倒了一杯,正要喝,就看見小端就衝著他大步過來了。
那張冷冰冰的晚娘臉讓他一看就鬧心。
曲長負懶洋洋地道:“你又做什麽?”
小端瞟了一眼那杯酒,這回倒是顧不得提了,衝曲長負附耳低語道:“少爺,盧家的人想硬闖後宅,剛才被我和小伍攔住了,動手打傷了幾個。”
曲長負道:“你們可有受傷?”
小端搖了搖頭:“但他們行為如此激進,一定有什麽陰謀……”
曲長負哈哈一笑:“陰謀早在魏王遇刺的時候就開始了!莫慌,且看戲吧。”
隨著他的話,盧家那邊已經有個下人鼻青臉腫地匆匆跑進來。
他衝到盧延面前,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驚慌失措地扯著嗓子道:
“世子爺,不好了!相府的人和咱們府上的侍衛打起來了,盧財、盧旺他們都受了傷!”
盧延直接就踹了他一腳,罵道:“你這沒規矩的奴才,來到人家府上做客,怎麽還能跟主家打起來?”
那名下人顫聲道:“世子恕罪。奴才剛剛站在那裡的時候,忽然看見一個人跳到相府的後院裡面去了,那打扮很像今日刺殺魏王殿下的刺客!”
“小人當時一個著急,就喊其他的兄弟們和我一起去抓人,行為莽撞了。”
他說著悄悄向曲長負那邊看了一眼,卻又道:“但當時相府護衛明明也看到了那人,卻並不追趕,反而上前阻攔,奴才們心裡焦急,這才會衝突起來。”
人人都知道,魏王遇刺的時候,正好昌定王府的馬車經過,刺客還是他們一起幫忙對付的,這樣說倒也合理。
“這……”盧延似乎很為難的樣子,“曲公子,這話怎麽說?”
小端低聲道:“少爺,當時並沒有人進去。”
其實到這一步,盧家想做什麽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提前讓人摸近曲家內宅之中藏好,再假稱親眼看見刺客,故意跟相府的人發生衝突,無非是想把事情鬧大,從而搜查相府。
至於能搜出什麽東西或者人來,那就看他們翻案的需要了。
正好曲蕭不在府中,亦不會受到牽扯,盧家想要對付的也只有曲長負一個人。
而且刺殺人選竟然挑了魏王,也十分微妙。
那小廝故意扯著嗓子大喊,周圍的人都聽到了,有賓客慌張道:
“魏王殿下不是正在相府的廂房之中養傷嗎?這刺客膽大包天,不會還想行刺吧?”
這樣一說,眾人都緊張起來。
他們不光擔心自己的安危,也擔憂若是魏王真的出了什麽事,他們作為在場之人也會被皇上遷怒。
五城兵馬司指揮張褚也在被邀請之列,此時他站出來道:“曲公子,此事非同小可,還請允許我調人過來搜查一番!”
旁邊的人也紛紛勸說道:“是啊,就讓張大人領兵搜一搜吧,早抓到刺客,大家都安心。”
“一定要好好審問,此人意欲何為!”
“魏王殿下還在養傷嗎?先要確定殿下的安危才是啊!”
曲長負微微蹙眉,露出了為難的神色,讓人也不太忍心去責怪或者逼迫於他。
張褚不自覺地放緩了聲音,說道:“我一定會讓手下的人多加小心,不會冒犯府上內眷的。還請曲公子通融。”
曲長負歎息一聲,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列位都這樣認為,那就搜一搜吧,希望能抓住刺客,大家也好安心。”
盧延冷冷地笑了笑,弄出這麽大的陣仗,就是要他被所有的人盯著,既不能拒絕,也不好通風報信。
當下張褚先清點了到場的所有賓客以及相府中的下人,又派人將周圍團團圍住。
令人驚訝的是,除了養傷的魏王,太子和璟王也都沒有露面,整件事情透著詭異,令人更加擔憂。
曲長負道:“小伍,你為張大人引路。我去看望魏王殿下是否安好。”
盧延怕他搗鬼,說道:“魏王殿下的安危確實令人擔憂,我同曲公子一道。”
*
外面鬧哄哄地搜查,相府中的仆役都按照名單被召集到了一處看守起來。
誰也沒有發現,從相府後院的一座假山裡,竟然悄悄爬出來了一個黑衣人。
這黑衣人似是受了傷,動作有些遲緩,他爬出假山之後,謹慎地按了按懷裡的書信。
這封書信當中偽造了曲長負與陳英勾結陷害盧家的證據,並且明確指出,所有的一切都是魏王在背後操縱,今天這場刺殺亦是他自導自演。
這個黑衣人一會要做的,就是“不小心”被五城兵馬司的人抓住,並且搜出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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