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九泉道:“你衝著我的時候,是怎麽說話的?”
曲長負想了想:“誇大其詞,故作可憐。看你跳腳又那我沒辦法的樣子,還挺有趣的。”
謝九泉:“……”
他喃喃道:“你說的對,我究竟是為什麽要來送你啊。”
曲長負道:“其實,你來的還是很有用的。”
他從袖中摸出一封信來,遞給謝九泉:“如果璟王回京,幫我給他。”
謝九泉不接:“為什麽不自己派人送去?”
曲長負道:“從皇上下旨之後,我便已經請人給他捎了信,但遲遲沒有人回稟。那邊局勢混亂,即使是信使也未必能夠接近,因此這封信,就當做一重保障罷。”
第77章 一生幾回眸
謝九泉看著曲長負遞過來的信,一時無言,半晌才緩緩拿在手裡。
他低頭看了片刻,說道:“你這個人向來我行我素慣了,旁人的心情、感受,原本都不在你眼中,可如今,你要做什麽,竟然學會了給旁人交代。”
曲長負道:“所以?”
謝九泉說道:“看來先前並不是我的錯覺,你對璟王,確實不同。”
曲長負微微一笑,負手道:“人生在世,有些牽掛也沒什麽不好的。也或許,坦然的承認,正是擺脫過去的第一步。”
曲蕭的事情已經了解,得知真相的痛苦所換來的,是心結放下之後的新生。
他仿佛變了,又仿佛什麽都沒有改變。
謝九泉定定看了曲長負片刻,笑著搖了搖頭:“你果然還是你,瀟灑自在,即使心有牽掛,該離開的時候,也不會停下腳步。”
他慨然一歎:“好罷,我會為你把信給他,那麽現在,我可算是你的朋友了?”
曲長負眉梢一挑,落落笑道:“同一個問題問了兩輩子,長負不敢不應。”
此時二百名禁衛軍集結完畢,出城之後便不宜再乘坐馬車,曲長負翻身上馬,回眸一拱手:“故人珍重,他日有緣,定有再見之期!”
謝九泉站在馬下凝視著他。
他曾經無數次希望這個人能夠留在自己身邊,並為此痛苦糾結,掙扎不已。
而如今,他卻發現,最適合曲長負的,不是為誰停留困守,而是像如今這般,風攘衣袂,壯志滿懷。
如果早些意識到,他們的結局,會有所不同嗎?
謝九泉哈哈一笑,長長一揖到地:“那便祝君此去功成,我……等你回來。”
要從京城前往南戎,最短的路線本該是沿著郢國邊界的最西側走,而後翻過紅梁山,便可以到達南戎領地。
但如今,這處邊界已經被戰事截的七零八落,已經沒有辦法通行了。因此,他們按理說只能一路向北行走,繞過西羌佔領的兩處小邊城,再重新折回西南。
跟隨著曲長負出來的禁衛軍基本也都提前了解過情況,大家本以為曲長負會選擇第二條路,但沒想到他帶領著隊伍,徑直向紅梁山的方向而去。
一開始沒有人質疑,但隨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已經可以不時看見亂軍與流民,道路破敗不堪,間或還有流矢亂飛,那些禁軍們便漸漸有了怨言。
文官武將之間,本就各自相輕,他們這次出來跟隨著曲長負,嘴上雖然不說,其實心中是很不服氣的,如今這種不滿情緒總算是浮現出來了。
曲長負看在眼裡,隻做不見。
直到一日,小端過來告訴他,說兩名禁軍打起來了。周圍的人都勸不住。
曲長負出去查看,只見外面有不少人圍成了圈,高聲吆喝,情緒激動,哪裡是在勸架,簡直就恨不得挽袖子上去一起打。
中間有兩個人手裡拿著刀對砍,一時不分上下。
曲長負看了片刻,說道:“別打了。”
他的聲音不大,有人回頭看見是曲長負,急忙行禮,打架的兩個人卻已經紅了眼,根本就不理會。
曲長負張弓射出一箭,長箭去勢甚急,“呼”地一下從兩名看熱鬧的人中間穿了過去,正好撞在了打架那兩人交錯的刀刃上。
只聽一聲清脆的兵刃鳴響,兩把刀的刀頭竟然同時折斷,掉在了地上。
那兩個人隻覺得手臂發麻,一下子各自向兩邊躍開,又驚又懼的盯著曲長負。
曲長負因為這一下的力道震動胸肺,低頭咳嗽幾聲,等到氣順過來了,才懨懨說道:“打什麽?”
他雖然看上去有些氣喘籲籲,但露了這一手,讓禁軍們大為驚詫,一時無人敢造次。
打架的兩人並排站好了,接觸到曲長負的目光,都不由低下了頭。
片刻之後,左側那人才說道:“回稟大人,是馬援方才嘲笑我父親……寵妾滅妻,我一時不忿,才會跟他爭鬥起來。請大人恕罪。”
馬援站在他旁邊,滿臉不忿之色,動了動唇。
曲長負看了看這兩人的身份,再一聽他們的話,立刻什麽都明白了。
他說道:“吳國勝,你單說別人取笑你,難道你方才就沒有嘲諷馬援出身貧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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