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鳴風將宋彥推開,提高了聲音:“來人,把他先給我關進暗房裡!”
宋彥感到了極大的恐懼,他拚命反抗著宋府家丁的拉扯,同時將哀求的目光投向在場的其他人。
養母周氏神色不忍,卻含著眼淚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一直沒有說話的宋蘊站起身來,緩緩地說道:“老五,這世上不是什麽錯誤犯下了都有彌補余地的。”
宋彥的手下一下子松了勁,整個人癱在地上,被家丁拖出房門。
他的直勾勾盯著曲長負,像是要清晰地記得他這一刻的樣子,曲長負只是將目光淡淡地掃過他,眼神仿佛在打量地面上的一堆落葉。
宋鳴風擋在曲長負前面,看著宋彥停頓片刻,說道:“宋彥,你以後……好自為之。”
*
經過這樣一件事,大家的心情都很糟糕,飯也吃不下去了。
曲長負起身行了個禮,說道:“今天因為我的事擾席了,長負實在慚愧。”
“你這孩子,就別說這樣的話了,舅媽只是覺得對不起你。”
周氏終於忍不住垂淚道:“他雖然不是我生的,但那麽小的時候便被送過來,飲食起居,由我親自過手,一一照料。我真是想不通,是我和你舅舅沒有好好教導他嗎?怎麽就能……就能變成了這個樣子!”
其實除了愧疚難過之外,她甚至對曲長負有幾分感激。
宋彥心術不正,今天能陷害宋繹勾結西羌謀害表弟,顯然一點也不念及他們的養育之恩。
那麽他日,他如果又其他想要的東西,就能做出更加瘋狂的事情,說不定整個宋家都要遭殃。
宋鳴風也沒辦法安慰妻子,只能說:“事情不是你造成的,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回房休息去罷。等到文書下來,我會遣人把他押送回老家關起來,以免他再做出什麽極端舉動。”
他環顧周圍眾人,聲音中帶著威嚴:“好了,這件事誰也不許再提,更不可外傳。等到爹回來,我自然會跟他說。”
宋繹也沒再說話,歎了口氣。宋家各房相處的一直很和諧,也沒什麽勾心鬥角的事情。
宋彥今天這一手,對於性格率直又講義氣的他來說,實在是個打擊。
他勉強裝出無所謂的樣子,走過去摟了下曲長負的肩膀,說道:“這裡的飯菜都冷了,想必你師父還沒用晚膳,你不如去陪他吃頓飯罷。有日子不見,謝先生肯定也在惦記你了。”
曲長負笑了笑:“這樣也好。”
很多人都以為曲長負的武功是跟著宋太師學的,在外面也都是這個說法。
實際上他們不知道,宋家還養著一位客卿,年輕的時候是位武學高手,名叫謝同。
只不過他後來因為保護宋太師而受了重傷,從此內裡盡失,宋家便把這位救命恩人客客氣氣地奉養了起來。
曲長負小的時候住在宋家,謝同便很喜歡他,經常陪著他一起玩,後來便收他當了徒弟,將一身武學盡數傳授。
宋家人見兩人玩得好,均感欣慰,也都沒有阻止。
倒是曲蕭一直都很不喜歡聽曲長負提起這個人,因此曲長負從來不在家裡說謝同的事,以及自己的武藝。
上一世,宋家全軍覆沒之後,謝同取了塵封的佩劍遠赴沙場,尋找可能活著的人,卻發現一個都沒有。
他在那裡為烈士們收了屍,回到京城之後不久就高燒不退,一個月後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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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同住的小院子在宋家最偏僻的一角,那是他為了圖清淨自己要求的,需要穿過一座小橋才到。
曲長負進門的時候,謝同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盤醬牛肉,正就著小菜喝酒,甚為愜意。
見到曲長負,他便招呼道:“你來啦,過來坐,咱們爺倆喝兩盅。”
曲長負抬了抬手,身後跟來的小廝立刻將他帶來的飯菜擺了謝同一桌。
曲長負把酒杯推到一邊,拿起筷子道:“不喝。我還沒吃飯,得先吃點東西墊墊才能喝,不然胃疼。”
謝同很掃興地夾了個丸子扔進徒弟碗裡:“臭小子,怎麽就生的這般嬌氣!”
曲長負一邊吃菜一邊道:“我小的時候,人人都盯著我,叫我不能跑,不能跳,吃東西要精,入睡要早。就隻師父每日帶著我爬牆抓鳥,舞槍弄棒,還拿筷子沾了酒喂我,倒不怕把我養死。”
謝同說:“人活著,就得有活氣,不拘命長短,夠本是真的。若你那一輩子都得這麽養著,長命百歲也活不出個人樣來。”
曲長負只是笑,沒說什麽。
謝同見他還真是吃的認真,不由問道:“你方才不是跟你二舅他們在一塊,怎地,嘴欠把誰惹了,才叫他們沒給你飯吃?”
他本來是在開玩笑,結果這個寶貝徒弟竟然當真說道:“也算是因我而起,出了點事。”
曲長負把宋彥的事給謝同講了一遍,把謝同給聽的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人人都覺得曲長負詭詐莫測,殊不知其實他活在世上的這些年頭,才真正是被人給坑過來的。
挨坑的次數多了,自己也就逐漸跟著會算計別人了。
謝同道:“好在那小畜生沒能得逞,也算是萬幸。不管怎麽說,你舅舅表哥他們還是向著你的。”
曲長負道:“嗯。”
謝同哄他高興:“你瞧瞧為師,從小被爹娘當勞力使喚,粗活累活都得我乾,那年饑荒,他們拿了鍋要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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