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長負實在沒忍住,說道:“你上回不是說,剛出生就被你娘賣給了人販子嗎?”
謝同愣了愣。
過了片刻,他用手敲了敲腦袋,自言自語地道:“糟了,我之前都跟你編過什麽,全記不清楚了。”
“……”
曲長負道:“師父,我能看出為了證明自己活得比我慘百倍千倍,你已經很努力了,別說了,吃不下飯。”
雖然挨了一頓嘲諷,不過見到素來心愛的徒弟,謝同的心情是極好的。
但他從來不喜歡曲長負在他這裡多留,天剛剛一黑,便催著他走了。
曲長負出了門,正朝路邊停著的馬車走出,冷不防一棵樹後面忽然冒出一個怪腔怪調的聲音。
“這位公子儀表堂堂,俊美不凡,為何神情要做如此嚴肅之態呢?”
一個毛茸茸的兔子頭從樹後探出來,搖頭晃腦地說:“今夜月色正好,我這裡有一塊月亮糕,公子衝我笑一笑,我給你吃糕,好不好呀?”
曲長負道:“呦,幾個時辰不見,你成精的速度可真夠快的。”
兔子嬌羞地扭了扭身子,往樹後一躲,然後玉樹臨風的璟王殿下施施然走了出來,笑著說道:“能不能成精,不是都得看公子賞不賞臉嗎?”
他們擺夷宅子裡的傳說,每到月色明亮的晚上,山洞裡想成精的兔妖就會拎著燈盞在山林中轉悠,收集人間歡笑。
它們用月亮糕換取過路之人的笑容,只要能換滿上千個,就可以歷劫成仙。
靖千江和曲長負小時候都聽人講過,靖千江來的時候在夜市上看見了賣假兔子的,便想起這個傳說,買來逗曲長負笑。
他道:“你剛來我們擺夷的時候,聽了這個故事明明也很相信來著,晚上還經常一個人在林子裡晃悠。我一開始還不知道你去幹什麽,後來才聽阿力婆家的小妹說,樂哥哥是去找兔子精呢。”
曲長負泰然自若,說道:“是嘛,過去的事我都忘了。”
靖千江道:“不要緊,記得現在的事就成。比如我就知道,你眼下最喜歡什麽。”
曲長負也沒上馬車,兩人便沿街同行,他道:“說來聽聽。”
靖千江回手,用扇子柄點了點自己的鼻尖,悠然而笑:“能為你分憂的人。”
他說:“我方才一直在琢磨,雖然收拾了宋彥和陸越涵,可是你妹妹的事還沒解決。把赫連素達滅口,可能會引來一些後續的麻煩,所以我就有了個別的主意。”
曲長負剛從宋家出來,還沒來得及細想這件事,聽靖千江如此說,便道:“說來聽聽。”
靖千江道:“赫連英都跟赫連素達,分別是大君的西帳王妃和大帳王妃所出,因為南戎大君目前正當盛年,威勢又重,他們在南戎的時候,表面上看相處的還算和氣,但事實上,也在一直暗暗較勁。”
曲長負道:“赫連英都明顯要比赫連素達有頭腦的多。”
靖千江道:“確實如此,但他母妃的地位卻較低,而且比赫連素達要小,越是表現出挑,越是容易受到嫉恨,因此偶爾也會被赫連素達欺壓——”
他微微一笑,後面的話沒再說下去,但曲長負已經立刻會意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確實是個好主意。冤有頭債有主,誰闖下的禍就把誰弄走,很公平。”
曲長負道:“不過我是沒想到,你居然會想出來這樣的主意。”
靖千江說:“看見宋彥那麽陰險,突然福至心靈,學了幾招。”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再說了,我發現你如今對我沒有小時候親近了,多半是嫌我年老色衰,既然沒了少年時的美貌,可能,還得靠腦子來討人喜歡。”
靖千江的性格不算詼諧活潑,平日裡也很少會說這樣的話。他是擔心曲長負因為宋家的事情心中鬱結,今日才故意逗他。
曲長負自然也知道。
他笑了笑,說道:“是這樣嗎?我倒覺得如今‘曲郎中’與‘璟王’休戚與共,利益共享,這樣的親密關系才是什麽都沒法取代的。”
他自然而然地捏住了靖千江手裡的扇子,將它拿過來,用扇柄挑起對方的下巴,凝視他。
曲長負的眼睛很冷,但你看得久了,便總會覺得那雙眸子像是打著旋的桃花水,要一直、一直地把人給吸進去。
仿佛很是深情。
他袖口極淡的藥香隱隱從衣衫的銀絲褶皺裡飄出來,絲絲縷縷地將靖千江纏繞住。
靖千江瞧著曲長負,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柄折扇的長度。
第52章 憶向屏山曲
曲長負道:“靖千江,你希望得到什麽呢?我對於優秀的合作夥伴一向慷慨,任何需求,咱們都可以商量。”
扇柄向下,順著他的下巴,劃過他的脖頸、胸膛,最後點在了他的心臟上。仿佛挑逗一般,弄的人感到有些癢。
曲長負輕聲地說:“陪伴、扶持,或者……欲望?”
曲長負是個很要命的人,他不來親近的時候,總是讓人想追逐、征服,想把他箍進懷裡,將那一身的冰殼敲碎了,捂化了。
可是他主動親近了,又讓人覺得害怕,害怕就此沉淪不複醒。
他犯規,靖千江想,真是的,他蠱惑我。
他握住曲長負拿著扇子的手,傾身過去,深深地吻他。
曲長負笑了笑,沒有閉眼睛,無所謂一般地迎合著,像是要研究靖千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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