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耀:“……”
沒有情分,不也是你剛剛自己說的嗎?!
但看曲長負這樣咳嗽,他心疼對方的身體,也不敢再反駁,引得曲長負動氣。更何況……
好聽的話,人人都喜歡聽啊。
赫連耀不知不覺地,又很沒出息地道:“真的嗎?”
曲長負道:“自然。”
他慢慢地說:“我只是希望南戎與郢國可以往來合作,但不要僅僅因為種族之間的不同,便興戰對立,由這種無意義的排斥而給百姓帶來苦難。”
赫連耀微怔,只聽曲長負問他:“蒔羅,我可有讓你忘記自己是個南戎人,教導你徹底站在郢國一邊?”
話是這樣講,但好像有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有哪裡不對。
多年的師生情誼,讓赫連耀隱約覺得自己又要給他繞進去,便堅持地說:“只要你留在這裡,我不會再攻打郢國,跟中原為敵。我是不希望你回去之後,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他話是這樣說,看曲長負連連咳嗽,已經遠沒了方才的霸道和氣勢,又忍不住湊過去給他拍背:“你怎樣了?病還沒有好嗎?”
曲長負按了按額角,一把揮開了他的手,將赫連耀推開兩步。
他簡直翻臉如翻書,冷冰冰地說:“我頭疼,你走吧。要是不想達成我的心願,就沒必要站在這裡,徒然浪費我的時間,讓我看著心煩。”
赫連耀又挨罵了,在他身邊站著,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欲言又止。
這就是他不願意透露真實身份的原因,因為一旦雙方相認了,他拿曲長負半點法子都沒有。
可是偏生,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在反覆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動搖,絕對不讓曲長負回郢國。
赫連耀想解釋,又怕引得曲長負頭疼加劇,隻好連聲說道:“我不說了。你若不願意看見我,我這就走,你歇一歇罷。我叫禦醫過來給你看診。”
他說完之後,便快步出了大帳。
等到赫連耀離開,曲長負放下按著額角的手,看著晃動的帳篷簾子搖了搖頭。
“白長了那麽大的個子,還是嫩啊。”他一邊說,一邊喝了口方才赫連耀倒給他的奶茶。
看來即使重生到了別人的身上,赫連耀的心性還是沒有改變多少,說服他並非難事,那麽就可以安心留在這裡,布置接下來的計劃了。
雖然赫連耀暫時沒有改變主意,放曲長負回郢國,但曲長負目前也根本沒打算走。
他來到此地,有兩件事要做,一個是協助赫連耀,讓他徹底把大君的位置坐穩,不能讓南戎被具有種族偏見的保守一派所控制。
第二嘛,自然就是說動南戎與郢國一起對付西羌了。
算算日子,靖千江應該快到了罷?
現在唯一不太清楚的,就剩下京城那邊的情況。曲長負派出去的探子尚未回報,也不知道靖千江離開之後,皇上和太子、魏王等人又是如何了。
*
這世上的人,包括曲長負在內,都無從得知當時齊徽踏入璟王府之前的心情。
親手將自己的情敵放跑,促成他與曲長負見面,這對於以前的齊徽來說,怕是就算殺了他都做不到。
但聽到手下的人通稟說靖千江已經順利離開時,齊徽卻突然有了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曲長負,應該會高興一些吧。
他顧不得再思量太多,緊接著又下令將謝九泉調往濮鳳城,那裡被曲長負設計收復之後,尚且僅由宋太師的一名副將暫時鎮守。
齊徽將謝九泉調為濮鳳城守將,若是曲長負能夠成功離開南戎,便有了接應。
做完這兩件事之後,他便聽聞皇上醒了的消息傳來,於是起身前去探望。
隆裕帝當時會昏去,有一部分原因是氣怒攻心,此刻他雖然醒了過來,但脖子上還有著紅色的淤痕,嗓音也有些嘶啞,身體尚未完全恢復。
堂堂一國之君,竟然會狼狽到如此地步,可想而知隆裕帝的心裡陰影。
他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靖千江的去向。
當得知靖千江已被重兵圍在王府之中後,隆裕帝啞聲道:“傳朕的旨意,將璟王撤去王爵,貶為庶人,先押入天牢,審問他今日的作為是何動機,可有同夥!”
他絕對不會相信,靖千江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僅僅是因為曲長負的死。
他今天的行為使隆裕帝震駭又暴怒,腦海中想到千萬般陰謀算計,但唯獨不可能有感情因素。
內侍剛剛躬身領旨,卻聽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不用去了。”
“參見太子殿下。”
齊徽走到隆裕帝床前,低聲道:“父皇醒了,感覺可還好麽?”
隆裕帝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卻用一種冷淡而提防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兒子,問道:“太子,你方才說什麽?”
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他才用過“徽兒”這個稱呼,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叫太子。
齊徽跪下道:“父皇,請恕兒臣自作主張,璟王……剛剛已經出城了。兒子以為,他雖有一時忤逆之舉,但對郢國仍是忠心的,前方戰事未了,不宜折損名將……”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隆裕帝已經抓起床頭的藥碗,劈頭朝著齊徽扔了過去。
齊徽不躲不閃,隻一閉目,額頭劇痛之後,苦澀的藥湯順著他的面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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