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初算計曲蓉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這只是一名無辜的小女子,背井離鄉將會有多麽的痛苦無助。
而現在事情落回到了自己頭上,陸越涵才害怕的全身發抖。
他可是個男人啊,這也太荒謬了吧!
隆裕帝道:“你有這份心是好的,不過隨同使臣前往南戎,加深兩國友誼,同樣也是為國效力了。只是不知道博俊王與忽韓王,真正與陸卿更為交好的是哪一位呢?”
這話就是在暗示陸越涵,不選不行,一定得挑一個。
隆裕帝就是要讓陸越涵當面說出來,這樣無論他選擇的是誰,都會在另一個人心中埋下仇恨的種子,引起赫連英都與赫連素達日後相爭。
至於這樣做會不會讓陸越涵被記恨,日子過得艱難,那……就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了。
曲長負的官職雖然不高,但如今已經是隆裕帝十分寵信的臣子之一,此時他正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如果是他的話,他一定會選赫連素達,因為目前來看,明顯赫連素達那邊的怨氣更重一些,但他的頭腦也相對簡單,容易操控。
先平複他的怒氣,再引起他的同情,而後挑撥他與赫連英都爭鬥……這種手段簡直輕車熟路。
別說僅僅是在南戎生存下去,禍害的他們翻個天都不算難事。
至於赫連英都,他想要的東西陸越涵根本就拿不出來,相對來說又沒那麽容易挑唆,選他就是自找麻煩。
可惜,以陸越涵的性情,怕是不會同他想到一處去了。
果然,陸越涵咬著牙猶豫許久,眼看皇上都已經不耐煩了,知道自己再哀求無用,只能選了個脾氣看起來好一些的:“臣……與忽韓王的關系較好……”
赫連英都松了口氣,雖然因為這事很赫連素達鬧翻了,有些得不償失,但畢竟最後他不至於一樣都沒落到手,還好還好。
他自然不喜歡男人,但等到去了南戎,陸越涵名義上是“他的人”,如果依舊不肯說出跟畫中之人的關系,那他可就有的是手段了。
赫連素達臉上的得意之色一下子僵住,怒聲道:“你說什麽?”
他霍然站起身來,指著陸越涵,這話說的倒是真心實意:
“我就當真比不上赫連英都?姓陸的我警告你,你可想清楚了!我是大君的第一個兒子,我的母妃是金帳王妃,身份不知道要比赫連英都高出多少,你竟然不識抬舉?”
陸越涵哭死的心都有了:“王爺,我只是同您還不太熟悉……”
和我不熟你還勸我娶曲蓉!
赫連素達冷笑,咬牙切齒地道:“沒關系,跟本王去了南戎不久熟了?你現在選了跟我,我讓你熟!”
赫連英都道:“赫連素達,都是大君的兒子,你當著我的面搶人,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隆裕帝很滿意這種效果,連他們的失禮都不計較了。
眼看雙方又要吵起來,他便道:“好了,既然這是陸大夫自己所選,博俊王便不要再爭了,朕會另擇姿容秀麗的……”
他本來想說女子,突然記起方才赫連素達說他是斷袖,便改口道:“……姿容秀麗的男子賜婚於你。”
這話一說,在場的年輕臣子們看著陸越涵的慘狀,無不覺得心裡頭一顫,害怕極了。
好在赫連素達頗要面子,沉聲道:“多謝陛下,但不必了,除了這姓陸的,別人不要!”
真不知道應該說那出戲的效果好,還是赫連素達這個人上道。
曲長負抿了抿唇,拿起茶盅,連著喝了兩口水。
宋繹坐在他身邊,覺得曲長負仿佛在忍著什麽似的,有些擔心,便低聲問道:“蘭台,怎麽了?”
曲長負說:“感動。”
想笑。
宋繹忍不住笑了:“確實,沒想到博俊王還有幾分非君不娶的執著呢。”
*
最後,陸越涵以和親大臣的身份隨赫連英都回到南戎的事情已經板上釘釘,無可轉圜,隆裕帝還封了他一個郡王的虛銜,使得這場聯姻更加體面。
等到眾人散去,陸越涵失魂落魄,步履沉重地向外走去,半路上差點撞到人。
他抬起頭來,就看見曲長負站在自己面前,臉上帶著可惡的笑意,說道:“郡王,小心。”
陸越涵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咬著牙問道:“是不是你?!你報復我?”
曲長負好整以暇地撣了撣衣袖,說道:“郡王在說什麽,長負聽不明白,但我只知道有句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說錯了,應該是求仁得仁。”
他拱了拱手,儀態從容:“恭喜了。”
陸越涵看著曲長負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之前朱成欒剛剛出事的時候,他在家裡破口大罵曲長負,聲稱一定要給他教訓。
當時便有人和他說,千萬不要跟這個人作對,就算是想要報仇,也得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當時陸越涵並沒有聽進去,甚至後來他想害曲蓉的事情被宋彥那個廢物給暴露了,靖千江找上門收拾了他一頓,朱成欒還覺得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他現在發現,自己簡直太單純,太愚蠢。
他動了讓曲長負的妹妹嫁到南戎去的念頭,曲長負竟然就有本事把他給嫁過去。這幾天沒有聽到宋彥的消息,但也沒再見過他,估計也已經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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