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鐺、鐺、鐺”的幾聲響,緊接著,鑼鼓聲卻越來越是繁密,似是要將整座沉眠的城都喚醒。
曲蕭早已經披上衣服搶步衝向了外面,隨手抓住了一人喝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大人,前方探子急報,城外忽現西羌大軍蹤跡,人數在五萬上下,距城中僅有不到八十裡了!”
不到八十裡,那麽只怕一個多時辰之後,西羌大軍就會兵臨城下。
五萬人雖不算特別多,但西羌鐵騎悍勇凶殘,惠陽城中的兵士卻疏於操練,根本就沒有抵抗的能力。
這是一場一目了然的敗局。
“大人,咱們……是否要迎戰?”
之前郢國邊地兩城的守官也遇到過與曲蕭相同的困境,兩人一個戰死,另一個則毫不猶豫地棄城而去。
可是當時西羌一來需要補給,二來只是想以那片地方作為暫時屯兵之所,因此行為還算克制。
可如今他們已經屢屢失敗,這回惱羞成怒地攻來,就算是屠城,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絕對不能離開。
曲蕭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傳令下去,絕不能退,當今之計,唯有死戰到底!”
“大人……可是城中兵力不足……”
事到如今,曲蕭反倒也冷靜下來了,說道:“此地多山,尚且能依仗地利之便,但惠陽之後一馬平川,再無險關可守,就算是為了給朝廷爭取時間,我們也不能退縮……你去通知夫人收拾東西,三炷香之內,讓她帶著少爺和小姐速速離開惠陽罷。”
他甚至來不及親自去跟家人們道別,剛剛說了這幾句話,城中的其他官員也都一個個衣衫狼狽地匆匆趕到。
“曲大人,你可聽見了戰報?西羌人殺過來了!”
曲蕭快速道:“不錯,現在正是我們同心戮力的時候。西羌要攻城,必然是以東西和正中三處的城門為主,現在立刻調集可用的人手,分別駐防,確定了對方的主攻方向之後,隨時機動援助。”
他又想了想:“還有,快去通知願意出力的百姓們,讓他們幫忙準備石塊和滾水,運上城頭儲備。”
到了這種時候,留在這裡的都是準備抗到底的,既然不跑,那就得打,因此誰也沒有心情多說,見曲蕭安排的井井有條,便紛紛領命。
惠陽同知嚴惲之前跟朱成欒共事,知道那位老上司好大喜功,貪財好名,卻根本不乾正事,雙方矛盾很深。
剛剛聽到戰報的時候他就在想,今天要是朱成欒在這裡,只怕惠陽城要被拱手讓給西羌了。
此刻見曲蕭布置的井井有條,神情間不見慌亂之色,讓嚴惲在心裡暗想不愧是當過丞相的人,同時心裡也生出了一些希望。
他忍不住問道:“曲大人,這一仗你可有把握?不知道朝廷的援軍多久能夠過來。”
曲蕭苦笑道:“什麽把握都沒有。惠陽離西羌這樣近,朝廷此刻怕是連戰報都還沒有收到,更不用說援軍了。”
他將自己一直緊攥著的手掌攤開:“我在離京之前,倒是仗著過往功勞,厚顏向陛下求了一道兵符,可以調動安遠駐兵。但是那裡與此地之前隔著祁山山脈,正是西羌行軍所經之地,咱們這裡沒有能夠突圍求援的人選,也是無濟於事。”
這道兵符,實際上是他為了曲長負而求,也是保證曲長負能夠安全返回京城的一條後路。
曲蕭原本想到任之後就派人將兵符給曲長負送去,結果沒想到出了曲長負假死這件事。
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打聽,他能猜出曲長負沒死,但也聯系不上,因此兵符還一直在曲蕭手中留著。但由於當初就沒打算給自己用,現在也根本難以調兵。
也就是說,這一仗結局真的只能完全靠他們硬打了。
曲蕭的目光從面前諸人失望的面容上掃過,說道:“各位,我不是武將,跟你們當中的許多人一樣,從未上過戰場,也沒有指揮過戰爭。少年寒窗十載,苦讀不輟,方能踏入仕途,居於廟堂之上,我不想死,我知道你們也同樣。”
“可是立身此處,身後是百姓,是家國,食君之祿,我們能做的,應做的,也只有守城這一件事。我會親自站在前方督戰,也請諸位各司其職,奮戰到底罷!”
沒有任何的奇跡發生,西羌的士兵很快就到了,看著那一片烏泱泱的人頭,只怕兵力還不止五萬。
沒辦法,只能殺了。
也算是曲蕭頗具先見之明,因為先前的流民之患,他在到任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頓城中治安,清查可疑人員,並且收款購買上好的材料,重新修繕加固了城牆和城門。
這樣一來,就給西羌人攻城增添了很大的難度。
西羌軍士還是慣用的老套路,由數人抬著巨大的木樁,從各方撞擊城門,同時在牆上架有雲梯,向上攀爬。
郢國士兵居高臨下,不停放箭,向下投擲巨石以及傾倒熱水,防止被敵人闖進城中。
這種方法十分有效,但西羌人久經戰事,悍不畏死,前人倒下,後人立刻頂上,從各個角度見縫插針地攻擊,簡直是殺之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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